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疯狂与洗劫 3 “保全一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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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收台灯看来已无法避免，却还有机会把损失降到最低限度。
我先神不知鬼不觉把台灯的灯管拧下来——这是我买台灯时，专门挑选的一只白色的螺旋形节能灯管，据说对保护视力有好处。我常把它擦得雪亮，虽说用了近一年了，看上去还崭新依旧。我把它放在了一边儿。
我又把台灯的软线从根部用水果刀割断。这是一根足有四五米长的软铜线，通过它能轻而易举将台灯连接到我们宿舍角角落落里每一个插座上。
去年寒假前夕，我们打扑克玩到通宵，就是用它把一只灯泡方便地引接到宿舍中央的绳条上。事后我一直没把灯口拆下，安全起见，在灯口上缠了一圈绝缘胶布。
今年暑假时，或许还用得着，我把它悄悄地网起来，放到了一边儿。
我还试图把台灯的开关拧下来，废了好大力气没有成功。
我揣测就是拧下来，或许已经坏了，或许根本没有用场——或许更应保持它原状，凸显必要的伪装效果，我想。
随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王希山来到床前，我顺手把那个肢解的台灯交给了他。
当这群不速之客洗劫完紧挨的几个宿舍，然后，沿着西侧的楼梯“咯咯噔噔”走远后，我们宿舍又一次从沉寂中沸腾起来。
唐欣关上门，双手一摊，无奈地说：“惨哪，全军覆没啊！弟兄们！”通过夸张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仿佛看到他那张表情丰富的小窄脸上，立即呈现出一副错尝了黄连的苦相。
“知足吧，敛走你几只台灯，算万幸了。‘阎西山’可是来者不拒，不管你啥东西，有个理由就能给你没收。没听他说吗，‘你承认用来吧？用来就得没收！’我看就这录音机也是漏网之鱼。”全然尖声笑着说。
显然，他并不是为录音机“逃过一劫”庆幸，而是在昭示某种危害的深刻程度。
“八个台灯——我相信我们宿舍不是今晚损失最大的——要是把‘仪表（仪器仪表专业）’那几个一玩到通宵的宿舍抓个现行，没收个录音机什么的，也算公平。”唐欣来回踱着步子自我安慰地说。
他的声音升高到了毫无警惕的程度。
“矬人高声，你声音小点！门关严了吗？——小心他们杀个回马枪。”文成警告唐欣。
在我们宿舍数唐欣个子最矮，还不满1米65，说话嗓门却很高，他是一个快乐、好动的“小精灵”；数文成个子最高，1米87的个头，不过，大家都说他“个子高，胆子小”，有时，他的确如此。
“大声说话，都怕没关严门了。要是一直这么警惕，也不至这下场。我看呀——明天‘光荣榜’上聚会去吧。”东川说，在床上负气地翻着身。
无疑，他是今天晚上最冤枉的，若是从他有夜盲症最需要台灯来讲，他还是今天晚上损失最大的。
“这也不能怪我们不警惕。以前我们哪一天不是按时熄灯、按时睡觉——总想做个表率，可他们就是不来；偶一疏忽，却被他们逮个正着。再说，周末查什么夜呀——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唐欣辩解，“你听，隔壁比我们动静还大，又对着楼梯口，即便杀回来，也先到他们宿舍。再说了，回来，他们也敛不去什么东西了。弟兄们，不用怕，我给你们做主。不用怕，不用怕… …”
说着，他就把手伸到东川的蚊帐里，去抚摸东川的头，像安慰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
“你把蚊子都放进来了，看我明天给你算账！”气还没消的东川，一下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你这也叫按时熄灯、按时睡觉？你是越到夜里越兴奋，总坚持最后一个睡。今天这事和你‘夜里欢’脱不了干系！”
东川试图抓住唐欣的手，但唐欣像猴子一样机警地挣脱了。
“我不欺负残疾人，不趁人之危，明天我再向你挑战。”唐欣拿出拳击的架势来回跳动着说。
“百密一疏。有‘阎司令’，什么事都得提高警惕，就是在厕所小解，你也得端正姿势，要不就别顾忌你身上那点损失——‘你承认你用来吧？用来就得没收！’”田亮用他富有幽默感的语言总结到，逗得宿舍里发出一片哄笑。
