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牧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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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9月起，刚入学的新生首先要上四个月大课——教令院开设的公共基础课以及由各个学院开设的通识课，帮助迷糊的新生快速掌握入学考试未能囊括的知识，引导他们选择自己感兴趣的研究方向，联系并选择导师。
这几月也是导师逐渐了解并做出选择的时间，学长学姐们也会花点心思为自己选择同伴。
去年此时，娜塔莉还是新生，选新人这件事暂时轮不到她。
艾尔海森名下暂时没有研究项目，也不需要带学生。
因此，他们二人迎来了一段清闲的时光。
刚开始娜塔莉还很不适应，担心自己散漫的态度会惹上司不快。
但这种忧虑在她发现上司本人也在摸鱼时便消失了。她掏出自己的书，也看了起来。
娜塔莉所使用的这张桌子，之前是用来放置杂物的。并非书记官的个人物品，而是一些需要归档的文件，比如尚有保存价值的废案、书记官主笔的章程草稿等。在助理就位后，这些纸质材料被收纳在了档案柜里，由娜塔莉代为管理。
褐发的助理面朝东坐，成排的档案柜就嵌在她背后的墙体内。
办公室右侧的墙壁上开了两扇大窗户，天气好的日子里，阳光穿过窗玻璃，一扇的光将娜塔莉笼在其中，另一扇的落在艾尔海森后背上。
书记官惯常面朝北落座，娜塔莉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相应的，她也在艾尔海森的视线范围内。那些偷瞄的视线自然都被他察觉到了。但做好助理的本职工作，不发出会影响到他的动静，他便无意约束助理的行为。
毕竟，好的工作搭档要给予对方充分的自由空间。
但娜塔莉坚信，摸清上司的喜好，是职场社交良性发展的前提。
观察——总结，几乎能算作娜塔莉的天赋，虽然这项技能其实是后天培养的。
通过桌面布局、文件归档方式推测性格，仔细观察习惯性动作，判断其传递的情绪信号，再加上直接的行为观察，娜塔莉逐渐摸清了上司的“习性”。
比如，可以通过书记官的伴手饮品判断当天的工作是否繁忙。带咖啡——从早忙到晚，带红茶——摸鱼一整天。
还有些十分个人的小习惯，比如，茶不喝热的，咖啡不喝冷的。
比如，书记官本人落座后很少为了口喝的起身。
因此，娜塔莉十分自然地承担起了给红茶续冰的工作。
茶温了可以加冰，咖啡冷了难道要无视口味变化强行加热吗？
当然不。
只要向冷掉的咖啡中加入等比的冷牛奶，书记官大人就会从繁忙的工作中抬起头，重新拿起咖啡杯。
姑且将其算作娜塔莉试探出的私人喜好吧。
除了喜好上的归纳试探，她对于上司底线的试探同样怀有热忱。
比如：
“非兼职时间也可以来吗？这里学习氛围很好，我想每天都在这看书，可以吗？”
“可以。”
比如：
“宿舍离智慧宫和实验室都好远，我们专业的书又多又沉，每天搬来搬去的好麻烦，平时可以放在办公室吗？我会管理好我的物品的。”
“请便。”
“您看我每天在这儿的时间和坐班也差不多了，让我也配一把钥匙备用可以吗？”
一把还带着体温的钥匙放在了摊开的手掌上。
“下班前还来。”
“没问题！”
……
办公室几乎成了娜塔莉的自习室。工作之余，她在这里写完了首篇学术论文，其中一些参考书甚至是从艾尔海森手上要来的。
有天，娜塔莉到书记官身旁做工作总结，发现他刚合上的那本书恰好在自己的“待阅清单”里，便抱着“借到最好，没借到不亏”的心态开了口。
借到后，娜塔莉十分感激。
决定下次还借。
当然，除了提要求外，她也会发起邀请。
这天，工作汇报时，艾尔海森桌上摊开的《浅析丘丘人的社会行为及意义》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正是她看过的参考书之一。
