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同坠 ...
-
“上楼。”大门自动关上才传来落锁的声音。空荡的别墅中，骤然出现的男声吓得黄瑶一哆嗦，差点把手中的行李箱丢出去。
她一个人踏上异国求学的旅程，高家从未在衣食住行方面亏欠过她，即使她并不能算是正经的高家人。离开前高启强还给了她一把钥匙，说是那边有熟人正好能和她有个照应。
她下飞机负责接她的人直接送她来到这里就走了，期间除了叫她一大小姐之外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大得有些显空荡的别墅没有开大灯，一楼只有待机的电器发出红光。二楼亮着幽幽的灯光，似乎是暗色，也不是特别亮，她顺着蜿蜒的楼梯一路上前。
虽然明白高启强所说的熟人并不会伤害她，但是人面对未知的恐惧还是会感到害怕，她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开到最亮，借着屏幕的光亮壮着胆子往前走。
手心已经出了薄汗。
到了二楼，她按掉屏幕。只见偏欧式的沙发上躺了一名男子，他右手覆脸看不清相貌。黑色衬衣松开了两颗纽扣，露出锁骨。旁边条纹的烟灰色西装外套随意仍在了沙发上。下身着同色系的西装裤，一双腿搭上了茶几。黑色的皮鞋在昏暗的灯光中也反射出微光。
他正闭着眼睛假寐，左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酒杯中的冰块，空气中还飘散着酒气。
“来了？”他依旧闭着眼睛。黄瑶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得干巴巴应了一声“嗯。”
“过来陪我喝一杯。”他收起搭在茶几上的腿，自顾自的起身去了旁边的酒柜，皮鞋落地发出的声响在无人说话的客厅里面显得如此清晰。
黄瑶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男人正在对面的柜子前慢条斯理的倒着酒。
黄瑶低下头，手已经碰上了口袋里面的手机。她现在有些怀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酒杯放在黄瑶面前，玻璃碰玻璃出发清脆的声响，她才看清来人的相貌，不可置信的惊呼一声“小…小叔！”
高启盛似乎不奇怪黄瑶认识他，即使他在京海所有人眼中已经“过世”了六年。他没有应声，只是挑起黄瑶的下巴慢慢凑近她，看着她眼神中出现害怕与恐惧，看着她抓着身下的沙发一直往后面躲。看着她后背接触到靠背避无可避后闭上了眼睛。
高启盛这才偏头嗤笑出声，拿过他之前喝的那杯酒，长腿一跨靠到了二楼栏杆边上。手里把玩着酒杯，玩味开口：“我小侄女都这么大了。”
黄瑶睁开眼睛，一向乖巧的眸中染上了愠怒。她起身冲到了高启盛面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还不等他开口，她已经先一步踮脚，唇贴了上去，不过只是一瞬就分开。
“小叔，这是对你戏弄我的报复。”她面上强装镇定，眸底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光亮。
男人只是愣了一瞬，脸上已经换了表情。看清他眼底的疯狂，黄瑶下意识往后退“小…小叔。”。一双大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身拥她入怀，身形一转轻松把她困于墙前。高启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帮小叔把眼镜摘了。”
他闭上了眼，脸已经凑了过来。刚刚抢来的酒杯还在手中，黄瑶只得伸出左手，那双如毒蛇一样的眼睛骤然睁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之间，他凑近黄瑶的耳边。
“小侄女儿，小叔让你看看谁更会报复。”他特意咬重了小侄女儿和小叔这几个字，宛如恶魔的呢喃。
只是脑子一瞬间的不清醒，做出的选择，目的也只是想浅浅报复一下名义上小叔，谁知道……事情超出了她的可控范围内。
“小叔，唔……”
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碎片撒了一地。
*
在高启强和他说收养的女儿要来费城读书请他帮忙照料时，高启盛内心是厌烦的。但他还是没有拒绝，养个闲人而已嘛，他还养得起。
所谓的侄女刚上飞机，他桌上已经摆满了她全部的资料。
女孩十八年以来所有的人生经历摆在他面前，细节到每一次测验的成绩，每一天与什么人有过接触。
他翻看着，他第一次对这人产生了兴趣。照片上的女孩抱着书本笑着，一看就是在象牙塔中宠着长大的女孩。但他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个女孩，是他的同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保护色，这不奇怪。不过她似乎有些不乖啊，竟然想对高家动手。眼镜下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把资料连同照片一齐扔进碎纸机。
他没有开灯，自然看见暗色中女孩亮起的手机屏幕，啧，还是个胆子小的。
他对着她发出饮酒邀请，女孩也没有拒绝。他心下了然转身去把杯中原有的酒倒了，倒入了早就准备好的酒。
高启盛不喜欢烟味，却莫名嗜酒。尤其偏爱各种洋酒，这瓶杜松子酒是他半年花高价从Watenshi Gin拍卖下来的。清新亮丽的宝蓝色液体，如大海般摄人心魄，这是他送给女孩的见面礼。
酒杯放在桌上发出声音，他俯身故意挑起女孩的下巴凑近她，试图从她眼睛中找到他所想看见的东西，这距离早就突破了正常社交距离，直到女孩闭上了眼睛他才满意离开。
