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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你是我曾经想成为的存在 “原来你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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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已经知道御坂的存在了吗?御坂御坂高兴地省略了关于自己来历的介绍。顺路一提,这个御坂在编号之外还有个名字叫作「最后之作」。”女孩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诧异表情,自来熟一样地喋喋不休着,“这个御坂并不是出于‘强制实验’的目的来到你身边,事实上御坂已经拒绝了继续‘实验’的要求——”
“这个老子知道。老子还知道那些家伙要对你们进行洗脑。所以,说重点,你来找老子是想干吗?”
“喔喔,说话的方式一如既往地简单直白呢,御坂御坂比对着御坂网络中的‘记忆’信息,做出这样的评论。事实上包括这个御坂在内的御坂们并不想接受‘人格重塑’的安排,因此感受到了危险的御坂御坂打破培养装置逃出来向你求助!”
最后之作像尾巴一样紧跟在一方通行身后,而一方通行向着他刚刚来的方向走着,因此这个时候两个人已经在每一次都一模一样的“欢迎光临”的录音声中走进了刚刚的便利店。
“咦,这里应该不是回家的方向吧?是忘记买什么东西了吗?御坂御坂围着你跑了一圈,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你。”
一方通行沉默地从货架上抓过几双女式的厚袜子丢进挎篮里,又绕到食品区随便抓了几包面包。
在自助结款机买单之后,他把一双袜子丢到了最后之作手里。
“像这样走回去会着凉吧?穿上这个。”
“真是意料之外的细心,十分感谢!御坂御坂弯下腰,按照‘对待前辈的礼节’一节的教学表达着自己的谢意。”
小小的少女坐到便利店的椅子上拆着袜子的包装,一方通行提着购物袋,俯视着兜帽滑落后露出来的蓬松的茶色发顶,漫无目的地想着之后的事。
前一天晚上并没有讨论具体要怎么做。
不过,既然这个小鬼已经自己跑出来了,剩下要做的就只是把那个姓木原的老疯子拖出来杀了吧?
这种事他还真是擅长得不得了。相比之下跟眼前的少女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家伙就差得远了。
……说起来,就算抛开长相,也完全能感受到这群家伙是用那个家伙的DNA制造出来啊。
不管是最后之作还是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不知道编号多少的御坂妹妹,都像御坂美琴本人一样天真地做着像是“向他求助”这样的蠢事……
天色已经开始变得亮了,一方通行看了看已经穿好棉袜的最后之作,自顾自地向门口走去。
然后,在娇小的身影快步跟上来的时候,他问道:“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认为老子会帮你们?”
“因为你拒绝了实验,前一天晚上还救了姐姐大人吧?在御坂们主动对你进行攻击的时候,反击也避开了要害。所以御坂推断你对于御坂并没有恶意,如果御坂向你求助,会有99%的概率被同意,御坂御坂自信满满地说着自己的理论!”
大概是因为一言不发地走楼梯很无聊,或者自己的性格实在过于恶劣,已经根本不可能会拒绝这种请求的一方通行听见自己说道:“不幸你遇到了那可怜的1%——这种事去找你们那个麻烦的‘姐姐大人’啊,混账。”
在拐进三楼的走廊后,最后之作加快脚步跑到了他前方,侧过身体走着,琥珀色的眼睛带着诚恳的目光注视着他。
“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姐姐大人。御坂御坂恳切地表达着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御坂的请求。”
“啊?”
在空白的门牌前停下时,最后之作仰着头直视着他的双眼,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如果姐姐大人知道那些人要对御坂不利的话,一定又会拼命阻拦。那个夜晚看到被打伤的姐姐大人时,所有御坂都感受到无法形容的刺痛感,从心底、大脑深处而来,御坂们在那一瞬间明了了‘因为可能失去而恐惧’的含义。”
“为了不让姐姐大人像这样痛苦,御坂们决定好好‘生活’下去,所以来向你求救;但是和‘姐姐大人会为了保护御坂而受到伤害’相比,御坂宁可不被‘拯救’。所以,御坂御坂——”
这些家伙还真跟房间里的那个一模一样,连求人的时候都不会说点好听话啊。
“哈,有意思。”一方通行慢慢地说着,在口袋里翻找着钥匙,“也就是说老子受到伤害不要紧?”