话题结束后，她指着书上的一句话念道：“‘某些丘丘人群体会圈养野林猪，经观察，笔者推测其目的为训练坐骑。’书记官大人，须弥和蒙德、璃月同在一片大陆上，丘丘人却只养野林猪，不养蕈猪。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和野林猪相比，蕈猪是一种温和又胆小的生物。”话题进入了娜塔莉熟悉的领域，她习惯借助手势动作辅助表达。“受到惊吓后，如果距离较近，野林猪会选择主动攻击，距离较远时才会直接跑开；但蕈猪面对危险的唯一反应就是逃跑。如果真的有丘丘人骑在蕈猪身上，它们恐怕会吓得摊倒在地不敢动弹的。”
十分具有画面感的描述令艾尔海森露出几分笑意。
娜塔莉趁机问道：“要不要亲眼看看林猪和蕈猪的区别？虽然须弥人更习惯吃蕈猪肉，但是养殖园饲养了不少林猪用以研究。圈养的林猪和野林猪相比，确实少了些野性，但被圈养的蕈猪也同样会失去这种特质。总体来说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
稍加思索后，书记官接受了助理的邀请，两人快速了解当日的工作，动身前往牧场。
牧场位于天臂池西侧。和禅那园在同一座山上海拔相近之处，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偌大的园场中除了娜塔莉最熟悉的肉兽区，还有许多别的分区，如她其中两位室友所在的观赏动物区，一位室友所在的食用飞禽区，研究方向交叉甚少的虫、蛇区等。
“鱼类养殖区在山下，天臂池水域内，稍远离须弥城的地方。那里不常有商船经过，水下环境比较稳定，更适合高密度养殖。”
每经过一片区域，娜塔莉都会向艾尔海森介绍情况，和相熟的人照面时，也会把他们介绍给他。
艾尔海森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看起来不像临时起意来参观的渴学之人，反而像例行查验的教令官。
虽然临走前他已经叮嘱过，私人出行可以不必顾及两人之间的上下级关系。娜塔莉也尽量拿出了对待同龄友人的态度。但被稍显兴奋的娜塔莉衬托着，一向沉稳的他更像在“微服私访”了。
不过这样一来，那些认识书记官的学生们为防“打扰书记官的工作”，不会主动打扰他们。
不管过程如何，至少“在不引人注意的前提下出行”的目的达到了。
到了肉兽区，娜塔莉先带艾尔海森看了林猪。
在两人尚未接近时，最外侧的猪栏中，一头雄壮的雄性林猪直冲着它们奔来，若非冲势被坚固的围栏牢牢挡住，会有至少一个人被狠狠地撞倒。
“它马上要进入发情期了，性情比较狂躁，平时虽然也有攻击性，但是没有这么强烈。”娜塔莉解释，“等下个月雌猪进入状态后，就可以开始繁育新的幼崽了。这段时间只有雌猪们敢进它的窝，连平时负责饲喂它的学生也不敢冒险。”
“十分直观。相信但凡头脑还算清醒的人都不会冒着腰椎脱位或者脑震荡的风险去试探它的脾气。”
林猪隔壁是蕈猪区，娜塔莉所在小组负责的区域。
她领着艾尔海森向前走，中途没再拐弯，直至停在一道挂着“NATALEE”标牌的栅栏前。
艾尔海森以为他们会像之前参观别的园区那样，仅仅站在围栏外观察。但他的助理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栏门。显然她对于栅栏中的生物有着别样的信任。
在栏门发出响声的一瞬间，一道柴草色的影子直直冲向两人。
艾尔海森当即警惕起来，抓住娜塔莉的胳膊向一旁闪身。
普通人乍然受到这样的拉力，必定会踉跄几步。他的另一只手已经随着闪避之势护在了可以及时扶住她的位置。
全然处在放松状态下的娜塔莉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疼痛使她动作迟滞，左脚绊右脚，平衡大失，整个人以五体投地之势扑了过去。
幸好艾尔海森握住她的力道没有松开，幸好她慌乱中抓住借力的东西足够牢固，她才没有真的尝到地皮的味道。
