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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惊变 他浴血攥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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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星举着一把小弓箭,漆黑双眸闪烁。蔽身一数蓬乱花丛后。
她脸上虽然有一丝惊恐,但更多是镇定自若,发急挥手示意他俯身别站太高。
大抵怕瞧着惹眼,雪白羽衣被她扔在雪地远处,浅黄花枝薄绸袄与周围的枯叶融为一色。许多禁军和突袭之人,衣衫浸染鲜血倒在她身边。
李恒周身骤然间热了起来,冰封的血流转突突沸腾了起来。
雪白挥动的小手,将他从之前袭卷全身的濒死之感中一把拽了回来。
两人之间只隔着数十步。
在凛冽的寒雪中他朝她飞奔而去,风雪中漫卷着潮湿浓重的血腥气。
他要跑过去,跑过去将她紧紧抱起来不松开。
“快看,二公子在那边,大伙杀啊!”
十几个墨衣劲装短打的死士,快的犹如黑色鬼魅,身形悍然一闪,从道游廊后悍然翻了出来。
雪下的小了一些,那鹅毛般的大雪变成了微雪迷蒙,细白碎小的颗粒飘洒空中,穹庐之下仿佛弥漫着一场浓白的雾气。
阮星举着弓箭,牙齿在风中冻得咯咯打颤。
她见他远远朝她跑过来。
离她不足十步之遥时,被冲上来的一条条黑影涌上来截斩住了!
一把把凌厉肃杀的黝黑剑柄翻转,细白雪雾瞬间被乱剑刺的一团纷乱。
李恒身在乱阵之中,手中刀尖晃悠悠,直指面带苍鹰黑翼面具的带头人喉头。
“胡啸,我大哥既然派你们来,你叫嚷的厉害,何必装模作样不以真面目示人?”
胡啸哈哈大笑,一阵狂笑像是在寒风中有野兽在怒吼。
他扬手一摘,将面具甩在空中,手中一阵剑花舞的眼花缭乱,刷刷刷几声,将那漆黑面具在飞雪中劈成无数碎片。
“二公子,死之将至,竟有心和我这草莽之人闲聊?”
“素闻二公子计谋无双,莫不是要和我这粗野之人故意拖延时间?”
其余十几个死士也一阵大笑。
“ 二公子,莫非在等那禁军将领赵不识?赵将军带人被兄弟们围缠在宅外各处!他手下早已经死伤无数,此刻恐怕正自顾不暇!”
“ 二公子,或者是在等忠孝节义那四大侍卫?哥儿几个将公子这几位爱将刚在前堂八卸大块!”
一人说着,撩袍将鲜红的剑锋提起,用墨色玄衣上细细抹了一抹。
阮星躲在枯枝后面一动不动,听到这些对话,身上打了个冷颤。
她不久之前,还和几个禁军士兵慢悠悠走在廊下,那时的雪下的鹅毛般大。
那些人听了赵不识的话,给她拿了好看的小弓箭和小短刀玩,那一阵飕飕的乱箭快的就像是一阵狂风突起。
正和她说笑的几个人就有人大叫一声,倒在鲜血中地被瞬间染红。
接着整个宅子都乱了起来,她身边随时都有人重箭倒下。
攻势狂乱时她先是躲在几个死人身后,呆杀的几分平静之后,她就躲在乱草从中。
禁军给她的小弓轻巧之极,最混乱的时候,黑衣人乱砍乱杀差点冲到她隐蔽的草从前,
她多捡了几根箭,在隐蔽处放了几支冷箭,那些人到死也不知是死在她这个小丫头手上,
那时她也很害怕,但她也说不好,心里隐隐总有一股底气在。
可刚才将一张面具嚣张斩成无数碎段的人,对着李恒说出死之将至四个字时。
她瞬间觉得毛骨悚然,脊梁全都冷透了。
明明白雪纷纷,天却好像黑了。
前后左右十几把长剑在风中作响,将他围了了个水榭不通。
李恒身对十几把长剑,站在雪中,细雪撒盐似的将他肩头染白一片。他手中刀尖依然指着胡啸,只有尺寸之距:
“ 好手段好狠毒!只是我不明白,李道之为何要将我逼上死路!我们兄弟素来和睦。”
胡啸皮笑肉不笑道:
“ 当日公子在老王爷跟前出尽风头,世子爷岂能不忌惮?”
“ 再者,世子日后若承袭王爵坐拥半个天下,却有个同父兄弟落在朝廷手中做棋子。”
“ 还有,公子听了朝廷的话,给老王爷写书函,信里说了什么公子自己清楚!世子岂能容你!
众人笑道:
“ 他自己能不知道这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罢,头领还同他啰嗦什么,乱剑分尸吧!”
一语之下,凛冽肃杀的空气中弥漫着嚣张气焰,还有迫不及待论功行赏的渴望。
离她只有十几步之远,阮星看不十分清楚了。
微雪纷纷之中,她只看的见十几条黑影雪雾之中挪腾闪跃,只听得见呯呯兵刃相交的锐利声音。
人影绰绰厮杀的缭乱之极,她只能凭着影子分辨。
李恒挥刀刀格档时,身上玄色鹤氅被雪吹的呼啦啦作响,那影子透着发着些光亮的纹便如黑色蛟龙一般。
那群死士手持长剑迎雪刺挑,一身劲装短打凶狠之极,犹如势要分食猎物的黑色狼群。
雪中十几把长剑嗡嗡作响,那声音挟在凄厉风雪之中颤若灵蛇。
隔着十几步距离,阮星迎上骤起的刀剑冷气,像是被刀子生生割着一般。
厮杀之中,扬起的细雪不停簌簌飞溅在她脸上头发,。
飞溅的点子令她又冷又疼,渐渐刀刃相交甩出的又变成温热潮湿带着腥气。
阮星一摸脸上,红的。
雪白的大地已经被脚印踩的凌乱,一圈猩红的血圈落在地上,看的十分鲜明。
她双手颤抖,在远处举起禁军送她的小弓箭!
