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降温、病号餐和谎言 好像已经很 ...
-
好像已经很久没做梦了的超能力者在深夜从一个荒诞到搞笑的梦里醒过来。
是套路很普通的噩梦——没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他穿着夏天的短袖被丢到了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雪原上。
没有动物,没有人,没有可以背风的地方。噩梦里当然也不会有能顶用的能力,一方通行抱着手臂茫然地发着抖,然后周围的一片白暗下来,他稍微睁开眼,越过挡住视线的白色睫毛模糊地看见一片黑暗中安静伫立着的茶几、沙发和床头矮柜。
……所以,这就说明自己已经醒了吧?那为什么那种马上要被冻死了的感觉还没有消退?
视线逐渐变得明晰,脑袋也在冰凉的空气里被迫清醒过来。床头稍微有点荧光的呱太闹钟上勉强能看出“03:48”的时间和只有个位数的温度,除了这个时候是一天里最冷的时段之外,大概还有突发性降温的影响,只不过他习惯性地忽视了那个精准的天气预测。
渐渐清醒过来的过程中,注意力开始逐渐从自己的脑袋往全身和周围的环境扩散。短袖的家居服外裸露的手臂和小腿已经被冰冷的空气同化了,凉得几乎没有知觉……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方通行猛地坐了起来。
——环境很暗,但不难看到两个事实:第一,睡觉前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消失了;第二,他的妻子正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用那床被子把她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这就是那个吧,中国古代说的那个——“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环境温度降下来的时候,再好的密封门窗也无济于事。不过房间里的自适应温度调节装置比“外界”名为“空调”的老旧设备强到不知道哪去,只要维持那玩意儿的24小时开启,这种情况原本不该出现;然而就在前一周,眼前这个睡得很熟的混蛋花了十几分钟来描述“温度比较低时盖上厚被子的惬意感”,于是他天真地上了钩。
当然这家伙说的也不算瞎话,两个人一起躺在厚重的被子下聊天时更是让人放松……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没有被半夜冻醒的话。
窝火的脑袋里瞬间跳出“立刻把被子统统夺回来”的plan A,接着是“不管不顾地打开调温装置把这个裹着厚被子的家伙热醒”的plan B。然而被他算计着的少女无知无觉地睡着,身体随着呼吸平稳地一起一伏,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怎么想这家伙被冻醒或热醒后也只会一脸茫然又无辜地看着他……
……真让人受不了。
在意识到自己会梦见雪原求生的根本原因后,「反射」的公式里已经加入了隔绝外界温度的参数。确实做到这个不难,但像这样维持下去的话,如果那家伙又图谋不轨地趁他半睡半醒来扯他的脸的话,大概没法提前察觉到靠近的气息了吧?再说了,接触缺乏温度的话,手感上怎么想也……
稍微回温的少年猛地掐断自己的胡思乱想,跳下床拉开了放着备用床品的柜子,把最下层两床夏天用的被子拖出来,叠着裹紧了自己。
下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后了,就算中途醒来了几分钟,最终前一夜的睡眠时长还是达到了绝赞的九个小时。
身边的床果然已经空了,厨房里正传来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一方通行打着哈欠推开被子坐起来,而几乎同时,房间里的自适应温度调节装置发出了开始运转时“嘀”的提示音。
紧接着,代替遥控器发挥作用的少女从厨房里探出了头。
“早上好——当然现在已经不能算是‘早上’了,不过勉强也还不算是‘中午’。当然再不起床的话我会忍不住喊你起来的。还有,那个……早饭已经买回来了,肚子饿了吗?可以来吃了哦。”
一方通行看着眼前的妻子,稍微歪了歪头——这个前一天晚上幸福地一觉睡到大天亮的家伙正穿着她的呱太围裙,一半头发扎成了一根小辫子,另一半看起来还没来得及扎起来。这些他倒是见过不止一次,少见的是此时此刻对方脸上那种有点心虚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脸颊微红的表情。
也是,以这家伙的脑袋,醒来后看见他裹着两床薄被子的惨状,想不出前因后果才叫有鬼。联想一下之前周末的早上这家伙一边抱怨一边替他消灭冰箱里的速冻食品的样子,果然“早饭”是某种“歉意的表达”或者什么吧?