“不,没人能对你造成伤害吧?御坂分析着从下位个体记忆中得到的情报。所以就这么约定了,这件事不能让姐姐大人知道哦!啊,御坂已经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声音,那么御坂抢先占据主动——打扰了,多谢招待!”
一方通行收起钥匙,按下了门把手,露出恶劣的笑容,说道:“晚了啊。”
“咦?”
“你的‘姐姐大人’应该已经听见你刚刚的话了。”
说不定已经感动得哭出来了吧?还真是期待。
这样想着,少年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然而,在房间的门被打开后,想象之中的御坂美琴冲出来跟这个想必也会被她认为是“妹妹”的小鬼抱头痛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最后之作眨着眼睛看着一方通行,而一方通行盯着仍然以刚刚他出门时候的姿势蜷成一团的背影,收起笑容,不太愉快地“啧”了一声。
“常盘台的学生这么贪睡啊。”
“姐姐大人是因为受伤和战斗而疲惫吧?御坂御坂公正地说道。另外,姐姐大人为什么会在你的家里?御坂以为在得知‘实验’的存在之后你们已经‘分手’了。”
本来就已经“分手”了吧?
不如说根本就没有“交往”过。
一方通行抓住那件羽绒服的后脖领把最后之作拎到玄关的位置,关上了屋门。
“你,去把她弄醒。还有正事要跟她商量。”
“御坂认为这个时候可以趁姐姐大人没有醒来抓紧逃走,这样姐姐大人或许就不会知道御坂遭受到危险的事。但是从这个人刚刚说的话来看,姐姐大人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也说不定……”
“在嘀咕些什么啊?你们要被‘人格重塑’这件事本来就是那家伙告诉老子的。”
这样说了之后,最后之作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地跑到了床边:“早上好,姐姐大人!御坂御坂因为第一次叫人起床而十分兴奋……咦,姐姐大人还没有醒来吗?姐姐大人,早上好,早上好,该起床了喔!”
刚刚在沙发上坐下的一方通行又站了起来。
很不对。
先不说那家伙在他这种被她看作是“疯子”“怪物”的人家里能不能睡这么沉,就算睡得再沉,不像他一样可以用「反射」屏蔽外界干扰的人,在这种音量和手拍肩膀的干扰下,也该醒了才对。
“我说,你把她……算了,让开。”
把最后之作赶开后,一方通行抓住肩膀把面朝着窗帘的少女翻了过来。
而在看清那张眉头紧皱的脸上不太正常的脸色之前,能够对接触到的各种“物理量”进行操纵的能力者已经察觉到了来自隔着一层衣物的肩部不正常的温度。
不是很高,低烧而已。但这家伙再怎么说也是level5,而且按照记忆里的灵活性来说,体质应该也很好……至少比极少锻炼的他自己要好。
所以……是这么多天对体力的透支导致的?
最后之作的脸上已经带上了担忧的神色。
“怎么了?姐姐大人为什么没有醒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御坂御坂……”
“这家伙在发烧啊。”
“发烧……如果伤口因为细菌滋生而出现感染现象的话,人体免疫系统的动作会导致‘发烧’现象,御坂……为什么走开了?应当快点送医院才对吧,御坂御坂着急地拉着你的衣袖!”
确实是“走开”没错,只不过走了两步而已——没有理会拖着自己手臂的娇小少女,一方通行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接线员重复了地址和症状后,他挂断电话,从购物袋里拿出一袋面包,把自己的胳膊从少女的手里换了出来。
“我说,再怎么说这种程度的常识也该灌输给你们了,你该不会指望老子拎着那家伙一路跑到医院吧?”
