《摸金蚀骨》麋麟

1、重逢觅新/入伙 “

　　“感谢大哥送的嘉年华~哎哟，人家就是技术差，游戏嘛，本来就是越菜越爱玩呀~”何洋在直播中操纵的英雄又被对面拿下一个人头，但她也不生气，笑吟吟地感谢了直播打赏后，松开鼠标起身喝水。

　　离自己英雄复活还有四十多秒，何洋咬着吸管坐回电竞椅上扒拉手机，上面十多个备注为老爸的未接来电占满通知页面，她直接当没看到一键删除了。

　　何洋如今不在家里，而是坐在网吧包间直播打游戏。这次也算是离家出走了，不过大不了回去被打一顿，虽然想着有点心虚，但自己气还没消呢。她琢磨一阵儿狠下心把手机关机，彻底不理会了。

　　不得不说她直播很有一套。不管心情再怎么跌宕起伏，回到摄像头前一开口还是能转换成自然又娇滴滴的女神音，再配上有些过度的美颜效果和游戏画面。只能说她的直播间算不上多火爆但人气不算差。

　　对方已经攻到高地了，何洋操作着英雄和队友一起进行最后的团战，虽然赢面不大，但就算光看在自己正在直播的份儿上也不能消极游戏不是。

　　这局游戏毫不意外的以失败结束，伴着游戏音效中沉重的一声“Defeat”，何洋泄气般松了口气。她抹了把脸冲镜头笑嘻嘻摆摆手:“今天就先播到这儿吧~美女要去吃夜宵啦！各位哥哥姐姐晚安哦~”

　　关掉直播后何洋并没有急着动作，她瞥了眼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想起自己今天从下午一点多直播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这会儿确实可以吃点夜宵。

　　但是不想一个人去吃，而且也根本不想动啊！她正纠结要不要干脆点个外卖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晚晚，你朋友找你。”

　　晚晚是何洋在外交朋友用的昵称，这家网吧是她男朋友的大哥开的，里面的人都挺熟络，所以她才会放心在这儿待着。不过这个点儿能知道来这儿找她的朋友里，也没几个是这里的人不认识的吧？

　　看来值班的是网吧新来的那个网管。

　　她也不指望问那新来的网管小兄弟是谁在找她了，干脆关了电脑站起来，准备出去看看，顺道儿还能吃点东西去。

　　何洋打开门没看到外面有什么熟悉的人，网管小哥也不在。她耸耸肩朝前台走去，看到网管小哥站在那儿正给客人泡泡面呢。

　　她在脑子里反复检索，总算在走到吧台时想起了这个新来的小哥的名字:“王庚！谁找我啊？”

　　王庚闻声赶忙把泡面递给客人后擦了擦手走出吧台:“晚晚，你下播啦？刚我都看了，你法师打得很不错！啊对，你朋友…说是叫阿灵，在二楼露台那儿等你呢。”

　　“啊哈哈，好的好的，麻烦你了。”何洋看王庚似乎很喜欢自己的样子，连忙打哈哈敷衍过去，毕竟跟自己男朋友的兄弟搞上多少不太好。

　　见她转身要走，王庚急匆匆转身在吧台拿了包烟和两瓶饮料打算跟着她过去:“诶，晚晚。你这个朋友有对象没？我发现你们美女身边怎么都是些美女啊！哈哈，那个……我想认识一下。”

　　敢情这小子是看上自己朋友了。何洋自知想多了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不过这个朋友是个女生，长得还挺好看？

　　阿……灵？不会吧！何洋想到一个可能性，不自觉瞪大了眼:“等等，你确定那个人说自己叫阿灵？她多大了，大概多高？？”

　　“她自己说的叫阿灵啊，看上去也就十多二十岁吧，高的话……跟我差不多？腿挺长的。”王庚被她问得一懵没搞懂哪里出问题了，只好仔仔细细回想着又讲了一遍。

　　听着他的描述何洋眼前一亮，直接快步跑下了楼来到二楼露台。果然有个一头长发、身材纤细的背影站在灯光之外的露台边上。何洋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抱住那人:“佳！你回来啦？”

　　说完何洋又悻悻然松开手感觉自己表现得有点太过兴奋，些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被突然熊抱的刘佳也没表现出什么不适，她转过身来面带微笑，抬手揉揉何洋的发心:“嗯，放长假就回来看看了。”

　　如同任何久违的老友一般，两个女生之间有着说不完的话，这个城市的夜风也从不凌冽，适合相谈。

　　不知道聊了多久，露台望下去只剩下依稀几处烧烤摊的灯火光，身后的茶室除了个别彻夜沉溺于牌桌的人手中麻将碰撞的声音外，也就剩钟表滴答了。

　　何洋直到这会儿才回想起自己吃夜宵的打算，她按下刘佳欲点烟的手，兴致满满地拉着人下楼“觅食”。

　　“好几年了，我期间回来都没长待，好久没来这边看看了。”刘佳有些感慨。他们所处是座小城市，发展也不快，即使几年过去变化也聊胜于无，但是其中的人与事从未停止流转。

　　何洋明白刘佳的感觉，她是土生土长于这座城市的，当初两人初识时她还从未踏出这座城市一步，现如今自己也去外面更大的世界见识过了，却反而与小时候渴望在更大天地闯荡的心情不同，感受过后果然还是想选择这个老地方。