其实也不用这么做啦,单单看到这种局促不安的表情都已经让人足够爽了。
少年阴暗地满足着,没有开口;而盯着对方看了没过多久,对方就皱起了眉头,接着恍然大悟地摸了摸她散着的那一半头发。
“真是的,一直盯着人家干吗?简直以为你又在想什么糟糕的事了。只是扎到一半听见你这家伙起床了所以……”美琴说着,利落地用手腕上套着的发圈扎好了另外半边头发,又冲厨房的方向扬了下下巴,“我这就把早餐放进微波炉,你也动作快一点——”
鬼使神差地,一方通行听见自己用不太有干劲的语气打断了对方的话。
“啊,算了,不吃了。”
“咦?我可是买了炸鸡哦,炸鸡块!你这家伙在闹什么别扭啊,确实昨天晚上……那个……把被子抢走了,而且看起来你被冻醒了吧?但是……也不是故意的……那个,十分不好意思,丈夫大人!这样总可以了?”
刚刚睡醒还没来得及喝水的时候,嗓子难免有点干,简直太合适了。一方通行用力清了清嗓子,顺势歪回床上,又把被子拉过来盖上了。
“谁会跟你这种家伙计较啊,只是总觉得不太有力气。”
说实话,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做这种傻瓜举动的意图是什么,但总之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自从能力开发后几乎没有生病过的level5在心里唾弃着自己的决定,然而同时大脑已经从记忆深处抽取出他还不是「一方通行」的时候少数几次生病经历并快速分析起来。
所以,“寒冷导致的感冒”的症状一般有什么?咳嗽和打喷嚏大概会有,这些表现通过用能力刺激特定的肌肉也很容易实现。但即便是能力作用导致的,不舒适的体验也可以称之为“自虐”了吧?未免太过头了一点。而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来着?
好像也没什么了,至少没有对那个时候的大人们来说值得注意的现象——听到咳嗽或者打喷嚏的声音后,那些家伙还会问他一句“是生病了吗”,然后递给他一杯苦涩和甜腻混合的难喝感冒药水。而除此之外……
堪比「树形图设计者」的大脑飞速运转,然而最终一方通行只挖掘出了类似于“由于提不起精神而很不想去上什么该死的活动课”的零散片段。
于是他最终只是闭上一只眼,补充了一句:“好像也不太有精神……”
美琴发出“啊”的一声,接着又倒抽了一口冷气,表情瞬间紧张起来。
“是生病了吧?一定是生病了!真是的,根本都没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总之睡醒的时候被子已经都盖在我身上了……那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对方已经两步跑过来。为了避免被自己的眼神出卖,一方通行果断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没有把温度流向也加入到「反射」当中是正确的,因为下一瞬温暖的手背已经贴在了他的额头上。不过这样的接触没持续太久,对方大概是随即又去试了她自己的额头,很快稍微松了一口气:“体温倒是没什么问题……也是,如果体温出状况的话,你这家伙应该比我更早发现才对,我到底在着什么急啊,真是的。那么,这之外的话……会感觉头脑发昏吗?”
