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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治伤 求你带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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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饕雪虐,夜幕灰红
雪光下他高大身影,肆虐北风将他玄色披风翻飞吹动,他转过身,墨靴几步踩过积雪泥泞与血水之后站在她上方。
夜色黝黯中看不清他表情,阮星颤抖着将视线移上去,玄绸袍角上的暗色花瓣与金丝缠线便落入她黑眸之中。
白皙遒劲的左手握着银色刀鞘。
他高山般站在上方,银刀朝下抵住她脊背,“你不是乱匪同伙?”
狂风呼啸,松浪如墨翻滚
他的声音比肃杀的风声还要冷漠孤寒,墨色披风被雪风吹的翻飞哗哗作响,他整个人透着黑夜般化不开的疏离无情。
刀鞘下小小一团微微颤栗。
声音传入她耳膜中时,皮肤掠气丝丝寒意,她听清楚了他的画外之音。
他并非专门救她,不过想要确认下,她与那些挑衅他的山匪不是一伙人。
幽深双眸朝她睨一眼
“不是…我朋友被他们杀了…” 她从撕裂般疼痛的喉咙中勉强挤出声音,“公子,能不能送我离开这里?给你两千两银子。”
直接将给悍匪说的价格翻高一倍。
余光中除了他翻飞的墨衣袍角,还有一望无际的冰冷雪地,狰狞的乱匪残肢,秋红在她手中逐渐变得愈加冰冷僵硬。
黑暗,危险,孤独一切信号,化作一个声音提醒着她抓住那握着银刀的手。
那手既然能反杀了要杀他的乱匪…也一定能够帮她远离险境。
再不济跟着他也能避免被别的恶人惨遭杀戮。
阮星重新将视线移向那双握着银刀的手上时,他骤然转身大步踏出几步..“你去找别人!”
声音不大,传入她耳膜中如冰月寒泉般凛冽寒寂般充满冷漠,
绝望碾压过黑夜,阮星小声呜呜哭泣道:
“ 哪有什么人,这个山谷是土匪窝。”
李恒目光扫过山谷,禁军一路追赶途中他误入这里,这地方的确是个土匪窝。
“我帮不了你,有大军抓我.”身后哭声细小,李恒自认为是最不喜欢动恻隐之心的人。
抓他?!
湮灭的希望又骤然点燃,也有幽灵似的两个武士也一直要追她抓她,说不定在士兵眼中她和这个青年才是一伙儿呢!
“呜呜,大军也抓我,我们俩是一伙!”
李恒环视过一圈黝黑山谷,一脸莫名奇妙,将视线落在说话的古怪小女孩身上
污雪中小女孩身着一袭大红色缎面狐皮裘衣,被血水染得殷红,雪白额头撞出青包红痕.
她整个站起来,恐怕没有他胸膛高。
禁军抓她这样的,怕不是有毛病!
血腥气在湿润潮湿中弥漫,当他低头朝下望,那腥甜血气渐渐被一股沉水气冲散,他身上轻寒冷气也随之将她漫卷住…
她伸手想抓住那黑色袍角。
天冷的厉害,她的头一直嗡嗡乱响,他甩袍抽身离开瞬间她身子朝下一歪,眼前一黑意识渐渐模糊…
再醒来时,天透着浓黑雪停了.
终南山层峦叠嶂,宛如黑色屏风一般遮住视线,她在寒冷中睁大双眼,环视一圈之后,四野没有一个人影。
黑衣青年走了….
她想要爬起,巨大疼痛从腿腕上细细密密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车轮断裂般的声音
忍着疼痛异常的腿伤,她细细思量下一步怎么做才能落得不像秋红一般,葬身山谷。
“咯吱——”身后传来踩断树枝的声音
她转身后望,首先留意到的是,朦胧雪气中那辆华贵马车还停在雪地里
继而才留意到,那黑衣青年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堆干树枝,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数步之外,他清出一片空地挥动火折,篝火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潮湿的空气被北风吹的如刀割一般。
不远处跳跃的红色火焰,渐渐将她笼罩其中,随之是蔓延四肢百骸的温热感觉…
火色照亮夜空,…
他离得有些远,浅红色火影沿着他直鼻锋棱与眉骨勾画出俊美轮廓,火焰给他身上镀上一层朦胧暖色轻红。
但他周身散发的疏离冷漠与想象之中如出一辙。
青年一言不发,从墨黑衣袍中掏出白帕,摁在胸膛、胳膊伤口处,雪白丝帕瞬时浸红一片,他缓缓沿着掌心与手指将血渍拭过,然后将血帕扔入熊熊大火中烧掉。
阮星侧过脸,他也受了伤…或许还有些洁癖。
但他并不理睬她,她现在一时猜不透他,他或许只是在麋杀之后想要暂时找个地方烤火休憩。
阮星一抬头,忽然见他举起一根柴火低声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人抓你?”
阮星扁扁嘴,她是什么人?她很久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幼年记忆里的血腥画面,家宅中蜂拥而至的彪悍骄兵,许多模糊破损的画面一起涌入脑中..