　　本来说要去吃点好的，可惜这个点儿也只有烧烤了。何洋带着刘佳来了以前两人在这片区玩儿时经常光顾的一家烧烤，就在网吧楼下的广场上，很方便。

　　虽然刘佳不常在这里待，但何洋可是一直活跃着的，刘佳不在这边的时候她也认识了不少新朋友。这不，刚在烧烤摊坐下就有人过来打招呼敬酒了。

　　来人是一个大块头男人，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很是壮实但并不显得憨莽。男人也不客气，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到了何洋旁边，

　　互相介绍寒暄几句后，男人恨铁不成钢地给何洋结结实实来了两个脑崩儿:“这个小屁孩一天天的玩心重的很！这段时间要不是我在，你别说这儿跑哪儿跑的了，被人卖了怕是还要帮人家数钱。”

　　“哎哟，王哥，你给我留点面子。”何洋被说得不好意思，她很在意刘佳的看法，不想让后者担心她。

　　刘佳倒是没想顾忌这些，听王序这么说反而饶有兴趣地顺着接话:“她确实很多时候单纯得犯傻，辛苦您照顾她了。我在的时候也是把她当妹妹一样对待，不过在她身上我也学到了不少。”

　　“哎哟喂？老听她说起你呢，说的可牛逼了！我还寻思是个什么神叨的闷主儿呢。”王序越说越激动，跟前儿满满一扎杯的啤酒转眼见了底:“不过听李斌他们的描述也能想象是个大美人，只是没想到你比我预料中性格要好啊！”

　　“哈哈，多谢夸奖，认识也算缘分，以后有机会一起合作。”刘佳说着举杯打算敬王序，刚抬起手自己一愣，没憋住掩面笑出声来:“抱歉抱歉，说习惯了，什么合作不合作当我没说。见笑，就当交个朋友吧。”

　　这话听得何洋和王序一愣，王序不知道具体情况，以为是女孩子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赶忙笑笑打圆场。

　　不同于王序，何洋跟刘佳可是好几年的朋友了，她了解也明白刘佳想做什么、在做什么。鉴于她知道这些情况，她也明白如果没有发生什么刘佳肯定说不出这样的话，虽然想不出到底是怎么了，但她不打算装作没意识到。

　　何洋按下王序转头问刘佳发生什么事了，后者只说说来话长，究竟怎么的自己也算不上清楚。

　　话都这样说了，何洋也不知该如何再问下去。刘佳在做的事光用好坏很难评判，所拥有的意义对不同立场和人来说也是不同，她只能说自己知道刘佳所想所做有多难。

　　何洋有些泄气。但转念一想，即使帮不上忙，即使只是帮刘佳转换一下心情；身为朋友的她想做尽可能点什么。

　　“对了，佳。给你说个你应该会感兴趣的事儿，”何洋琢磨着突然回忆起什么，兴冲冲给几人都添上酒，神秘兮兮地凑到刘佳身边:“这个王哥你知道他干嘛的吗？你们肯定能一起合作！”

　　说罢，她便转头开始跟王序推销刘佳，说自己这位朋友是个道士云云。

　　刘佳听到何洋说这位王序必能和自己合作，难得勾起一些兴趣，本来想不作声听她讲下去，但这家伙越说越离谱，就差跟别人讲自己上天庭下地府，当场能御剑飞行。这才出声叫住了她这夸大的吹捧。

　　刘佳被她这一通乱讲气得想笑，只能解释自己是个业余道士，退出师门很久，会的东西也大多是自学。然而她说着转头看王序，发现自己的解释这人一点儿没听进去。

　　王序真信了何洋的说辞，这会连看刘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唉，我真啥都不会……”刘佳无奈地说完，站起身来接王序这杯郑重其事的敬酒，再坐下时实在是没忍住，嗔怪地看了何洋一眼:“得了，说说你那个我应该会感兴趣的事儿吧。”

　　何洋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夸张，还自个儿傻笑着不知道在得意什么，听刘佳问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没讲。她一边应着一边掏出手机翻相册，找出一段视频递给刘佳。

　　视频才开始什么都看不清，昏暗的光线使得整个画面近乎全黑，一直到快一分钟处视频才有了点能看的画面。

　　画面里的光线是直线强光束，看样子应该是像是强光手电，这种光线在拍摄时照出的可视范围本来就不大，摄像画面还晃的厉害，刘佳只能依稀辨别出视频里有几个人。

　　这样的画面持续播放到快三分钟的时候，屏幕上彻底黑屏了，接着，一直如开了静音的视频突然有了声响。是喘气声和踩过枯朽枝叶的声音。

　　画面再出来时，视频中似乎已经是早上。泛着青蓝色的视频背景里首先探出来的是王序的脸，他满头大汗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看看。透过他自拍视角没被大脸挡住的部分能看出，视频拍摄地应该位于在一片山林中。

