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相知》爱思考的皮蛋

72、寿宴

　　从世俗的眼光看，何浩然的生活无疑是令人艳羡的。他的仕途稳步上升，从入仕至今不过十年时间，已经成为礼部最年轻的司长。他与林跃笛的婚后生活也是岁月静好，既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事迹，也没有什么鸡零狗碎的争吵。对林跃笛来说，这样的状态虽然不太让她满意，但她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好。她带着满腔地爱意，如愿以偿地与何浩然成婚了，这对她来说难道不是足够圆满了吗？她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大概是自己无所事事，胡思乱想吧。不过，她很快就无暇把心思放在琢磨这件事情上了，因为婚后不久，她就有了身孕。自从有了身孕之后，林跃笛的一大部分关注点就转移到了腹中胎儿身上。十月怀胎，顺利生下一名女婴后，林跃笛更是将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孩子身上。

　　孩子的诞生也给何浩然带来了莫大的惊喜，虽然花费在女儿身上的时间没有林跃笛多，但也占据了他回家的大部分时间。
　　总的来说，何浩然这几年的生活，一直在一条平静而稳步上升的道路上。眼红他的人不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看似顺风顺水的局面中，埋藏着怎样的禁锢与不如意。

　　今日是何浩然的岳父林威荣五十大寿，何浩然和林跃笛带着女儿何忆茹到林府给林威荣祝寿。

　　林府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气氛。俗话说五十知天命，五十大寿在陈国历来都是很重要的寿诞，林家近的和远的亲戚，都派人来参加今日的宴席了。

　　“小笛，你来啦。哇，忆茹又长大了不少。”卢慧雅看到林跃笛，停下手中的活，才说了没几句话，就被仆人的询问打断了。

　　“二少夫人，橘子好像不够了，怎么办？”丫鬟着急地说。

　　“怎么会不够呢？昨天采买了很多呀。我去看看。”从昨天开始为了寿宴的事情忙上忙下，卢慧雅说话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些。“小笛，我得去忙了，你先自己转转。你们的房间昨日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要是累了也可以回房休息哦。”

　　卢慧雅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林跃笛有些感慨，这家还是林家，自己还是林家的一员，但是又好像是个客人。

　　“进府之后还没有见过岳父大人呢，我们先去拜见他吧。”何浩然提议。

　　他们在后厅找到了林威荣，他刚送走了一波来道贺的客人。

　　林跃笛从李嬷嬷手中抱过何忆茹，并示意李嬷嬷在门口等候。

　　“爹！”林跃笛抱着何忆茹走向林威荣。

　　林威荣起身走向林跃笛，脸上笑开了花，“呦，小笛和茹茹都回来啦。”

　　“岳父大人。”何浩然向林威荣行了个礼。

　　“是不是带孩子太辛苦了。你又瘦了，气色也不大好。”林威荣心疼地看着林跃笛。“茹茹，要不要去找哥哥姐姐呀。我让刘嬷嬷把他们带来。”林威荣口中的哥哥姐姐分别是林跃箫的儿子林润海和林跃笙的女儿林润溪。

　　刘嬷嬷把林润海和林润溪带了过来。林润海约摸七岁的模样，圆嘟嘟的脸蛋，皮肤白皙。林润溪四岁左右，大大的眼睛，梳着两个小辫子，看起来很是俏皮可爱。林润溪看到何忆茹，很热情地奔向了她。林润海带着两个小妹妹边走边玩地出了后厅。刘嬷嬷和李嬷嬷跟了上去。林跃笛和何浩然也准备出去。

　　“浩然，你等一下。” 林威荣叫住了他。

　　“我去后院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林跃笛说着先走了。

　　“听说你主推扩大和南宣国的边境贸易？”林威荣让何浩然坐下聊。

　　“是。”何浩然答道。半月前，南宣国使者来访，提出增加边境互市开通次数，进一步扩大两国民间自由贸易。前日，礼部人员内部探讨时，他确实表示支持这一诉求。但是他很惊讶林威荣竟然知道这件事。

　　“与南宣国的边境贸易，隐患重重。你还是得再慎重考虑考虑。”林威荣没有直说，但何浩然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在这件事上，陈王和江太后的意见一直不一致。陈王主张缩小互市次数和规模，江太后则相反。陈王虽是江太后亲子，但双方都手握权力又意见不合，在对待商贾和贸易这件事情上的政见又一直相左，朝中自然而然形成了两个党派，淮北林氏一族一直是陈王一党。何浩然公然支持扩大互市规模，在外人看来，不是表明他和淮北林氏一族划清政治界限，就是淮北林氏一族打算易帜。

　　何浩然支持扩大与南宣国的边境互市只是因为他认为这是有利于陈国有利于百姓的做法，与党派之争无关。他为官多年，且聪颖智慧，不会不知道当时自己的行为极有可能会引发这样的问题。但是他还是出于本心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并希望朝廷最终做出扩大互市的决定。陈国朝堂中人，多认为商贾使百姓脱离耕地，不仅减少了粮食产量，还带来了流动人口难以管理的问题，而边境互市，更是可能给关卡管理增加压力。还有不少人认为，与南宣国的贸易，流出的多是棉花、布匹等生活必需品，而流入的却多是珠宝、茶叶等奢侈品，这互市交易有利于南宣国而不利于陈国。但何浩然数次出入边境，真切感受两国和平与互市给边境百姓带来的福祉。互市的次数可以提高，范围也可以扩大，至于流进流出的商品，原本就是两国在国内各自更富足的产品，而且对此真有疑虑，那么陈国完全可以进行把控。

　　尽管如此，何浩然没有进行辩解，只是低着头，说了声，“好的。”顶着渝北林氏女婿这个身份，非士族出身的何浩然获得了仕途的顺遂，但也需要顺从渝北林氏的政治利益。

　　“似乎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去前厅看看。”仆人进来通报后，林威荣满面笑容地说。

　　但是何浩然却没有了参加宴会的兴致。林威荣同意让自己的小儿子娶小门小户的卢慧雅，又同意自己的女儿嫁给寒门出身的何浩然，已经算是大世族中比较开明的了。但何浩然与林跃笛成婚后，与林威荣的相处日渐增多，他慢慢发现林威荣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自己是靠着与林家结亲才获得如今的官职，所以理所应当听从林家的安排。何浩然明白官场中有很多潜规则和身不由己，所以大部分时候会遵从林威荣的指示。但是日子久了，他不仅没有习惯这种情况，反而越来越难受。他也在慢慢试着挣脱这种束缚，但一时半会儿挣脱不了，他需要再积蓄些力量，或者试着另谋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