“只是感觉过于冷静了……所以现在要采用降温措施吗?比如毛巾冷敷?御坂御坂急切地回忆着应对‘发烧’的措施——”
“老子家里可没有多余的毛巾。再说只是普通的发烧而已,远没有到会烧坏脑子的程度。”
最后之作不服输地转着头在房间里观察着,但最后还是跑到床边,趴在床沿上看着自己的“姐姐大人”,并且在几分钟后和一方通行一起跟着救护车前往最近的医院。
由于高度的信息化,学园都市里的入院流程相当简单,然而在办理的过程中,一方通行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不管是这件事本身,还是住院的对象,都很不正常吧?
如果不考虑“死亡”和“重生”之间好像暂停了一样的那段时间的话,也就在一个月之前,他每天都会杀掉至少六七个跟那家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低烧?已经结痂的伤口或许引发了感染?这都什么跟什么?他自己都记不住自己把那些家伙撕成过多少块了。
“……该死。”一方通行低低地骂着没有目标的话,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对面的快餐店坐了下来,餐桌对面的最后之作正在认真地看着菜单,“我说,到底要挑多久啊?”
“因为挂念姐姐大人,所以吃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但是姐姐大人会喜欢吃哪种食物呢?御坂御坂试图从姐姐大人的角度去思考,然而——”
“那家伙什么也不用吃,医院会送饭给她。”
“喔——御坂还以为你要打包饭菜带给姐姐大人。那么御坂选择这个套餐。”
一方通行靠在椅背上观察着眼前的少女。
或许是生理年龄影响了心理状态,不同于其他御坂妹妹的过分平静,这个家伙格外活泼,但是又不像那个「原版」那样疏远和不客气。
不过,即便是把他像个傻子一样骗了好几天的御坂美琴,眼睛也像最后之作、像其他御坂妹妹一样,看起来很“干净”。
一方通行忽然回忆起了“那个世界”里前来“寻仇”的少女们的眼神。
“竟然会因为那家伙拒绝实验啊。”他轻轻地说道,“之前执行荒唐的‘强制实验’时的执着去哪了?”
“因为御坂被制造的意义就是被你杀死,在此之外御坂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不想姐姐大人再受到伤害,无论如何不想看到姐姐大人露出那样的表情’……大概就是这样吧,出于这样的想法,御坂选择了拒绝。御坂御坂平静地描述着御坂们共同做出的决定。”最后之作的目光追逐着路过的服务生手里冒着热气的牛奶远去,直到牛奶完全被服务生的背影挡住才收了回来,“另外,姐姐大人坚定地相信着御坂是‘人’,所以御坂逐渐也开始认同这一点。”
“这样啊。”
一方通行用兴致缺缺的语气说着,心里有一丝别扭的情绪一闪而过。
被坚定地相信是“人”什么的……还真是令人动容的姐妹感情。
最后之作在桌子下摆动着两条腿,头部轻轻地左右摇晃,看起来相当轻松愉快:“你也是因为这样认为才会决定不杀死御坂并拒绝实验的吗?御坂御坂好奇地问道。”
现在再讨论这种问题已经太迟了。如果承认的话,那家伙会被笑死吧?
“想太多了,小鬼。杀你们又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但是,人不会对杀死实验动物产生心理负担,只会对杀死同类这件事产生抗拒。”
“同类……嘁,你跟你的‘姐姐大人’都很会美化老子的想法啊。普通人就算杀死一只猫都会迟疑吧。”
“竟然用猫咪来比喻御坂,是在夸御坂可爱吗?那么御坂御坂就笑纳了。”
一方通行沉默了。
如果不是跟这些家伙打过超过一万次的交道,他会怀疑眼前这个家伙和几天之前的御坂美琴一样,是故意装出一副傻样来骗他的。
……那么,考虑到她们的相似性,如果没有这件事的话,那家伙应该也会像那样傻下去吧?
如果在某个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世界,「一方通行」和「超电磁炮」以那种方式相遇的话……
少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心,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总归,那种事跟现在的「一方通行」无关。
在一方通行出神的时候,两人点的套餐已经送到了桌上。最后之作热情满面地说着“我开动了”并开始用餐,而一方通行用叉子往嘴里塞着炸鸡块,忽然被医院门口旁的巷道口闪过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穿着病服的、茶色短发的身影,从医院侧面的墙壁上几乎平行于地面地跑了下来……
搞什么啊,这家伙?