　　又过了快两分钟王序停了下来，他的脸以一个滑稽的角度凑在镜头前摆弄半晌后，摄像头转到了后面。

　　视频播放到这儿，酒桌上的三个人都各有反应，何洋兴奋难掩，王序警惕地打量四周，而拿着手机的刘佳……这一转后才算是正式引起了她的兴趣。

　　镜头反转后，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是两个男人与一口棺材。

　　老旧破烂的棺材占据了小路的一整段，朽烂了好几处的棺盖上还有未抖落的湿土，两个穿着藏蓝色长袍比甲的年轻男人，各坐在棺材前后的泥巴地上匀气儿。

　　这一幕并没有在视频中停留太久，刘佳还在努力看清每个细节时，镜头一晃又对准了王序的脸。

　　“老板看看啊，妥了！等会儿就摸货。包您嘞，东西到手干干净净！”

　　视频到这儿就结束了，刘佳皱眉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沉默半晌，抬起头后也没顾上理会一旁满眼期待看着她的何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朝王序开门见山地问:“您是倒斗的？”

　　刘佳倒斗两字咬的格外重。王序的眼神本来随着视频结束刚放松，听到这话又是一厉。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与何洋相熟的原因，他似乎也没太戒备面前这个秀眉轻佻的女孩子，那股夹着狡黠凶戾的眼神只停留一瞬便过去了。

　　王序再次露出笑脸，他乐呵几声端起酒朝刘佳敬:“哟，小美女还知道倒斗呢？懂行儿啊！”

　　“我只是这类型的小说看的多了。”刘佳朝他扬起杯子喝了口酒笑笑道。

　　“看小说学黑话？确实，何洋这丫头倒也会两句，”说完，王序的笑声有些僵硬起来，他把手里的酒搁到一边，上半身伏到桌子上凑近，抬起头眯眼看坐在对面的刘佳:“那……您怎么知道我是，倒·斗，呢？”

　　“那难不成您是探灵主播？”刘佳逗呛一句，抬手拍拍王序这位大汉宽厚的臂膀:“哥，您京腔有点儿重。”

　　本来只是想逗个乐，没想到她还真能说出些名堂。王序眼珠子一转再次豪放地大声笑起来:“哪有，咱这说的可是地道儿的四川话！你这人儿挺有趣，咱算是交了个有意思的美女朋友！”

　　说罢，他手撑桌面靠回椅子上，烧烤摊可怜的塑料靠椅发出凄惨的响声。

　　何洋见状不满地用胳膊肘搡王序，让他别把人椅子坐坏了。接着才问刘佳怎么看。

　　刘佳也不跟她玩故作高深那套，直言自己不太懂，但确实很感兴趣，多谢她介绍这么一位朋友了。

　　没什么顾忌，王序也算是聊的高兴。挥挥手又叫店员上了一打酒，几人东扯西扯聊起别的来。

　　等到尽兴，烧烤摊就他们一桌客人了，刘佳看了看时间又瞥了眼店里已经坐着打起瞌睡的店员，表示今天差不多该散了。

　　王序看样子喝得有点上头，何洋去结账时他还冲刘佳不情愿地嚷嚷好久没跟人聊这么欢了，边感叹没想到自己能有一天跟个丫头片子聊到这些，边问刘佳啥时候再出来聚聚。

　　知道他是喝多了刘佳也没在意他现在这幅有点忘乎所以的样子放在心上，只道是自己不出意外短期内都在，假期也还长，更别说日后总有机会。

　　王序还不满意，非要留个联系方式说认她当妹妹。所以等何洋结完账回来看到的就是王序拿了三根烧烤签子拉着刘佳正结拜，而刘佳则是满脸无可奈何，朝她投去求助的眼神。

　　看到两个好朋友打成一片何洋还是很高兴的，不过王序这家伙看上去已经醉到找不着北了，她给王序的兄弟去了个电话，联系他们过来接一下，然后又安抚王序说刘佳明儿有空还来玩，这才算是劝住这人安分了点。

　　何洋本来还想叫刘佳在这儿跟自己住多玩几天，但刘佳说这几天还有事她也就没再强留，交代说过几天一定要再来找自己玩后，便打算送刘佳去打车。

　　广场边上就有很多出租，刘佳没喝多，就说让何洋在这儿照顾着王序。何洋左右还是不放心，怎么说也要送她上车。于是两人把店员叫出来，拜托他先照看着这位喝趴的醉鬼后才离开。

　　临走何洋还不忘还了先前的脑崩儿，打趣问王序跟自己称兄道弟咋没这么正式。

　　声音调低，听着耳机里悠然响起喜欢的旋律，心底却越发躁动起来。

　　刘佳脑子里浮现出先前在那视频里看到的画面。冷色调的整体，黑色的树影，山中清晨特有的带着雾的空气，破旧的棺材，极富故事感的氛围……

　　她点开通讯录里自己那新鲜结拜哥哥的信息页面。

　　“王序哥，带我一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