除了额头——它毫无保留地撞在了坚硬的金属挂饰上，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响动，疼出她两滴眼泪来。两只眼睛各一滴，多了没有。
最初的痛感过去后，娜塔莉才意识到此前几秒发生了什么。她稳住重心想起身，头皮受到一股拉力，又是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她的头发被缠在了那些挂饰上。
“质量真好，你的穗子。”她一边吐槽，一边抬手去解。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刚才借力的那个牢固的东西正是面前之人的腰带，或者类似腰带的什么东西，挺厚实的，里面好像还装了东西。现在他们两个一定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站在毫无遮掩的天幕下。
幸好养殖园平常学生就很少，蕈猪区更是除了他们小组三人再无其他。就算丢人也丢不远。
艾尔海森确保她站稳后才松手，低下头迎上了她表情有些奇怪的脸，也看到了那两滴尚未擦掉的眼泪。
“抱歉，很痛吗？”他以为她的脸色是因为疼痛，言语间多有歉意。
疼痛确实是一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尴尬和赧然。看起来上司并没有在意她的冒犯，这使得娜塔莉的语言功能依然能正常运行。所以她回答：“比真的被猪撞要好得多。谢了。”
多亏了被发丝限制的近距离，她能够清楚听到他浅笑时的鼻息。他说：“我来帮你解吧。”
娜塔莉以为要再保持一阵这个费劲儿的姿势，没想到叮铃一声后，书记官直接把挂饰从腰上解下了。
“直起身体，转过去，背对我。”
娜塔莉发出了一个音节，照做。
导致意外发生的罪魁祸首并没有真的冲撞过来。地上还保留着那家伙奔跑中途急刹急转留下的类似漂移的痕迹，棚屋里传来一阵阵紧张的呼吸声，哼哧哼哧的。
娜塔莉一边按揉着疼痛的大臂，一边找起话题来。
“这家伙几乎是我从小喂大的，每次听到我来，都会热情地冲过来迎接，并不会真的撞到人。”
“嗯。所以它突然跑回去，是被我吓到了，对吗？”
“对。毕竟他之前没有接触过你的气味。”
“好了，解开了。”
“谢谢您。”
艾尔海森随手将挂饰揣进口袋。
娜塔莉并没有注意，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饲料仓库那边。恢复自由后，她小跑过去现切了一小桶果蔬提过来。
“走吧，我带您去喂它，建立友好关系。”
艾尔海森接过她递来的小桶，跟随她进了猪棚。
这头蕈猪确实对她有足够的信任，在极短的时间内和她带来的人也建立了信任。
娜塔莉搬来两个小板凳，和艾尔海森并肩坐着看蕈猪吃零食。
“它不是雌兽，性情却比野生的雌性蕈猪还要温和。为什么？”艾尔海森问。
“为了好吃。”
他将视线从蕈猪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无声追问。
娜塔莉默然一笑，招招手示意他凑近点：“得小声说，它能听懂的。”
艾尔海森照做，就听她在耳边解释道：“除了少数种猪以外，养殖园的雄猪基本都是肉猪。雄猪在生长过程中会消耗将近一半的营养发育第二性征。为了不影响出栏周期，同时提高雄猪的饲肉转化率，一般在断奶前就阉割了。失去第二性征的雄猪确实会变得很温顺呢……”
此后两人又参观了什么，聊了什么，都像在艾尔海森的记忆中蒙上一层细纱，模糊不清。
只有“断奶前就阉割了”这句话，配上娜塔莉认真的耳语，仿佛有人刻录进他的随身听一样，不断在耳畔循环。
晚上该不会做什么噩梦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牧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