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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偷窥 竟成负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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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浓雾越重
点点昏黄烛火在视线不清的山间朦胧闪烁。
阮星躲在斗篷下,听到身下墨靴踩踏积雪的声音渐渐放慢下来。
绕过一条积雪厚重的小径,路尽头是两间泥土胚房,用两道篱笆围起来满覆白雪。
透过斗篷缝隙,她隐隐看见摇曳的灯火从房中透出,松柏枝头零星落下雪点与丝丝光火一起打在她脸上
阮星感觉到随着他脚下走动,似乎不断有温热的黏腻粘液从他衣衫上渗出。
“吱呀”一声,
篱笆里面走出一个猎户来。
“我们走了整夜夜路,可否进去休息片刻?”
李恒拿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不等猎户回答,篱笆墙里面又走出一位妇人,接了银子上下打量一番。
青年一袭华贵黑色貂皮披风,长身玉立,姿容俊秀,披风下包裹着一个小姑娘,露出半张冻得红的犹如涂了胭脂般的一张小脸,转着一双黑漆漆双眸。
“进来吧!”妇人又扫一眼,将银子接在手中。
泥房里面光线昏暗,点着油灯,里面是两间狭窄土房子。
“风雪寒气重,要不要喝点热汤?是新打的山鸡”,妇人收了银钱,便殷勤热络起来。
外面一间屋子生着个红泥小火炉,炉子上吊着一个乌黑的小锅,咕嘟咕嘟炖煮着一锅浓肉汤。
木桌上放着一碗野菜生汆丸子,野菜碧绿欲滴,丸子色如白玉,仿佛一粒粒莹白珠子似的漂浮了一大碗,
一进屋内酱汁浓郁,鲜香四溢,瞬间将人包裹起来。
肉香汤香菜鲜萦萦绕绕钻入阮星鼻端,她喉咙动了一下。
隔着衣服,她听出妇人和猎户声音,是他们之前走夜路时,路上议论禁军要抓汝南王的公子那两人。
眼前这小屋虽然狭小却溢满了烟火气息,她也早饿的眼冒金星。
李恒摆摆手:“ 我要一身干净衣服,”低头看一眼,又道:“若还有,也给她拿一件。”
“有!他有一身新做没穿的,我侄女的一件袄子小姑娘也能穿。”
妇人说罢,就起身进屋去找衣服。
“公子带的这位...二位...要去哪里?怎么下这么大雪赶路。”
猎户见李恒进屋后也并不放下怀中的小姑娘,暗暗有些纳闷。
李恒被突然问道,他可以随便编个赶路的理由,只是怎么说斗篷下捡来的这个小麻烦,他一时竟没有想好。
阮星抬眼看他一眼,屋内炉火明亮,她看的更清楚一些
他年纪和表哥也差不多大。
"我昨天去道观走到半路快下雪了,后来夜里雪大回不去了,他是来接我的,是我表哥。"
正在李恒沉吟之迹,怀中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
原来是一对表兄妹,猎户哦了一声,便不再问。
去找衣服的妇人从里间拿了两身粗布衣衫出来,“雪一化就成了冰水,衣服是被雪水打湿了吗?可以进去换。”
李恒道了一声谢,接过衣服走进里面一间屋子,一进就反手将门栓上。
他又解开披风一瞬间,阮星便看间他里面的黑纱袍,纱料上沾满殷红,渗出的血迹将前襟几乎打湿。
房内一张土炕上面堆着一床棉被,一进去阮星就被放在上面。
她拿了袄子哧溜一声钻进棉被将身上污血的狐皮大氅换下来,他不出声她也不敢说话。
外间的肉香汤香不断挤入鼻腔,她咽了咽唾沫便将脸用棉被遮住了躲在下面一声不吭。
只能看见那青年背对着她,里间也生着一个小火炉,他站在火炉前一手也将黑纱袍解下。
里面是一件雪白的里衣,更是被鲜血染红,犹如白雪上盛开一树红梅。
李恒皱着眉,里衣和血渍粘到了一起,时间久了伤口皮肤便和衣料贴在一起。
他拿下腰间匕首,将衣服挑开瞬间一阵剧痛,额上便覆上一层薄汗,忍痛将里衣脱下。
阮星躲在棉被中,眼珠转一转
他将里衣脱下一瞬间,整个上身便映入她眼中。
宽肩窄背,骨骼匀称,皮肤白细,除了伤处其余肌肤白皙胜过雪霜,比他脸上皮肤还要白上几分。
她只见过侯府的男仆,表兄,姑丈他们的皮肤也没有他这般白,好似覆着一层皓白凝雪一般
这般白净,怪不得他要穿一袭黑衣才能令人害怕,也不知他穿一身白衣会是如何模样。
李恒迅速将胸膛上插入肌肤断掉的暗器拔掉扔入火中,豆大的冷汗便疼的滴了了下来。
脊背上两三处暗伤细细密密陷入肌肤中,扎的太深,他一手扶着方桌,令一手抽了匕首便要将镖尖从后背挑出。
只是位置太靠中央,他反手从身后有些不便,握着的雪白刀尖在手中晃了两晃。
皮肤微微跳痛,他正打着冷颤
突然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声线细小,嗓音软糯
“要不要,我来帮你?”