一方通行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站了起来。
“你在这等着……老子出去一下。”
把发着烧从医院逃跑的「超电磁炮」抓回快餐店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当然,说是“抓”,对方实际上也并没有抵抗——
“你在这啊?早知道就不跑了。还以为……”那家伙说着这样意味不明的话,“算了,总之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吧?这件事……多谢。”
然后,一方通行一言不发地往回走的时候,她很自觉地跟在后面,最终被带到了一方通行刚刚吃饭的那张餐桌旁。
“啊,终于回来了,你的饭已经快要变凉了。御坂御坂——咦?”
背对着面朝街道的玻璃窗坐着的幼小食客在跟一方通行身后的少女对上目光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变得静止了。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然后,在少女终于问出这句话的同一时间,最后之作丢开餐叉跳下椅子,光着脚站到了地上。
“是姐姐大人!御坂御坂热情地打着招呼!”
这家伙的眼睛里光彩四溢啊。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灿烂的光了。”
忽然想起那些家伙在那个时候说过的这句话,一方通行不适地“啧”了一声,用简短的介绍打断了疑似“姐妹相认”的煽情戏码:“20001号。”
“是的!御坂御坂用力地点着——诶?”
在最后之作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之前,眼眶里泛起泪水的少女已经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之后的话完全听不清了,说话变成了哽咽,并且在最后之作手忙脚乱地摸着她的头试图安慰她的时候变成了情绪复杂的痛哭。
“咦?啊?姐姐大人……那个,现在该怎么办?”
一方通行转开头,在椅子上坐下来,无视了投向自己的求助的目光。
“谁知道。自己的‘姐姐大人’,自己去搞定啊,混蛋。”
沉默了两秒后,小小的少女努力地再次开始安慰:“姐姐大人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反而御坂应当说一句‘谢谢’。是姐姐大人让御坂知道了每个个体的价值所在,御坂才能够决定‘反抗’……”
然后哭声变得更大了。
“御坂御坂努力地安慰着……姐姐大人……御坂御坂……呜哇——!”
再然后变成了“姐姐”和“妹妹”的抱头痛哭。
几分钟后,大哭慢慢变成抽泣的时候,翘着腿瘫在椅子上的一方通行坐直了身体。
“真是感人至深。我说,你们要哭到什么时候?还有,你们这些家伙原来也会哭啊。”
最后之作用衣袖擦着脸,一边打嗝一边回答道:“御坂……嗝……御坂不知道。但是姐姐大人的哭泣过于有感染力了,以至于……御坂御坂……或许是因为‘哭泣’的动作吸入了太多冷气导致……嗝……”
“随便吧。”一方通行伸手摸了摸盛着还没有吃完的食物的碗,“已经变凉了啊。”
“事实上御坂已经吃好了。”
一方通行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用空盘子压在桌上,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这样啊,那么就回病房好了。带上你的‘姐姐大人’。”
“那个……”
在听见意料之中的声音之后,一方通行头也不回地答道:“我说,是你有事求老子没错?你以为自己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没有再多费什么口舌,一方通行走进那间单人病房并按下呼叫铃后,一大一小的两个少女随后也跟了进来。
吊瓶里还剩一小半的液体,虽然以那家伙的体质来说,这种程度的小病怎么想也能自愈,但当护士带着怀疑的目光来为“针头不慎脱落”的家伙重新接入输液针头时,不管她本人还是一方通行都没有阻拦。
沉默地送走了护士小姐后,一方通行抄着口袋靠在窗台上,看着已经蜷缩在少女脚边睡着的最后之作,忍不住问道:“找到这个小鬼省了大事了吧。所以刚刚在哭什么啊?”
