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危险妻子》某学园都市的自动售货机

27、——醉酒效应 “您好，是

　　“您好，是一方通行先生吗？这里是配送员，您从网络上订购的酒品送到了，按了门铃没有回复，那么放在门口可以吗？”
　　会议室的长桌旁坐满了讨论地相当热切的研究人员，被摆在上座的实验变量大剌剌地架着一条腿，表情相当疑惑地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到眼前，再次确认屏幕上显示着的号码没有被学园都市内部手机配备的防火墙系统判定为“诈骗电话”。
　　“酒品？我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怎么会有学生订购成功这种玩意儿？”
　　“是因为您已经结婚了吧？所以不会被当做青少年看待。收件方确实是您的地址，寄出方是‘川村吟酿坊株式会社’……”
　　原本酝酿好的嘲讽和质问瞬间消失了。
　　——没错，虽然年龄还不够，但因为种种离奇的经过，他已经结婚了。
　　也就是说，他有一个每周休息日都会跟他共用同一个收件地址、并且总是无赖地把诸如幼稚衣品之类的问题推到他身上的妻子。
　　那么这份网购订单的来源就很清晰了。但是，那家伙又在搞什么鬼啊？
　　婚礼第二天和对方父母见面时御坂先生偷偷叮嘱他“千万别让美琴那孩子喝酒”时的表情几乎还在眼前，虽然不知道她喝醉的话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一方通行敷衍地回答着“放在门口就好”，心里已经开始计算今日份抗震结构测试的报酬是不是足够他把家里被高电压击毁的电器换个遍。
　　至于更糟糕的可能性的话……也不过就是把整栋公寓楼的电力设施全都维修一遍吧？那家伙再怎么说也是贵族女校的学生，虽然很多行为跟不良少女区别不大，但总不至于会做出酒醉后跑到大街上大哭大笑这种事吧？
　　少年盯着手里的手机，思考着有没有必要立刻赶回家去，在他的妻子御坂美琴放学之前把那些酒精制品统统丢进垃圾桶。
　　“……那个，一方通行君？对第二份样品的实验可以开始了，能麻烦您过来一下吗？”
　　注意力被突如其来的喊声拉回了整洁的会议室，一方通行看着弯下腰凑到他耳边的、一脸谦卑的项目负责人，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
　　而站起来的一瞬间，对于刚刚的问题，年轻的丈夫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麻烦的事最好一次解决，不管是这种为了报酬的实验还是那家伙的跃跃欲试——如果现在冲回去阻拦的话，那个好奇心不在他之下的家伙下次大概率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尝试。所以，等今天的委托完成后，回去替她断后，然后把她晃醒让她看看自己做的好事……就可以一劳永逸了吧？
　　形容起来并不是多么令人愉快的事，但想到那张脸上极少出现的、心虚的认错表情，少年控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

　　委托的全部工作在常盘台放学的一个小时后结束。回家的路途和前往家附近的便利店补充咖啡存量并检查是否有呱呱太新品周边上市的额外消耗原本预计是一个半小时，而暗巷里那些试图绕过他的太太对他进行挑战的家伙的努力让这个过程被延长到了两个小时。
　　最终，一方通行在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沿着没有任何断电迹象的楼梯走到三楼末端写着“御坂”的房间前，伸手拉开了屋门。
　　没有发生过爆炸。灯平稳地亮着，冰箱还在运行，房间里的墙壁和家具都保持在原本的位置，窗帘好好地拉上了，和之前每个周五或是周末晚上他回到家时似乎没什么区别。
　　非要说的话，唯一缺少的是他晚归时推开门时或精神十足或有气无力——一般是被那位舍监制裁过后——的“欢迎回家”。
　　一方通行脱掉鞋子走进屋，从房间的布置上收回目光，最终落到了茶几之后跪坐的少女身上。