李恒瞬时一脸惊愕,转头看见棉被下蜷缩着小小一团,以及缝隙露出的一双乌黑眸子。
“你转过脸去!不许看!”
后面一直没有一点声音,以为她一钻进去就趴着睡着了
他一咬牙下了狠手将暗器反手挑出后,立即穿上新的粗布衣衫,然后迅速将地上所有血衣扔入炉火中。
差点觉得她并不麻烦
结果猝不及防,突然发现她虽小到底也是个一个女子,一直让他带着还是很不方便。
略微沉思,他一转身走出屋内。
阮星看见他那把银刀还放在炕沿,便一把抱在怀中,这样便不怕他走的太远。
屋外大风将土屋上的破窗纸吹开长长的口子,破窟窿透出山间浓的散不开的雾气和隐隐约约白茫茫的雪地。
风声越来越大,小土屋似乎都快要被连地拔起了。
她抱在银刀缩在被中一动不动,破窟窿里忽然透出那青年在屋外的身影,他走了出去
屋外妇人和猎户在低声说话
“这山里近日实在不太平,昨天夜里死了好些人”
“昨天快天黑时,我遇到两个官爷在山里找人,搜来搜去的现在雪下的这样大,也不知道出去没有。”
“那两个人我也碰见了,一个脸上有个刀疤,一个手上有个青斑,说是要找两个小女娃。”
阮星听的头顶打了个焦雷,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就是找她的陈六,另外一个就是府兵张魁,想来昨夜雪下的太大,那两个人还是不死心,非要将她找出来。
找不到便要回去提头去见他们将军了
这猎户和妇人没有认出她就是要找的人,只不过是因为她与那青年在一起。
阮星垂下头,现在归宁侯府除了姑丈世袭的爵位之外,再就是挂着萌荫御赐的虚职。
她就算是躲过这一遭,那些人日后说不定还会去烦她,或许还会派过多的人去侯府,躲的过一时也不能一直躲下去…
狂风吹个不停,雪沫夹着大风钻进来,小土屋仿佛是狂风巨浪中颠簸的一只小船,她脑子一直嗡嗡发疼。
“吱——”的一声,里间的门被大开,她一探出头一看,以为是那青年进来了,却见妇人走进来托着一个木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碗热乎乎的浓肉汤,一碗野菜肉丸子和一块麦饼。
“来吃吧,是你那个表哥让我给你的…”
阮星心里想着那两个府兵估计还没走远的事情,心中突突乱跳,看见妇人走饭进来,她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拿着勺子狼吞虎咽起来。
浓稠的肉汁混着脆薄饼,和弹滑柔韧的丸子一起被吞进肚子,瞬间暂时席卷了所有的担心,顾虑。
与此同时,她吃着饭也想起了秋红,她昨夜几乎差点和秋红一样沦为刀下魂,这山中除了土匪,还有要搜寻她的府兵。
眼下依然危险重重,那青年虽然受了伤,但是只有跟着他才安全。
眼下有热乎乎的饭菜也是因为有他,她吃着食物,更坚定了要继续跟着他的想法。
狂风不断拍打着破窗纸,冷风乎乎灌进来,但因为屋内生着火炉,身上盖着被子,她便也不觉得那般冷了。
一夜不曾好好合眼,她怀中抱着银刀,吃饱了困得睁不开眼睛。
几乎睡着之际,突然又听到外面说话声
“有人说要找人,也有人想要弃之不顾。”
屋外猎户突然压低了声音,口中带着埋怨对那妇人道:“你成日抱怨我五大三粗,其实越俊的越不靠谱…”
妇人一声冷哼,“你这是什么话?”
“刚那个郎君俊俏不俊俏…?”
“…”
妇人撇嘴道:“有话就说!”
猎户声音愈低:“他刚才又塞给我一锭银子,说让咱们等天一晴,问那小姑娘想去哪里,便送去哪里,那不是他表妹么?冰天雪地扔点银子就要不管了?”
“不是听说大户人家都喜欢做中表之亲?表兄表妹指不定将来是要成亲的,这扔了不管,不是负心汉么?,长的那么英俊有什么用,还不如我,打的猎物全都是你的…”
妇人顿了一下,小声道:“怪不得,刚让我进去送饭,只怕是心里不安?”
猎户愤愤然:“一张脸再白净好看顶什么用,负心薄幸…”
说完,余光中见背地里长长立着一个挺拔身影。
炉火正旺,将人影渐渐拉长了,或许全听见了。
李恒脸色一黑,走进屋内低头找刀。
一抬头才看见,她眼睛瞪大,手中牢牢抱着银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