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须弥恋爱手记》阿屿爱吃冰激凌

14、忘性好，没烦恼

　　书记官没有行程，兼职助理没有课，便是兑现诺言的时间。
　　只是撞上年末，这个时间并不好凑。
　　但娜塔莉不是没老师就学不成的那种学生。相反，“老师”这个角色对于娜塔莉来说，更像会说话的百科书分装版，需要时，主动翻阅，不需要时，供在书架上（讲台上或者办公室里），表面态度给足，但也只有表面功夫。
　　问题得不到及时解答时，她也不急躁。如果遇到这样的困难就自乱阵脚，恐怕连纯靠自学准备的入学考试也无法通过吧。
　　娜塔莉会将问题仔细地记在专门的问题集上，连着提出问题的原因、无法完全理解的知识点，并自己的思考一起记录，在书记官承诺的辅导课上一口气解决。
　　她看书快、理解得也快，其实忘得更快。
　　没有能直接将知识点刻印在大脑里的虚空系统，为了方便时时翻阅，娜塔莉只好建立自己的笔记系统。
　　第一次见识她“不动笔墨不读书”的好习惯时，学姐结结实实地惊到了。
　　对此，娜塔莉的解释是：忘性好，没烦恼。
　　收获了学姐极力忍笑勉强挤出的奇怪眼神。但也就忍了那么三四秒吧，就笑着把可爱学妹的头发揉得一团乱——娜塔莉一年中有三百六十天都是散发，很容易乱，不过手指梳两下就基本整齐了，些许凌乱反而能增添自然感。
　　了解内情后，学姐便经常搜罗各种款式尺寸的笔记本送给她。知道学妹脾性的她，也会顺带将相应的摊位与商贩介绍给她，以便她自己购买。
　　经过一年多的发展，娜塔莉的笔记系统越发成熟壮观，饶是惯于与各种纸页打交道的艾尔海森，初次见到她笔记全貌时，也小小震惊了一把。
　　与其说是笔记，不如说是课本的精华浓缩。直接装订成册卖给那些企图临时抱佛脚、两小时速通某某课程的学生们，一定会有很好的销量。
　　娜塔莉的笔记，单从外表看，像任何本册一样，但从中间打开，向两侧各摊开三次，上下各摊开两次，便成了比书记官办公桌还大的单层平铺版。书本上所有的知识点，和她自己的思考补充，以思维导图的格式记录在上面，详略得当，谁看都要叹一句豁然开朗。
　　艾尔海森知道他的助理对待学习和对待工作一样认真，但他也只在工作方面有所指点，并未直观地经历她的学习过程。
　　娜塔莉在这方面确实拥有慧根，特别是交流效率上。她有主见，善于思考，提问前已经有了初步的解答，真正热爱钻研的学者，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学生。这样看来，她现在的那个导师反倒配不上如此的才能。
　　其德行也配不上娜塔莉同组的学长学姐。
　　艾尔海森暗自思索着调查来的信息。
　　那位导师的手脚不算很干净，从她的品性和以往事迹来看，早晚要出问题。好在小组三人已经开始提防了，省得他多费口舌。
　　似乎所有身负天资的人，都有其古怪之处。
　　和她闪耀之处相呼应的，她的劣势也在思维和表达上。
　　娜塔莉总是提一些刁钻的问题。以一种近乎顶嘴或抬杠的方式。
　　但不得不承认，这些看似恼人的问题，每一个都能填补知识漏洞，值得静下心来仔细思考。
　　或许，善于发现逻辑漏洞，乐于寻求解法，正是她处事周密的缘由。
　　美中不足的是，越是有挑战性的难题，越是力图做到最好，反倒是面对那些基础的、重复的、简单的问题，总是犯一些粗心大意的小毛病。
　　追求十全十美未免太贪婪了些。所以艾尔海森面对这些无伤大雅的缺点总是十分大度。
　　辅导娜塔莉时常常需要短时间高强度的思辨，是对脑力、体力的双重考验。完成一场授课后，艾尔海森几乎看不进去任何一个字，只想坐下来放空大脑安静地喝杯茶，或者干脆当场下班，一起去吃饭。
　　随着两人交集增加，共同出行的次数直线上升。一起下班——吃饭——散步逛街或者各回各家，艾尔海森几乎都要习惯这样的生活了，娜塔莉却毫无征兆地将节奏打断了。
　　娜塔莉被疑似罐装知识走私犯盯上的第二天，两人回到教令院，那天下午，娜塔莉向外传了一次小纸条。那时艾尔海森还没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晚上下班后照常和她并肩行走，直到在教令院门口碰见了娜塔莉的学姐。