　　……等等，跪坐？
　　目光落在她背后根本没坐人的沙发上，接着转回到半干的茶色短发和黄底呱太笑脸的睡裙上，再然后是泛红的脸颊和正在看着他的迷茫眼神，最后是茶几上放着的两个贴着清酒标签的玻璃瓶。
　　一瓶已经空了，另一瓶还剩大概一半。从空气里飘着的味道来说，度数似乎并不高，酒瓶的容量也有限，但对于第一次喝酒的家伙来说……果然过量了吧？
　　一方通行拉开冰箱的抽屉，把购物袋里的罐装咖啡很不讲究地统统倒进去，一边关抽屉一边叹了口气：“我说你啊——”
　　吐槽在琥珀色的眼睛亮起来的一瞬间戛然而止。刚刚还歪着头看着他的美琴忽然站了起来，而某种危险感让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少女以见到巨型呱呱太人偶一样的气势踉踉跄跄地冲过来，两只手毫不客气地搂住了他的腰。
　　想要躲开并不难，但这样一来的话，这家伙会撞到他背后的门上吧？
　　醉酒的家伙特有的站立不稳下，毛茸茸的脑袋狠狠撞在紧急关闭了「反射」的肋骨上，少年“噗”地把肺里的空气全都吐了出来。
　　“混蛋——”
　　“嘿嘿……嘿嘿嘿，好白啊……仔细看看的话……五官也很好看……”
　　骂人的话被相当诡异的傻笑打断了，美琴像个痴汉或是什么一样仰起头，摸着下巴看着他，忽然又板起脸，两只手用力在他胸前推了一把。
　　“啊，不行不行！太近了，人家是有丈夫的人了……诶……妈妈说的果然有道理啊，这么早结婚真的有点令人苦恼……”
　　哐！
　　「反射」作用下，双倍的动量让防盗门被撞出摔门一样的响声。学园都市的第一位靠在门上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卡带了。
　　这个混账看起来已经醉到连人都认不出了。说实话，看在那种评价的份上，勉强原谅她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结婚令人苦恼”这种事又该怎么算？
　　还有，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到底是会对他自己说这种话，还是会对路过的每个人都说这种话啊？！
　　但是，又不能把她丢到大街上做实验……
　　一瞬间，一方通行忽然理解了他的岳父大人对他作出那种叮嘱的原因——说不定，这家伙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岳母，酒品大概就像这样没错。
　　来自DNA的继承啊。看起来可以把这家伙的狼狈样子录下来作为给她那些妹妹们的禁酒宣传素材。
　　对方还站在原地嘀嘀咕咕着听不清的玩意儿，一方通行恼火地揉着被撞疼的胸口，直接绕过她，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
　　“你是有丈夫的人？完全看不出来啊。”
　　“唔喔，看不出来吗？确实人家还没到年龄，是破例哦，破例。啊，说起来，细看的话你跟我丈夫长得很像……衣服也很像，那家伙总是喜欢这种像是忘记上色一样的色彩搭配。”
　　会说出这种话，看来这家伙的逻辑思维已经完全被摧毁了啊。
　　一方通行腹诽着，看着美琴在自己身边坐下来，忽然把刚刚要出口的嘲讽咽了下去。
　　“你丈夫……是怎样的人？”
　　奇怪的问句脱口而出。
　　虽然这家伙的感情基本都表现在脸上了，但是……有些问题果然还是想听到她本人的亲口回答吧？
　　不过，清醒状态下似乎太难为她了，那么勉为其难趁这次机会——
　　少女的脑袋歪向另一边，然后她很认真地答道：“那家伙啊……是很好看的人。”
　　这家伙……已经醉到这么肤浅了？
　　而对方已经自顾自地又拿起了酒瓶，甚至向他举了举。
　　“对了，要喝酒吗？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来着，本来是买了两人份，但是喝完一瓶之后根本没有半点喝醉的感觉，所以把第二瓶也打开了。喝醉到底是什么感觉呢？听说有些人会看到幻觉或是什么的……如果能看到呱太就好了。”
　　再喝下去的话果然不行吧？
　　一方通行抬起手想要借机没收剩下半瓶酒精制品，然而递到手边的酒很迅速地又缩了回去。