同时挤入头脑的还有稍微懂事之后,她也这样问时,侯府中姑母姑丈三缄其口以及讳莫如深的神情,
“我是一个小女孩,他们抓我欺负我年纪小…”
说不出什么京都秘密,果然只是个傻小女孩,这是也情理之中,
李恒不免有些失望,继续盘膝坐在篝火前
隔着跳跃的火焰,阮星一眼瞥见,墨色斗篷下黑纱袍上清晰露出两三处伤痕,虽被拭过还不断有鲜红血渍从锦袍中渗透出来
她反而稍舒一口气,断定他今夜应该不走。
依靠这火光亮度她也瞧清楚了这个地方,这里不是京郊平地,而是她摆脱那两人车子冲入了幽谷之中。
即使到了天亮,表哥想要直接找到这样隐蔽的地方恐怕很难。
她侧侧脸
如果,篝火前坐的是她表哥...
她就不用这般担惊受怕,哥哥一定会将暖和的氅衣披到她身上,会牵着她的手坐进宽敞惬意的马车里。
他们会坐在马车中一起平安回到归宁侯府。
困意袭来,她视线模糊
那人一身猎猎墨衣墨袍的身形,依稀变成花枝掩映下,一袭月白色斓衫的身影。
不近人情的凌厉疏离氛围,扑面而来,又变成温润如玉般亲切熟悉的感觉。
所有危险都消失不见,一切都是安全温馨…
脸上冰冷的雪水,骤然令她冷的打了个激灵
跳跃的火焰前,凝神沉思的还是那黑夜般浓的化不开的人影。
眼前只有这人。
天一亮,也要想办法跟着他
果然,与她预测的一样,她每次侧脸都看见他披着厚厚斗篷盘膝而坐,暂时并未离开
直到天幕微亮,从透黑渐渐变成灰蒙蒙一片篝火熄灭后,他将厚厚斗篷铺在大火烧过的地方,阖上了双眼。
地上落下一层灰色朦朦胧胧薄影。
雪地里映着一个猫儿似的小身影,一颠一跛踩着厚雪超前慢慢走着…
寒风丝丝吹在脸颊,身下是大火烧过的余温,虽然有伤在身李恒睡的却并不浅。
窸窣细碎的声音传至耳边,寒风中带着温热气息,柔滑触觉伸至他封腰处,沉睡中他骤然警觉而醒…
睁眼瞬间看到的是双放大数倍的紫黑水眸,他一个激灵从腰间拔出匕首,腾身而起将小黑影摁在斗篷上,于此同时将寒光闪烁的匕首抵在她莹白脸颊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凌厉果决
北风将他彻底吹醒,黑纱袍垂下覆住她,她犹如小动物一般被他用寒冷刀锋抵住,除了黑眸中蒙上一层薄雾濛濛般水汽,她脸上并无过多惊惧。
“偷偷摸摸…想干什么?”
“ 你流血了,”她下颚抵着刀锋,指了指他腰间,“我有药,但没有帕子,我见你从衣囊中取过,想帮你你包扎治伤”
李恒看见她手指又指向雪中落下的一片丝帕,视线又移动到她手中掏出的黑色药瓶上。
接来一嗅,药膏微苦中夹着薄荷清新,然后是淡淡混合的花瓣气息,盈盈花香在鼻端萦绕。
“帮我治伤?这不是金疮药,”俊颜面无表情,冻疮膏和金疮药的区别他还是分的清。
她看着头顶他薄唇挺鼻的侧颜轮廓,噘着嘴,“这是药!”
金疮药,她没听说过,这药她见过很多人冬天手上身上裂了口子就用它来抹一抹。
光线黑暗,李恒朝下斜睨一眼,对上她笃定乌溜溜的大眼睛。
这个小女孩行迹有些可疑,他历来警觉慎重,竟然被她一阵细风似敲无声息近身。
松开她,仍不免疑心重重,不知她究竟有什么企图
“说!你究竟有什么秘密?”
在黝黑怀疑审视的目光注视,阮星攥着衣料朝后退了两步,歪着小脑袋一想,“秘密?有的!都给你,求你带我走!”
她私藏了好些小玩意儿,全是她的秘密,谁都不知道!
在那人凌厉视线下,她认真从衣服中掏出香袋、胭脂盒、玉坠...一个一个放在他摊开的大掌上,“这些秘密”也知道这些不够,“求你送我回去,然后还会有两千两银子!”
这些秘密?
望着掌心一堆小玩意儿。
李恒和她在黑暗光线中对视,望着她一双说不清究竟是机智还是纯真的漆黑眸子,
他用刀鞘抵住眉心,将视线从那一双黑眸挪到那一盒冻疮膏上。
没有图谋不轨,这是在讨好他?
阮星直直看着这人,只盼他立即答应.
"飕飕--" 却见夜空划过一支漆黑箭矢
她眼前一晃,他黑影遽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