一方通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虚弱一点:“啊。”
“嗓子会感觉疼吗?像是说话的时候。”
“会吧。”
“那果然是感冒了。虽然很想吐槽你这家伙为什么不用「反射」保温,以及你竟然还会生病,但是……总之你躺在这里,我这就把温水和早饭给你端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再怎么说老子也要洗漱,这种程度的路还是走得了的。”
一方通行心里暗笑着再次坐起来,装作没看见对方关切和歉意的目光,一摇一晃地走进了盥洗室。
起床后必备的个人清洁很快结束,再出来时房间里的温度已经变得适宜人类生存,乱糟糟的床铺也恢复了整洁,厚度适中的被子平整地铺在床上,上面摆着一套深色的长袖家居服,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摆着一杯杯壁上凝着水雾的温水。
而好心地帮他打理好这一切的家伙已经重新缩回了厨房里,从传出来的声音来看,似乎是在跟什么人打电话。
“……说是嗓子会疼……啊,是的,大概是着凉了……没有发烧,看起来还是不需要去医院的程度……没办法,我也很少像这样生病来着,非要说的话上一次可能还是小学的时候吧,总之是不太有照顾人的经验。”
从这种还算正常的讨论内容来看,这家伙正在求助的应该是那个姓佐天的小鬼,不然的话就是那个戴花的初春。至于那个跟她最要好的白井,那家伙大概只会趁机报复地建议把他丢出去以免被他传染感冒。
在心里刻薄地评论着总是跟自己的妻子有一些非必要的肢体接触的妻子的密友,一方通行瞥了一眼正小题大做地认真点着头的背影,借着转身去拿家居服的动作掩去了脸上得意的笑容。
——这些事他自己当然也能做,更甚至平时非要说的话反而还是他照顾这家伙更多一点。但是,这种“被担心”的感觉,以及“如果老子一病不起大概会有人哭泣”的认知,给人的感觉果然相当不坏。
一方通行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脏衣篮,路过冰箱时顺手拿了一罐黑咖啡出来,心满意足地歪回了床上。
然而,世界上大概并不存在完全舒适的事——还没来得及拉开饮料罐上的拉环的时候,刚刚挂断通话的少女已经快步跑了出来。
“真是的,我说为什么会有开冰箱的声音,你这家伙果然一点都不老实!”
一只手直接伸到了他鼻子底下,一方通行短暂地“啊”了一声,顺着对方不放心的目光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手里的咖啡上。
“这个……是因为没有胃口啊。”
“那个由我来想办法!至于你,虽然大概你已经对咖啡因有抗体了,但作为‘病人’现在更需要的果然是休息啊,休息!所以这种东西没收了!”
那只手又往他眼前逼了逼,少女拧着眉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样子。一方通行遗憾地“啧”了一声,把手里的饮料交出去,不情不愿地端起了桌上的温水。
美琴如临大敌的表情这才稍微缓和下来。
“这还像点话。说起来,早上没胃口的话,中午再怎么也不能不吃东西了——那么你想吃点什么?提前说,这种东西和那些垃圾食品统统不在选项之内。”
“只是感冒而已,炸鸡块的话不会影响什么吧。不是说补充足够的营养才比较容易好起来?”
看起来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照顾生病的人经验的美琴很快变得犹豫,一只手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
“这么说的话倒是也……但是根据佐天同学的经验,这种时候‘该吃点清淡的东西’……不过你这家伙倒是也不能用‘普通人’来衡量……啊,但是不经常生病的人生起病来才更危险吧?所以果然还是不能让这家伙肆意妄为……”
从这家伙这么认真地开始考虑这个傻瓜问题的时候开始,一方通行就知道自己的图谋一定会失败。然而如果不是出于关心的话,一方通行想不出任何其他会让一个足够熟悉他的level5的大脑完全忘记他的能力的原因。
稍微仰头就能看见的脸上的表情再次坚定起来的时候,装病的家伙主动退了一步。
“真啰嗦啊。那么,最低限度是要有足量的肉,这样没问题吧?”
“那样说实话也不算什么‘清淡’……但算了,对于你这种垃圾食品爱好者来说已经很值得表扬了。”美琴嘀咕着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做出了决定,“附近有一家餐厅的中式粥品还算不坏,我去买来,加热后作为你的午饭,这样可以吧,病号大人?——毕竟我所了解的清淡食谱里好像没什么你会感兴趣的东西。”
“别人做的啊……不过勉强也算你出过力啦。”一方通行从被子里伸出手,把摆在床头的PDA拿到了手里,“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消失太久的话老子可能会病倒在床上昏过去——”
刚刚脱下围裙的少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夸张地抱着肩打了个寒战。
“我说啊……竟然说这种话,这算是在……撒娇吗?”