黄瑶果然恼怒非常，不过她冲过来抢他的酒杯。他倒是没有想到，看着她把那杯酒一饮而尽，蓝色的液体从她嘴角溢出，顺着纤细的脖子往下流淌。现在正好，加了料的酒，他本来也不准备喝的。
黄瑶怎么可能受得了，不过他也没那些个想法，只是想给她个教训而已。
他原本想，在药效发作时警告她一番后再送她去医院。谁知道女孩踮起脚吻了他。还说了他最听不得的两个字。
“报复”，谈到报复的话，他可是行家呢。
黄瑶没有想和高启盛发生什么的想法，高启盛不近女色谁人不知，最初她也只是想用名义上的侄女身份恶心他而已。不过没想到高启盛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反过来用这层亲属关系来调侃她：“小侄女儿，小叔让你看看谁更会报复。”
事情完全脱离掌控，不过高启盛还是给了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自然知道高启强对家人的珍视，脑子里面满是混沌，洋酒都这么烈吗？
一个疯狂的想法从脑海中浮现，黄瑶主动揽过高启盛的脖子。女孩动作青涩，用那张天真脸说出引诱的话语：“小叔你停得下来吗？”
哦？
他当然是身体力行的回答她，俯身在她耳边说：“你可以亲自试试。”
窗帘挡住光亮，她听着门外人打电话的声音睁开眼，暗自后悔冲动下的选择。
她翻身下床，身还穿着对她来说宽大的男士衬衫。看着刚从晨光中转身回来的人歪着头问他：“小叔，是爸爸打来的吗。”
女孩赤着脚在地板上，白色衬衣下摆因为翻滚有些微卷。
又不是亲生的，喊得倒是亲。不过他不想在称呼上同她计较。看着地上的一双白色小脚还是皱着眉过来把她抱起，沿着床边坐下。“地上凉。”
男人身上还带着微冷的寒气，如同淬了毒的冰冷从嗓子里出来，脸已经贴上了她的脖子。“瑶瑶昨天累了，应该多睡一会儿的。”
黄瑶知道他说的什么，脸色很快红透。穿着黑色丝质家居服的他没有戴眼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并不打算放过她。“还疼吗？”高启盛继续问道。
黄瑶知道自己嗓子有些哑了，只得点了点头。她没说慌，确实很疼。
他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冷峻的面色有些苍白，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病态。“抱歉，昨天是我放肆了。再睡一会儿？”
明明是问句，他口中却没有询问的意思。
黄瑶只得乖巧点头，心里把他骂了千万遍。事情已经失控，她只得将错就错下去。确实是很累，她沾床再次睡去。
*
仿佛达成一种心照不宣的契约，二人就这样保持这种关系。
高启盛没有请阿姨，他不习惯家里面有陌生人的存在。偌大的房子只有钟点工每天固定时间来打扫，公司请了职业经理人打理，每天他需要做的工作不多。
黄瑶已经早上就被他送去了学校，车钥匙被他随意丢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有些文件必须要他签署，但今天看着满页的数字他一点也静不下来。脑海里面只有一个身影，他习惯于在书本里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从他根据孤本真正做出手枪时，他信了那些以前在他看来纸上谈兵的空话。
偌大的书房藏书多得离谱，他径直走到一个类目。
他从未翻阅过这类目的书，随意抽出了一本。全英文的著作，看着已经泛黄的纸张也不知是多久前出版的。
他重新坐下，指尖掠过一页页纸张，英文字符在脑海中自动翻译成中文。
“Xing欲的目的指向结合——绝不只是一种□□上的Yu望，也绝不是充满痛苦的紧张情绪的缓解。然而，Xing欲能由［因孤独而造成的焦虑感］所激发，能由抑制情感和被抑制情感的Yu望所激发，甚至能由伤害和损坏的Yu望所激发，同样也能由爱激发……”［1］
他可以用任意一个理由来搪塞原因，却没想到被一个单词吓到。Love？他仿佛被文字灼到，一下把书合上，因为动作激烈旁边酒瓶倾然间倒下，残酒瞬间把纸张染湿，纸张快速蜷曲，墨迹也变得模糊。
暗色的桌上扩散的液体倒映出他散发着戾气的面容，眼镜后的深色瞳孔中翻滚着炽热的波涛。
他伸手把书提起，扔进了旁边燃烧着的壁炉。抓起外套出了门。
“小叔。”女孩出门跑向他，黄瑶穿了一身白裙子了，头发只是随意的披散在肩头，他习惯的揽住她的腰身。平常没有觉得什么，今天这声小叔莫名刺耳，他低头就可以看见女孩白皙肩头，上面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感觉到有些口渴，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抚在她的后腰上的手传来的炙热体温黄瑶隔着丝绸料子依旧可以感觉到。
“无论何种类型的爱情，我都认为爱情是在Xing～欲～基础上体会到快感的奴隶，人在那过程中制造出的无比快乐无比甜蜜的幻想。绝对，不能沉迷于这种幻想……” ［2］
他俯首盯着黄瑶的眼睛，再一次想起那位老师说的话，后面的言语已经想不起来。他一次次的提醒自己，筑起的高楼却还是在她眼神的涤荡下土崩瓦解。
他眼尾天生有些上挑，凝视人的时候仿佛要击穿灵魂。真是疯了，去他妈的爱情，那本破书！他眼神骤然间变得狠厉，咬牙切齿道：“谁要当你小叔。”
黄瑶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靠上了车门，她只来得及抓住他臂上的衬衫袖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同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