　　“啊，不行不行，我已经结婚了，所以是成年人了喔。你还是学生吧？所以给你喝酒是违法的，绝对不行。”
　　“……哈，那你倒是很遵守法律。”抓了个空的少年嘲讽地说着，一边放下手一边努力把话题拉回刚刚的内容里，“喂，你说你丈夫是好看的人啊……那种家伙一般不太讨人喜欢吧？会很高傲什么的——”
　　“道歉！”
　　刚刚还含糊而软绵绵的语调突然提高了，澄澈的琥珀色眼睛像鬼一样地几乎贴到了他脸上，少女一脸严肃地瞪着他，把刚刚大声喊出来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道歉——完全不了解就在说那家伙的坏话，这种事果然我无法接受！”
　　“……哈？”
　　“完全什么都不知道就能轻易说出这种话还真是冒犯！那家伙……那家伙确实会被说‘感觉不像人类’来着，也很需要上上礼仪课程，但其实……”自顾自地碎碎念着，少女缩回了刚刚坐着的位置上，梦游一样地掰着手指，“……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接触的可怜家伙。”
　　被评价为“可怜”的少年抬起白色的眉毛，执拗地曲解着对方的意思：“那你真是个大英雄，因为可怜那家伙所以就会维护他啊。”
　　“啊？不管怎样都不能放任你用那种冒犯的话来评价那家伙吧！真是的，说什么‘不讨人喜欢’……虽然对有些人来说似乎没法否认，但是，‘不重要的人就随便他们怎么想好了’——那家伙是这样说的。”
　　“老子是‘不重要的陌生人’没错吧？所以老子怎么评价那个人干你屁事？”
　　“但是，那家伙对我来说是‘家人’和‘重要的人’。”少女双手撑着沙发再次逼近，发梢开始冒出渐渐变得明亮的电弧，“所以，当着我的面说他的坏话这种事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大概是酒精影响了大脑中负责计算的部分，发梢的电弧比平时更加杂乱，电荷的运动忽快忽慢，少女身体周围的电位高低地跳变不住。
　　总而言之，这种情况下放任她使用能力的话，多少有点危险。
　　而且……单纯从“重要的人”这种评价来说，似乎也可以满足了。
　　再说了，考虑到这家伙也会相当不爽地纠正他对她的小鬼朋友们的吐槽，从这种程度上来看，除了那种突然扑上去整个人贴到这家伙身上的所谓“亲密接触”，那个白井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刺激他的本钱了。
　　对那个总是不经意在挑衅的可恶双马尾小鬼的报复真是令人开心啊。
　　一方通行微笑着靠在了沙发上：“知道了，知道了。随意对您丈夫做出评价实在是抱歉至极，请您宽宏大量地原谅我——这样可以了？”
　　刚刚的傻笑再次回到了那张脸上，被静电蓬起的头发在“啪”的一声放电轻响后，落回脸颊旁边，少女相当满意地把酒再次送到了她自己嘴边：“嗯……就算可以吧！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喝醉呢……啊，你喜欢呱太吗？我可以给你详细介绍呱太和他的每个朋友哦！”
　　这家伙就不能老老实实去睡觉吗？醉鬼还真是棘手，父亲大人说的果然没有任何错误！
　　一方通行急忙坐起来，伸手抓住了酒瓶的下端：“我说啊，‘喝醉后会见到呱太’这种事是谁告诉你的？”
　　“电视上是这么演的吧——喝醉的上班族在幻觉里看到了很多钱什么的。对我来说好像呱太比钱还更重要一点，不然的话就不会用钱去买呱太了。”
　　“那也只是一种可能性……算了。总归你已经喝得够多了，那些青蛙的姓名和履历老子也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倒背如流了。”
　　目光从暖色灯光下的房间里扫过，布局跟对方刚刚搬进来时完全相同，但冰箱顶上摆着一排五六公分高的青蛙摆件，半开的衣橱里整整齐齐叠着至少一打颜色各异的青蛙图案的围巾，倒扣在茶几上的电视机遥控器背面贴着青蛙贴纸，外面还额外加了一层透明的保护膜。