“哈?别把那种词跟老子连在一起,怪恶心的。”用最快的速度和最坚决的语气做出反驳后,一方通行学着对方平时的语气继续说道,“老子是在阐述事实啊,阐述事实。”
当然,事实是只是感冒的话人不会病倒在床上昏过去。然而对方叹了口气,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很快回来的,还请您再坚持一下不要昏倒哦,丈夫大人。那么,还有什么需要我带回来的吗?”
黑咖啡和炸鸡块这种东西就算说了也只会被立刻否决,一方通行摇摇头,看着对方钻进盥洗室、换好外出穿的学校制服后又钻出来,又看着她带上垃圾走出门,这才放任笑容放肆地在脸上绽放。
人果然是很奇怪的生物吧,明明习惯的食物统统被禁止摄取了,却并没有像之前有几次便利店的黑咖啡断供时那样不爽。……甚至于会做出这种傻瓜一样吸引注意力的行为本身也不是他的风格,而且这家伙已经是他的妻子没错了吧,又不是迫切于吸引异性的叛逆期蠢货男高中生,到底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啊?
说不定心理暗示本身就会对大脑造成一定影响,在记忆、分析和学习方面一直相当好用的脑袋这次真的像是病倒了一样,没得出任何结论。不过一方通行宽容地放过了自己,随意翻看着前一天睡前对方推荐的最近学园都市里很热门的匿名提问区。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回答并不很多的问题上。
“为了逃避女友的邀请装病了。现在女友已经两天没有回复消息了,总觉得很快就会被分手。请问在下还有可能挽回这段感情吗?”
会在这种地方大肆讨论个人感情的都是一些脑袋里除了情绪没别的任何东西的傻瓜,标题下方更详细的描述果然也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各种内心想法的描述,最终提炼出的事件经过其实十分简单——提问的傻瓜是个恐高的男人,他的女友提出要去第二十一学区登山的时候,这个蠢货出于“不想被认为胆怯”的搞笑原因一口答应,直到约定日期的那天早上才“突然肠胃炎”了。然后就是那位女友出于关心放弃行程前去照顾他,结果却发现这个傻瓜在附近的自助餐厅大吃特吃……
再往下是其他匿名的学生形形色色的回复,最前面的几条从语气来看应该是跟那家伙差不多年纪的女生,无一例外地说着类似于“胆怯不令人反感,但谎言果然无法忍受”之类的话。
一方通行突然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虽然性质完全不一样,但确实都是“谎言”没错吧?虽然偶尔让这家伙感受一下传统上的“妻子”身份大概也不算多么过分,但她确实也还是这些家伙这种很容易胡思乱想的年纪吧?那么,如果她知道实情的话……
“分手”这种事当然不至于,冷战也不是对方的作风。以他对对方的了解来说,那家伙大概只会气得满头满身乱冒电火花,如果更生气一点的话说不定会立刻提起书包提前回常盘台的宿舍……
……这样还算好了,如果那家伙偏偏不搬走,反而躺在他身边却严禁他触碰她半下,那才是最恐怖的场面吧?那种事倒不是非做不可,他也不是什么肌肤饥渴症患者之类的,但是……
但是更恐怖的是,那家伙的记仇程度跟他不相上下,这种程度的“报复”完全是她会做得出来的。
一方通行推开被子坐起来,把PDA扔到了一边。
所以接下来该怎样做收益最大?是等那家伙回来后立刻坦白道歉,还是说……干脆继续假装?