　　本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女孩，毫不犹豫地奔向学姐，亲昵地挽住对方的胳膊，向他宣布道：今天起学姐来接她下班。
　　虽然睡了一晚后，理智已经盖过恐惧了，但她也只敢在教令院建筑内部放松精神，出了教令院后依然不敢孤身行走。和艾尔海森一起很有安全感没错，但他的住所离宿舍区实在有些距离，不如和同住寝室的学姐一起走，更有保障。
　　艾尔海森当时没说什么，干脆地点头了。
　　只是接下来几天格外沉默，各种表单的驳回率上升不少，就连同住屋檐下却因作息不同甚少碰面的室友都察觉了他心情不愉，更不用说对情绪变化万分敏感的娜塔莉了。
　　今天是学姐来接她的第三天，恰好是周五，两人没去餐厅，在大巴扎吃了晚餐，回去的路上差点和同样下馆子的书记官撞上。
　　娜塔莉还没想好如何在办公室以外的地方应对他的情绪以及可能的盘问，于是挽着学姐远远躲开了。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娜塔莉回应学姐的聊天，一边低着头想着自己的那些事情。
　　学姐是她二十年生命中最好的朋友，在学姐的身上，她除了能感受到姐妹之情外，偶尔也会感受到淡淡的母爱。
　　意识到这一点，令娜塔莉有点不自在。
　　对方拿她当需要照顾的学妹，她却擅自将学姐当成最好的朋友，还把那种纯粹的友情自顾自地理解成母爱。
　　学姐也只是大她一两岁而已，知道了她的想法，会不会觉得她恶心呢？
　　况且，对于学姐来说，更重要的人应该是身为男友的学长吧。
　　她这样霸占学姐的课余时间，学长肯定会有所不满，大概只是看在她是学妹的份上，没有明说而已。
　　娜塔莉越想越觉得自己卑劣，心沉到了谷底，再也挽不住学姐的胳膊，又害怕可能遇到的危险，捏着学姐的袖口不敢放手。
　　学姐察觉了她的动作，随意地问：“怎么了？”
　　娜塔莉太擅长隐藏负面情绪了，她腼腆地笑笑，一副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小声说：“感觉有点热。”
　　“你啊。”学姐嗔笑，另一只手轻推她的额头。
　　她感觉到学姐想拉她的手，不着痕迹地避开，解释道：“我手心出汗了，会把学姐的手弄脏的，还是捏着衣角比较好。”
　　学姐不再勉强，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娜塔莉暗自松了口气。
　　周末另有安排，暂且不提，下周起，说什么也不能再霸占学姐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你是个天生不讨喜的人，为人一定要小心，至少不能让亲近的人看到那些令人厌恶的骨头。

　　众所周知，各教令官和教令员本质上虽然都是学者，但毕竟是拿工资的上班族，实行双休制。真正以做研究为主业的一众学者学生，是没有名义上的休息日的。
　　像娜塔莉这样读书期间有兼职工作的，周末更是比工作日还忙。
　　周六一大早，在室友还在酣睡时，娜塔莉已经收拾妥当，出发前往养殖园。
　　她的研究方向主要和蕈猪幼崽有关，没有幼崽出生的月份，除了偶尔到养殖园和实验室帮两位小前辈的忙，基本是闲着的。而且，出于各种原因，她没有刚入学时那么渴学了。相比之下，找一份兼职是最好的选择。
　　她确实喜欢幼崽不错，但娜塔丽也知道，幼崽不可能凭空出现，养殖园内任何一环都对它们的出身有影响。而忙前忙后撑起整个养殖园的学长功劳最大。
　　和禅那园一样，养殖园也派有佣兵负责安保工作。蕈猪虽然没有隔壁奇珍异兽贵重，但毕竟是小组的心血，又是活物，现在更是和三人接下来的研究经费紧密相连，学长不敢托大，贸然将饮食等交给不具备专业知识的佣兵帮忙。
　　只有当两个学妹来时，他才能稍微缓口气。
　　这天娜塔丽叩开学长临时住所的门时，学长也才刚起床。见到娜塔莉，好心情地和她道早。