　　呱太重度爱好者的力气相当大，一方通行无奈地改变了摩擦力的“方向”，最终把酒瓶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美琴低下头盯着空空的手，瞪大的眼睛里透着迷糊而茫然的神色，而一方通行看了她两秒，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到底为什么要喝这种玩意儿？先不说年龄根本没到……你父亲没叮嘱过你别喝酒？”
　　“爸爸？没有提起过这种事……啊，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他跟那家伙说起过，‘千万别让我家美琴喝酒’——这样的。直接去问他为什么的话反而很奇怪，所以干脆试试看好了！”
　　“……很有反抗意识啊，你这家伙。”
　　很难说到底有没有听懂，少女“嘿嘿”地向他露出了相当灿烂的笑容。但接着她又皱着眉头向四周张望起来：“刚刚的酒明明还没有喝完，但突然消失……咦，等一下，总觉得不太对，那个跳子摆件……这里是我的家里没错吧？”
　　“不然你以为在哪，大街上？”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看起来“陌生人”的角色扮演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脾气绝对算不上好的少年宽容而好笑地看着眼前完全陷入迷惑他的妻子：“因为这也是老子的家。”
　　“什——”
　　“大概……因为老子就是你丈夫？而你已经醉到认不出人了。”
　　“诶？”
　　短暂的疑问声音，然后少女皱着眉头打量起了他。
　　从白色的头发，到红色的眼睛，然后是被她当面评价为“看上去像是忘记上色的色彩搭配”的黑白色拼接长袖T恤和灰色长裤。
　　再然后，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方通行稍微低着头，在对方脸上看见了慢慢绽开的、像是搞到了高级文具套装的小学生一样的灿烂笑容。
　　“这么说的话确实……头发的颜色和眼睛的颜色一样，很瘦也很白，这种单调的衣品也……”
　　“在说谁啊，你这个幼稚园套装爱好者。”
　　“那么也就是说——”美琴举起了一只手，“摸你的脸也完全没问题吧？”
　　在得到回答之前，脸颊的位置已经感受到了并没有攻击性的柔和的作用力，还有大概是酒精作用导致的比平时稍微高一点的体温。
　　刚刚构思的所有回复都从大脑里消失了。
　　一方通行努力维持着正常的表情，调动大脑里还能运转的所有部分把涌到脸部毛细血管的多余血液统统调整回正常的循环中，而还拿着半瓶清酒的手僵硬地维持着刚刚的动作：“……啊。”
　　“很软啊，明明看起来只是皮肤挂在骨头上……那么抱住的话也没问题？”
　　“啊。”
　　同样是在得到回答之前，像刚刚他进屋时一样，像几周之前神经回路被药物阻断时一样，少女毫无防备地倒在看起来只会说单字节的丈夫胸前，揉着眼睛在T恤前襟上蹭了两下，傻笑和嘀嘀咕咕都变得含糊起来：“嘿嘿嘿……我想也是，毕竟是丈夫的话……就算是做那种事都可以吧……”
　　然而话还没说完，喝醉的家伙已经快速而安静地陷入了睡眠，后背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着。
　　一方通行嗤笑着放下玻璃瓶，轻轻地把手搭在她背上。
　　“嘁，那种事就算了，混蛋，老子可不想被说是趁火打劫。”
　　不趁火打劫，但稍微满足一下私心倒是不算什么。一方通行坐着没动，操纵着光线的波长打开电视并把它调到静音模式，而苍白细长的手隔着家居服在后背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令人舒适的触感和体温，一种令人安心的、像是极度疲惫后泡在温度正好的浴缸里时一样的舒缓感从手心慢慢蔓延到了全身。
　　虽然没什么破坏，但是……还真是大闹了一场啊，这家伙。
　　然后，一方通行突兀地想——
　　父亲大人说得对，果然不能轻易让这家伙碰酒精饮品，不然的话在大街上扑向其他人的话，情况就变得不可收拾了。
　　但是，如果在家里只跟他在一起的情况下……倒是不坏。
　　平稳柔和的呼吸声中，少年盯着电视上无聊的综艺节目，不出声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