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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夜 这人不是她 ...


  •   鹅毛大雪打着旋儿,将夜幕下漆黑泥泞山道尽数染成一片银白

      “小姑娘…快出来!”两个魁梧身影挥着着刀,捏着与庞大身躯不相称的细嗓一边喊着,一遍四处搜寻。

      静谧中唯有一只小冬鸟凄惶啁啾。

      一双墨玉般晶莹剔透黑眸在枯枝白雪覆盖下机警地咕噜一转,阮星在雪坑中藏得更深。

      府兵陈六冻得满脸通红,暴怒大声喝道:“不相信捉不住这小鬼丫头!”,说罢,抽刀朝翻倒雪中的马车猛然横劈两刀,溅起一阵簌簌雪雾。

      “将军说抓不住提头来见,继续找”

      隆冬大雪冻得人有些发僵,府兵张魁不像同伴气急败坏,推搡着陈六继续朝前搜寻。

      远远看见马车翻倒雪中,一个小姑娘能逃哪里去?

      两人沿路继续摸索向前

      头顶上沉重脚步声渐渐远….

      小丫鬟秋红与阮星一起躲在湿冷雪坑中,刚挤出一个哭脸,被阮星一把捂住嘴唇。

      秋红侧脸,看见阮星额头有乌青红肿大包,雪白小脸血迹殷红,黑漆漆眸子忽闪着亮

      到了深夜,外面只有风声再无人声,两人瑟瑟发抖,意识也冻得有些模糊了。

      雪坑中空气愈加稀薄憋闷。

      秋红心里惊慌又气闷直接喘不上起来,阮星想深坑气息不畅加上寒冷若真麻木昏迷了,天一亮,即使侯府派人来找他们,恐怕也找不到。

      “咱们出去!” 阮星用冻得发红的手指将雪与枝叶拨开,两个小黑影才一前一后从坑里爬出。

      雪下的更大

      阮星一爬出来,视线落在官道上,大雪飞扬那两个可怖的庞然大物已经不见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这两个人,

      更小一点的时候,这两个人去过侯府,被她姑母和姑丈痛骂一顿轰了出去。

      过了好几年,这二人突然又像幽灵一般冒出来在半道上追她,

      白天还是晴天到傍晚竟开始下雪,跟着的小厮侍从全被吓跑,好在她找到不起眼的小雪坑,拉着小丫鬟躲了起来。

      “姑娘,表少爷明天会不会接我们?”

      呼啸的北风,和身下潮湿的雪水,无不提醒着孤境无缘的处境,秋红一爬出来,又想要咧着嘴呜呜大哭一场。

      她本是侯府家生子,自从阮星大约十年前被抱回侯府,她也跟着阮星一起改口将侯府独子也称为表少爷。

      阮星点点头,表兄一定会来找她…

      她迎雪着雪,想起出门之前表兄给她说,晚上一会去要送她一只小猫。

      谁知家没回去, 她反而被困在茫茫白雪中。

      “你别哭了”,阮星指着山道东边方向,“哥哥会来救我们!”

      夤夜静谧,落雪簌簌。

      忽然,骤然一阵嘈杂乱声,阮星不敢细听拉着秋红朝树后躲去。

      一阵震天马蹄声裹着呼啸风声由远及近响落耳边,她转身一瞬,黑夜白雪中一队人马已经冲至眼前。

      矫健黑马背上高坐之人,个个脸蒙黑布头扎黄巾。

      只露出一双双碧莹莹精光眸子,像黑暗夜空下野兽狰狞的眼眸

      马嘶声、轰笑声、刀撞声一齐鼓震耳膜撞击的脑中嗡嗡乱响。

      “老大,不是说雪天没食吃么!”

      “又鲜又嫩,卖了也是一笔钱!”

      雪风像刀子一般将脸吹的生疼。

      阮星打个颤,这些人和抓她的兵完全不是一伙人,但打扮口音行事完全不同!

      但一样的是,这也是一群坏人!

      秋红尖叫一声想找阮星,她刚一叫却被一只粗硬大手抓在手中。

      “你们是干什么的?”,秋红挣扎着大声叫喊。

      “干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营生!”

      阮星抬眸对上黑夜中一圈狰狞碧眸,她明白了一点,这些人全都是乱匪!

      她指尖刚触上秋红衣衫,立即就有乱匪从马上跳下来将她一把抓住。

      山匪掀起她们翻倒的马车将两人塞了进去,接着两个乱匪也跟着钻进车内。

      车轮滚滚碾压粉雪,乱匪迎着雪花在马车周围前后穿梭。

      秋红不停呜呜哭闹叫嚷,惹得车中一个彪悍山匪怒火中烧,扬起大掌噼里啪啦朝她脸上猛扇几个巴掌,“嚎什么嚎?天亮就卖去教坊!”

      一通拳打脚踢,秋红变得呆傻再不敢出声。

      空气中弥漫乱匪身上腥臭气息

      阮星攥起手,她不懂教坊,但是她见过侯府管事收女仆,及笄的才值钱。

      她护住秋红,小声开口:“我们年纪小,能卖几个钱?”

      魁梧土匪目光朝车板上望去,两个小丫头一身绫罗绸缎但形容甚小,说话的小女孩声线细软,瞧起来尤其一团稚气。

      他不知绑获过多少男女老少,不哭不闹的倒第一次见,怕不是年纪小被吓傻了,居然敢问能卖几个钱。

      哼一声,“总有百两!”