“精辟，精辟！田舞蹈家时常有这种‘一鸣惊人’的言论。郑作家，你不妨出版一本‘田先生语录’，我看一定畅销。”文成从床上突然坐起来，兴奋地说。我感觉到整个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我正打算尝试一下哩。”郑宜回答。
“你又开始兴奋哩，你要是把床板再撞烂了，这回，我可坚决叫你赔。”我锤打着床板，警告床下的文成。
他曾经有过在床板上碰了个大包的经历，不过那次是由于晚上腿抽筋，不自觉蹦起来造成的。
“我还没找你哩，你反倒先提起这事来了，就是因为你又高又重，才让我撞得那么坐实，如果换作唐欣，啊，就我这体格，不至于被床板闯个大包。”
“你是说能把床板闯个大包？”
“那可不——得闯个大洞。”文成是个很帅气的小伙子，高挑挺拔的个头儿，长形脸，细眉大眼，谈吐温文尔雅的，甚至有点儿忸怩，但做起事情来，却不乏男子坚强、豪迈的一面。
他是校排球队队员。我们宿舍有两个校队队员——另一个是海清，是校篮球队的副队长——这是我们宿舍引以自豪的一个方面。
“要是你不介意我有晚上尿床的习惯，我可以给班长调换一下，让你如愿以偿。”唐欣憋着一肚子坏水，逗文成说。
“蚊子！”
“蚊子！”文成和田亮几乎异口同声地嚷，手掌在身上拍得“啪啪”响。
东川也一骨碌爬起来，在腿上不断搔挠着。
蚊子已经不知不觉地潜入了他们的最后“领地”。
“摸黑再打一次蚊帐吧——也未必能打干净。你说要是给留下一盏台灯，也不至于受蚊子的气。”东川气呼呼抱怨。
“就在今天
这个漆黑的夜晚
我们奉献了台灯
奉献了鲜血
——我们并不高尚
也并非情愿
那——不是献给人民
而是‘敬奉’给了吸血鬼 刽子手
民意赤裸裸遭到强jian。”
全然一边用手轻轻敲打着床帮，一边慢悠悠吟出一首打油诗。
“郑宜，我这文采怎么样？”
“挺好!”
“班长，您也评价一下？”
“文采没话说，简直郑宜第二。不过诗的内容过火了，反动得过火了。”我说，“人家王希山老师，还真不是‘吸血鬼’‘刽子手’。或许，我们对他反感，仅是缘于我们自身有错授人以柄。”
全然提到“献血”使我想起了一个故事——是唐新磊在一次班干部会上讲的：
他读大二的时候，有一位同学在金工实习时，不慎戳破了胳膊上的血管，失血过多需要及时输血抢救。校医院没有血库，必须到其它医院提血，而一分一秒的耽搁，都会危及伤者的生命。这时作为辅导员的王希山毛遂自荐说：我是O型血，输我的吧，别耽误时间了。正是王希山的600ml鲜血，才确保了这位学生的生命安全。
这种老掉牙的情节，却因发生在王希山身上，而把班干部都震撼了，没人想到他这么一个古板、僵硬的人，还拥有一付烫人的热心肠。
我把故事向大家讲了一遍，依旧心怀感触：“由此可见，人家是一个献血者，不是吸血鬼——我们对王希山的认识并不全面。”
舍友们也颇受触动，摇着头发出一片感叹。
“唐欣，你把它系在绳条上。”我说，把竭力掩护下来的那只灯管拧到灯口上，递给唐欣。
当唐欣接过我手中的灯管时，一向机灵的他竟然木然了好一阵，就像鉴定纸币的盲人一样，经过了好一阵摸索，才肯定了手中东西的真实性。
“灯管？哇！没被——没被没收吗？”他有点儿口吃地说。
“哦，我只是把灯管和灯线留下了。没想到今天晚上还用得着它。”我说。
唐欣麻利地系好灯管后，我便把插头插到了床头的插座上。宿舍里顿时明亮起来，耀得大家睁不开眼睛。
“班长就是班长，思维敏捷——有政治头脑。”唐欣带着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不断晃动着脑袋佩服地说。
“这还用说，这一点我们不早就看出来了——若不，怎选他做班长呢！”
“有心机！有鬼点子！不过，可别冲弟兄们使。”
“王希山敛他的台灯时，他一声不吭，乖乖地就交上去了。我想这一向不像班长的风格，原来他是在偷偷地搞小动作。”
“和他争执有什么用？不照旧得敛去？哈哈… …他最后才敛到我这儿，我的时间充足一些。”我呵呵笑着，表现出一副大智若愚的憨厚。
“就是给我的时间再充足一点儿，也不可能想到这办法。”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夸赞着我的“壮举”，令我心里美滋滋的。没想到我“保全一件”的理论，用到这里效果竟截然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疯狂与洗劫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