对方闭着眼靠在床头上,没有说话。
这种态度让人不爽。
“‘行动’还没开始,之前自己答应的事还没忘吧?”一方通行提高了声调,“一言不发可不算‘说实话’啊,要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
琥珀色的眼睛睁开了。
“之前……”少女用力吸了一口气,语调平平地说着,“……为了阻止她们,我……”
看得出来她在努力掩饰自己内心真实的情绪。
然而,失败了。
“……应该还有更稳妥的办法吧?但是我想不出来。”
“明明想要保护她们,明明想要让她们不受伤害,结果反而亲手让她们受伤、昏倒、失去行动能力……”
“到后来,就好像在完成一件任务一样,感觉自己变得像个怪物,一个麻木的、没有感情的……”
“毫无心理压力地伤害别人,而且是伤害自己在意的人什么的。”
“这孩子信任的目光让我无法面对。那个时候……如果……”
“如果再晚一步的话,我……我可能……”
可能怎样,可能像他一样?
一方通行嗤笑着。
“‘怪物’啊。”红色的目光落在抱着她自己的手臂颤抖着的少女身上,“你还不够格吧?”
“从一开始就想说了,你这家伙简直幼稚到了‘可笑’的地步……会把自己的死亡列入可行解决方案的软弱优等生连小混混都当不成。更别提‘□□’和‘怪物’了。”
“真是怪异,你在安慰我?”少女轻轻地抽了抽鼻子,“但是那个时候,总觉得……离你也只差一步了吧。”
“到最后根本也没比你好到哪去,更别提这些孩子原本就是用我的DNA制造出来的……”
被一方通行暗暗地羡慕着的少女话锋一转,眼睛也向他看了过来。
“但是,对不起。”
她这样说道。
“虽然你……已经做出改变了,‘这个时间线’里的她们都还活着,甚至信任着你,但是……果然……”
“……经历过那些事之后我还是无法原谅做下过那些事的你;昨天晚上的问题,答案结果还是‘我不知道’。”
“如果只是双手没沾上过那些孩子的血的‘初中三年级的一方通行’,或许会有所不同吧,可是……”
已经说了没有“如果”了吧?
不想再浪费时间去进行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一方通行嘲讽地打断了她的话:“还真是诚实,之前的演技在哪啊,‘女朋友’?”
少女移开了目光,然而认真地说道:“对不起,那个时候骗了你。”
……什么啊。
一方通行窝火地把自己挪到给陪护者准备的椅子上,用力坐了下去。
“既然这家伙自己偷跑出来了,那么只剩下木原幻生那个老疯子了吧?解决这个疯狂计划的负责人之后,再去跟上面那些混蛋谈条件。”
“是啊。但从行事上来看,想让木原幻生改变想法很难。这个人为了实现level6做出过很多不择手段的事……”
“死人是没有‘想法’的。”一方通行冷冰冰地说道。
病房里安静着,然后一方通行活动着自己的脖子,轻松地说道:“这件事你别插手。”
而就在这句话出口的同时,他听见对方说道:“这件事我来做。”
活动到一半的脖子好像僵住了,发出“咔”的轻响。
一方通行扶着后脖子,把目光调整到直视她的位置。
“为什么?”
“本来这件事就应该我来解决吧?在这之前你只要保护好这孩子,把第二位之类的家伙拦住……”
一方通行再次打断了故作轻松的话语:“这是真话吗?”
被质问者沉默着,但很快还是践行了之前答应的事。
“‘杀人’什么的……如果……”她轻轻地说道,“如果放任你再次走上‘用能力杀死他人’的道路的话,之前的‘改变’都会白费吧?所以,由我来——”
“还真是个软弱优等生。你该不会想把他抓起来送给警备员?”
“说了要‘杀死’他的吧?那个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放弃自己的研究。再说了,能大规模地进行这样的实验,根本就是……”
一方通行察觉到自己的嘴角扯出不耐烦的弧度。
然而在他找到新的词语作为武器之前,美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地抬起眼来看着他。
“你……该不会是在……”她似乎努力地想要得到一个否认的答案,“‘担心’……‘关心’……我……?”