　　之前托娜塔莉定的那批货，预计今天送达，他今天准备约女朋友逛街吃饭，晚点到商铺看看货。
　　现在是十一月的末尾，他们小组的蕈猪虽然已经全部完成□□，但好多蕈猪还比较急躁，需要重点关注。
　　不过娜塔莉在这方面可以说十分有天赋了。经她的手味过的动物——不拘是否为蕈猪品种，都很听她的，也喜欢和她亲近。听娜塔莉说起自己很小时候猫嫌狗弃的经历，他是一个字也不信。
　　这样一位受欢迎的女孩，此时静静地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认真在小本子上记录着。
　　学长认得这个本子，是他和女朋友一起为小学妹准备的，作为第一篇论文成功发表的礼物。
　　他知道，像这样的随身记娜塔莉有很多。这是她笔记系统里除了问题册、学习笔记外的最后一部分，是最重要也是使用最频繁的一部分。
　　忘性好确实会少很多烦恼，但忘性太好，这边刚说完，那边转头就忘，很容易耽误事的。她这样时时刻刻拿小本子记着，其实挺不错。
　　学长偶然看过一次这位小学妹的随手记，除了文字以外，还画了他看不太懂的抽象符号——他的女友就能看懂，每次他想问，都被女友眼神制止。
　　大概是女孩子的秘密吧。他这安慰自己。怎么也想不到哪里都好的可爱学妹，其实只是单纯的画技堪忧，而他的女友，也只是为了保全学妹的面子，才一再制止。
　　这位被蒙在鼓里不自知的学长，看娜塔莉已经记完，又自己在心里过了一遍，确定没有疏漏了，才说：“我要走了，你在这里一切小心……”
　　娜塔莉抢过话头：“‘力气活找佣兵帮忙，实在拿不准主意了就去信给你’，我都已经背住了。学长你赶快去吧，别让学姐等急了。也不知道你这婆婆妈妈的性格，学姐怎么受得了的。”
　　她这番略带埋汰的话非但没让他沮丧，反而自豪地一掐腰：“你学姐就喜欢我这样！”
　　说完，背起包走了。
　　娜塔莉目送他走远，拍了两下手给自己鼓气，往更衣室走去。
　　别看她整天面上带笑，其实是个外热内冷的。
　　学长学姐愿意让佣兵帮着做些体力活，娜塔莉却是不相信他们中的任何人。
　　她一定要亲自盯着把所有事都做好。而每个单栏的饲料零食，一定要亲手送进清洗过的食槽，才肯放心。
　　这大概也是蕈猪们亲近她的原因吧。
　　并不是说娜塔莉总是傻乎乎地出力，她最会哄着人家心甘情愿地帮自己忙了，只是很难将信任交托出去。
　　别人信任她，可以。她能保证约束自己不做出害人的事来。但要她信任别人，难！
　　没个两三个月的了解、调查与试探，她绝不轻信。
　　能让娜塔莉真正挂心的事情很少，除了自己的生命和学业，大概艾尔海森也在她的牵挂列表里。只是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出于职业操守对上司挂心。
　　毕竟，如果当初教令院内部没有哪位大人看中她，她大概会回到兰巴德老板那里寻一份差事。
　　那样诚然可以，熟悉的老板，熟悉的工作环境，可观的薪水，但一定不如现在方便，也不如现在的工作有难度有挑战性。
　　至少从这个角度出发，她是该好好感谢书记官艾尔海森。
　　但如果只是公事公办，她为什么会惧于面对对方疑似因她而变差的情绪呢。
　　娜塔莉躺在为实现半放养而圈出的草坪上，上半身藏在屋舍的阴影中。蕈猪们，尤其是半大不小的那些，紧紧偎着她。
　　她呆呆地望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风掠过蕈猪的脊背，将蕈菌复杂但好闻的气息送到她的鼻子底下。
　　躺了有一阵子了，陆续有团雀松鼠这种小动物靠过来，大胆地停在她身上。
　　娜塔莉动也不动，更助长了那些小家伙的胆量，它们抖抖羽毛，理理尾巴，各自团起来，渐渐陷入睡眠。
　　而被当作靠垫床褥的女孩，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嘟囔一句，好想看星星啊，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