反正轻感冒的话,只要中午好好睡一觉大概就可以合理地“好起来”,这样晚饭不会受到影响,晚饭后的闲聊时光也不会受到影响……
……该死,他到底在顾忌什么东西?已经完全变成没担当的傻瓜混蛋了啊。
少年烦躁起来,一只手捂着脸,“砰”地倒回美琴给他摆好来靠背的枕头上。
被谎言欺骗的妻子在半个小时后活蹦乱跳地回到家,一边把粥品和看起来像是小菜的绿油油的玩意儿放进厨房,一边不像是发现了任何端倪地说起了路上的见闻。
“外面果然很冷啊,昨天竟然没留意天气预测……明明天上的飞艇上总是写着这些内容,都是回家的路上你这家伙在我旁边说话我才会没有注意的!”
一方通行努力让自己忘记说谎的事:“嘁,这是老子的台词,怎么想也是你话比较多。”
“那是亲近的表现啊,亲近!难道我要对着你一言不发吗?你这个笨蛋!——对了,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
“啊……啊,已经好很多了,吃完饭大概就完全好起来了。”
厨房里传来“叮”的提示音,很快对方端着一碗粥快步跑了过来。
“餐厅的打包盒质量太差了,虽然戴了隔热手套但果然还是有点烫!这种时候就会感觉你的能力还真是方便……说起来,你的能力还能用没错吧?”
心虚着的少年低下头避开对方的目光,「反射」保护下的手直接拿起了滚烫的可降解打包盒。
“就算是昏迷状态这个能力也能发挥作用啊,这种程度的……所以啊,如果老子回答‘不能’,你打算怎么办?”
少女相当理直气壮地答道:“当然是稍微放温一点再给你吃了。——你那副失望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指望我回答‘我来喂你’什么的——”
“老子没这么说。”
“但是‘回答在预期值之外’写在你脸上哦。”
“老子没这么——”
“——那么,仅限今天,我来喂你,是同意还是拒绝呢?”
一只眼闭着,另外一只眼睛很有预谋地向下看着他的方向。少女脸上微红的脸色好像具有传染力,一方通行“哈”地笑了一声,赶在血液冲到脸部的毛细血管里之前用能力把它们统统扳回了它们正常该流向的循环里。
“喂喂,说这么多,结果期待的根本是你自己吧?这里边有什么——难道下层全是蔬菜?但看在你这副表情的面子上,老子倒是不介意给你这个机会啦。”
“一如既往地不坦率啊,你这家伙。如果不是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可是会直接按字面上表达的意思来做的。”
温度已经降下来一些的打包盒很快被对方接了过去,一方通行全当没听到一样,任由她像是真的在照顾病患一样在他腿上和胸前垫上干净毛巾,接着把一勺混合着米饭、肉末和切碎的蔬菜粥送到他嘴边。
都已经做到这份上的话,就算里面加了过量的盐或者致死量的蔬菜,也没法拒绝了吧?
隐藏笑容的努力彻底宣告失败,一方通行咧开嘴,接着配合地把那一勺肉粥统统咽了下去。
平心而论,这家餐厅的调味倒是不坏,虽然对于习惯于快餐里的大量调味品刺激的味蕾来说果然还是有点淡,但如果去掉那些多余的蔬菜的话,给出接近满分的评分倒是也不算过分。就算这点微不足道的缺点也被为了方便喂他而侧身坐在他身边的少女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专注的表情弥补了,房间里很安静,这家伙盯着他的嘴,而一方通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稍微垂下的眼皮下长长的、随着眨眼轻轻颤动的睫毛,忽然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睫毛又动了两动,接着眼皮抬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直接迎上了他的目光。
“咦?在喝粥还会感觉嗓子干燥吗?还是说——”
“……我说,有人欺骗你的话,你会怎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意料之中,对方稍微愣了下。但似乎并没往他身上想,她只是又喂给他一勺粥,慢慢地答道:“非要说的话,被骗的次数也不少啦……某位老师曾经可是把我们所有人骗得很惨,还有某个现在还在监狱里的女人,我可是在她手里吃了很大的亏。不过,虽然这两位都骗了我,但因为她们的目的不相同,果然还是不能一概而论吧。”
前者说的大概是「幻想御手事件」的犯人木山春生,而后者应该是「乱杂开放事件」的主使。一方通行“喔”了一声,没再追问;然而对方却继续说道:“说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所谓的‘善意谎言’,像是‘为了避免某人卷进某个麻烦而故意瞒着对方’之类的……怎么说呢……大概如果遇到某些事的话我也会做出类似的行为……但是,如果哪一天你对我做出这种事的话,在这之后我绝对会好好修理你的,绝对。”
突然就认真起来了啊。
不过,“为了博取关注而装病”这种低级幼稚的类人猿行为应该不在此之内吧?