一方通行沉默着,即便这种时候沉默容易被理解为默认。
他确实想要阻拦她去做这种事,但其实……不如说是出于隐约的“嫉妒”。
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原本或许能拥有的可能性,因此自私地想把它留存下来什么的……大概就是这样。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能拖后腿吧?嘁,虽然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没对你抱什么期待,但好歹也是level5,保护一个小鬼总不至于做不到吧。”
少女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其实现在完全可以直接走掉——以对方发着低烧的身体状况来说,想要追上他根本不可能。
然而,少年出于自己都不确定的原因在原地沉默着。
在期待什么?
在等待什么?
——与此同时,因为同样并不明晰的焦躁而坐立难安的少女同样沉默着。
“杀人”对于正常人来说果然是会有心理压力的一件事,因此现在这种场面下,她应当感觉轻松才对。
再说了,为什么会想要去管一个自己无论如何无法原谅的“仇人”?
把这件事抛给他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就算他在做完这件事之后就被学园都市“清理”……正好就“复仇”了吧?
但是,美琴做不到。
几乎可以确认的是:不管是自己还是那些孩子,如果明确表现出“想让他去死”的意愿的话,他会放弃抵抗没错。
“实验”已经停下,对方在尽最大的努力保全这些曾经被他残杀的孩子们。
那么,一个做过无法饶恕的事、但是已经在改变了的人……
美琴用力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想要把这个人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怪异念头以极快的速度牢牢地占据了她的大脑。
就算已经污泥满身,就算用多少水去冲洗都恢复不了原状,但“拉上来”总好过“放任他沉下去”吧?
原本回答了“不知道”的问题,现在似乎得出了并不情愿的明确答案。
“那么……”
好像在逃避,又好像在正视什么,少女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坚定地看向眼前的少年。
“一起吧。”
短暂的怔忪后,一方通行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嘁。那这个小鬼怎么办?”
之前那段美琴想要永久删除的丢人记忆里,这家伙就是省略了“是”或“否”地回答后自顾自地讨论起了“跟她交往会给他带来的好处”。
所以,基于这种个性推断,这算是……同意了?
“丢在这里当然不放心。”美琴说了下去,“我倒是有信任的朋友,只不过……”
“把那些人吸引过去的话,你的那些朋友会有麻烦吧?那么带上她好了。”
“好。其他的情况倒是还好对付,但如果再遇到那个第二位……”
“那家伙应该正躺在某个高级的单人病房里看肥皂剧吧。”一方通行以和“第一位”完全不匹配的姿势窝在椅子上,“——如果他睁得开眼的话。”
“……再之后的话,就要跟没有窗户的大楼里的那些人谈谈了吧?”
“啊,那个老疯子最好多吐点消息出来好让我们省事。不过,那些人多半比木原幻生还好对付一点……都是些很会替自己考虑的烂人啊。交给我好了。”
美琴还想继续问下去,然而脚边传来的轻轻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关于“正事”的谈话。
“御坂刚刚睡着了吗?或许因为御坂的身体处于未完成状态,和下位个体相比似乎更容易困倦呢,御坂御坂揉着眼睛说着。”最后之作慢慢地坐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美琴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姐姐大人的温度和御坂一样,说明姐姐大人已经退烧了吧。恭喜康复,通过最原始的方法判断着姐姐大人身体状态的御坂御坂表达着自己的喜悦心情……”
但是,美琴很清楚自己仍然处在轻微的发烧状态。
……所以这孩子也生病了?是因为之前光着脚在冬天的街道上跑了很久吗?
病房里的呼叫铃再次被按响,一方通行用一只手拎起最后之作,跟着护士离开了房间。
只是低烧的话,就算对小孩子来说也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因此美琴并没有过于焦灼,平躺地感受着身体状态的恢复。
然而,身体检查似乎比正常情况下过了更久。大概一个小时之后,病房门才被推开了,按说是第一次见面、然而实际上美琴已经熟悉了的长着一张呱太脸的医生亲自推开了病房的门。
“御坂小姐,请过来一下,那个孩子的情况……或许需要一些详细的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