      阮星从湿漉漉车板上抬头,小声道:

      “好汉…送我们去归宁侯府,能赚千两,岂不是翻十倍?!”

      声音细小,语出惊人

      “老子莫不是个傻子?乖乖给你当保镖一路护送回去,再等着官府剿灭?”魁梧土匪扶着刀骂骂咧咧。

      他心中却一动,归宁侯府中女眷。卖了就是贱卖。

      送回去的确有风险,但若能做的天衣无缝便也能真的漫天要价,狂赚上一大笔!

      她见那魁梧土匪不说话,擦去秋红脸上血迹,还想继续说动他。

      不料,魁梧土匪脸色突变,掀开车帷,

      黑暗一团中白色雪影疾驰而来,颠簸于马车前方的同伙有人跌落纷纷马落于马下

      “小子是被厉鬼索命逃跑么?”

      “杀了他!”

      兵兵兵车外一阵刀刃刷刷抽动之声。

      阮星一阵激动手心冒汗,有人从东边赶来,莫不是表哥半夜出来带人救她?

      两个土匪扛刀跳下马车,她探出脑袋视线在漫天雪沫飞扬中模糊不清

      人在车中,身下一晃。

      烈马嘶吼声马蹄狂奔声,骤然间怼面而来。

      撞击,剧烈撞击,碰撞的刹那间,车轮喀喇断裂,耳边似山洪倾斜,马一受惊,身下的马车一下子悬挂空中,她也被提了起来

      地转天旋,寒风呼啸,身上刀子割裂一般疼…

      坠地瞬间,一股腥甜扑在口鼻中,冰冷,触感都变的模糊,骨骼像是断开的车轮,头像撞在撞到冰峰雪山,意识变的麻木混沌

      她吞了一口雪,从晕眩中抬头。

      四处山匪一阵叫嚣,有人依然高坐马上,有人从地上翻滚起来抽出刀刃。

      雪雾迷蒙,夜道上一辆华贵马车。

      她睁大眼睛,这不是侯府的车。

      马车前一个青年黑色斗篷遮脸

      人也不是她表哥,这人撞到了她,夤夜疾驰更是冲撞了前方山匪,山匪叫骂声声震四野。

      “杀了他,马车归老子!”

      她眼前越加混乱起来,大雪纷飞中,修长黑影遽然从华贵马车上奔出!

      山匪有人坐在矫健骏马上挥刀冲杀前去,有人从地上翻滚起来举刀横挑,雪花中到处是挥舞的黝黑刀柄!

      四野到处是山匪密密麻麻的身影,围绕成一圈将青年举刀围绕其中。

      秋红挣扎着从雪地中爬起,拉住阮星,“跑吧”

      阮星将一把她抱在怀中,这场面太过混乱到处都是兵刃飞舞,若是胡乱就跑,反而随时都有可能被飞来的刀剑砍成肉泥。

      显然不是逃跑的好机会!

      阮星低声劝说不要乱动,秋红受了暴打后有些呆傻。

      她见阮星一直摇头陡然生出一股蛮力,一把将她推倒,叫喊着朝着前方黝黑方向逃窜而去。

      阮星心头一颤,刚一抓住她,又被秋红一回头大力推倒在雪中。

      她隔着茫茫大雪无力看去,一个瘦小影子跌跌撞撞在密密麻麻乱匪中疯狂飞跑。

      一个山匪提刀堵住出口方向,他一转身巨大黑影瞬时将瘦小影子压制住了。

      阮星喉管窒息,远远只看见黝黑刀鞘狠狠朝下一捅,滴滴答答的鲜红液便滴淌在白雪上

      接着就是秋红一声凄厉哀嚎。

      阮星所有感官变得模糊,自从小时候全家她全家死了,被姑母一家养到如今,

      外面小孩都背地里说她是鸠占鹊巢的野孩子,除了表兄和她玩耍之外,就是这个小丫鬟和整日和她呆在一起。

      她挣扎起身跑了过去,秋红被一刀封喉倒在雪中,红色温血将雪地染红一片。

      她模糊视线朝上移去,

      一把青色长刀上雪水混着殷红血水蜿蜒流淌,巨大山匪黑影也将她笼罩其中。

      “跑呀!又来一个找死的!”

      凶狠、残暴、狰狞那山匪声音嚣张响扯四野,魁梧身躯上不少刀伤,嚣张之中又带着一丝暴怒。

      巨大黑影踩着泥泞与血水,也将她全部吞没。

      带血的青色长刀划破夜空,刷一声抵着她细白脖子

      她直直朝上看去,“我不跑!”

      “不跑,老子也要开杀戒,杀了你再杀…”

      北风咆哮

      嚣张声音忽然湮灭在呼啸风声里,蒙面下的精光眸子忽然闪出惨痛之色。

      背心中刀,一股滚烫鲜血喷涌而出,黑色野兽般庞大身影摇摇晃晃,随着模糊尾音轰然倒在雪地上。

      血花四溅。

      阮星哭着去抱秋红。

      她抱起小丫鬟仰着脸,白茫茫的雪花落在她脸颊上,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山匪倒下的身体。

      四野之外再无一人,

      除了背身而立的黑衣青年,

      风帽落下,几缕凌冽寒风徐徐吹起他墨色斗篷,斗篷袍角迎风翻飞犹如黑鹰羽翼。

      他啪一声还刀入鞘,金属骤然锵锵撞击之声,充满着冷漠、骄矜、孤傲,

      一如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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