最后一勺粥也喂进嘴里,一方通行扯掉围在胸前的毛巾,一边站起来一边意犹未尽地扬起了嘴角:“什么啊,双重标准?果然不行吧,御坂?再说了,遇到麻烦的时候,作为什么‘姐姐大人’‘御坂学姐’也就算了,作为‘妻子’的话,果然要跟‘丈夫’一起面对吧——不过,从半夜会无意识抢走所有被子的行径来看,你这家伙的本质相当危险啊。”
“少……少啰嗦了!睡着的情况下谁会知道自己到底是盖了一半被子还是所有被子……还有啊,你这家伙有力气活动了?还是说要去洗手间?……”
细碎而很有活力的念叨追在他背后,一方通行在冰箱旁停住脚步,慢慢地说道:“喂,御坂,你还记得老子的能力是什么吧?”
“啊?这算什么问题?‘操纵所有方向’……说是这么说啦,但像是‘温度’这种没有‘方向’的量,也可以通过定义‘温度流动’这种量来实现一定程度的控制。大概就是这样吧,你到底想问什么?”
“不只是外界的‘方向’,身体内部的‘方向’当然也能控制。也就是说,病毒很难入侵老子的身体,就算真的生病的话,通过微调免疫系统和连带的内循环的参数,康复也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虽然大概那几分钟会有点难熬啦。”
已经说到这份上的话,对方最多再过半分钟就会完全明白他要表达的意图。一方通行转过身,眼前的少女正忽然想到什么一样看着他皱起眉头。
赶在对方发难之前,一方通行放松而满足地“哈”地轻笑一声,伸出手揉了揉对方蓬松的短发。
“真是好骗啊,御坂。抱歉,抱歉,但果然还是因为你这家伙抢走被子老子才会想好好耍你一下啦。”
额发上细微的电荷波动很快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细微电弧,和对方迅速变红的整个脑袋的温度一起沿着手心传导,然而很快又稍微平静下来。
刚刚抓住他家居服前襟的手指也松开了,纤细的手指过分温柔地把刚刚被她抓出来的褶皱抚平,接着少女抬起头,强硬地把他刚刚拉开一条缝的冰箱门按回原位,脸上出现了一副灿烂过头的笑容。
“您在说什么,丈夫大人?人家完—全不理解哦!所以说啊,您还在生病中没错吧?所以啊,这种东西果然还是不能喝喔,没错,绝对不行!说起来午饭果然也不够清淡呢,那么晚上就喝蔬菜粥怎么样?人家会亲手煮给您的。除此之外您果然还需要充足的休息呢,所以,为了您的健康,请您现在立刻回到床上去,直到明天回常盘台之前,人家都会无、微、不、至地照顾您的——”
涨红的脸上,几乎明白写着“报复”的狡猾神情从眼睛里一闪而过。
“——当然,同样也是为了您的健康,是在各自盖各自被子的情况下。不过您放心,人家还是会躺在您身边的,一定会的哦。”
……完全是意料之中的酷刑,不过这种可恶的表情倒是也不令人讨厌就是了。
主动和被动瞬间调转,装病事实彻底暴露的家伙不死心地掰了下冰箱门,在意识到这玩意儿已经被磁力牢牢锁紧的时候,“嗤”地笑着,老实地向自己接下来一天半的时间里的“牢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