之前她用这小弓箭杀死过几个死士,但那些人当时都离她很近,
这弯弓很轻,她提在手中却有千斤重,
他孤立无援亲信皆死,她射死几个人,便替他出了一份力气。
可人影太乱了,玄色蛟龙般的身影在群狼之间不停往来穿插,她若一失手,或许就将他一箭直接射死了!
鲜红的血从他绣着金丝花纹的鹤氅袍角上滴流淌下来。
她也看见血滴从野兽般的黑色狼群中滴下,五六个死士一口喷血倒在雪中。满身刀伤。
群狼似是发了狂剑招上不再有什么招式,胡劈乱砍般像要将他撕裂了撕成碎片。
他身影在雪中踉跄几下,举刀相抵,死士怒气翻涌挥剑越凌厉越狠辣!
阮星一抬眼,赵不识带着一队人远在中庭厮杀。她大喊哭喊道:
“ 赵将军!赵将军!我们在这里,你快一点!”
她知道再不出声,他真要被人乱剑分尸了!
“ 胡统领,抓那小丫头,他专找跑来她的!”死士中有人嚷道,死拼有可能拿下李恒,但他们也已经死了许多人,鱼死网破不如智取。有人冲出去,将她挟在手臂中,
李恒浑身一颤,手腕翻转朝剩下的人横刀一圈挥开,血山洪崩裂般迎面喷他身上。
一转身,身后却有剑尖转动划破他衣衫,脊背一阵锐痛密密匝匝袭遍全身。
他飞身冲出去,朝外围那人当面横砍一刀,一把将阮星夺在手中。
与此同时,垂死之人将剑锋直插入他小腿。
阮星跟着他身子朝下趔趄,天冷极了她全身发抖,被大氅裹着就被一团温暖黏腻包围住了。
她终于看清楚了他,玄色大氅上被长剑划破无数个口子,血渍从他胸膛上肩膀上手臂上不断涌出。
鲜红温热的液体不停滴答从上落在她额头上。
她抬头,青灰色穹庐染上血色,细碎白雪乱飞,旋转像是碎了一天繁星。
他身上的细小的血窟窿像是开了闸,氅衣内锦袍被血黏湿紧贴身上。殷红的血顺着他修长白皙脖颈蜿蜒往下滴。
他一脸血,鲜血遮掩不住他俊美的轮廓和清隽的眉目。
雪光濛濛给他身上镀上一层光泽,那青灰色的光却有一种末世之感。
他抱着她,摇摇晃晃朝外奔出几步,她听见他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声越来越微弱。
雪风乎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她想起他从前背着她走过茫茫雪地。那天风也是这般大。
风雪依然,从前的步履矫健,变成深一脚浅一脚步步艰难。
她被他抱着踉跄奔到一棵树下,地转天旋之间跟着他高大沉重的身体一起栽在雪中,溅起一阵雪尘。
“ 你不要死,不要死!”
他喉咙咯咯勉强发出一点声音,摸摸她头发:“跑...快跑...”
阮星听到后方一阵脚步声,
冷风贴着她头皮。
她斜眼后看,一把鲜红长剑拖在地上:
“ 二公子若不是护着这个小丫头,大伙不是公子对手!不过我们奉命行事,何况那么多兄弟死在公子手上。”
“胡某这就送公子上路!”
李恒左手举刀颤颤巍巍,挡在胡啸面前,道:
“好...她什么....都不懂,放了她...”
阮星本来被他笼在氅衣中,不停瑟瑟发抖。
听到他这般说,她突然一把跳了起来。
拦在胡啸身前,大声跳着嚷道:
“ 谁说我不懂,这些人中武功最高就属胡大侠了,胡大侠剑法超绝,没人比的上,我想给大侠做丫鬟,不知能不能高攀上?”
胡啸仰天长笑,一脚踢开李恒手中刀刃,道:
“ 小姑娘有眼光!胡某就笑纳了!”
他说着俯身一低头,朝阮星小脸瞧去。
他睁着眼,时间突然静止下来。
哐当一声,胡啸虎目圆睁倒在地上恐怖狰狞之极。
阮星说笑之际,从短靴中摸出一把短刀,是禁军送她的,那人低头之际借花献佛朝他小腹捅去。
她赶紧去看李恒,他嘴唇动了一动,勉强挣扎想要起来,不知是想抱住她,还是想说话。
他望着她,嘴角朝外扯了一扯,好像对着她笑了。
雪中光线昏暗,他往日朗若星辰般的双眸勉强发出一丝光亮,直视她水汽迷蒙的眼睛。
眼泪从他双眸中涌出来,他说不出话,那双朗目渐渐变得愈加黯淡了
她小手被他左手紧紧握住,他右手对着她想要往上抬。
鲜血从他手指缝中涌出来,他右手紧紧攥着不知什么,好像想要伸开给她。
啪嗒一声,雪中落下一个物事。
是她那只蓝色的小凤凰,被他攥的热乎乎的,透薄的翅膀被他的血尽数濡湿了染红了。
他手松开,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