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某个夏日” #[08: ...
-
#[08:57]
离约定的碰面时间还有三分钟。
一路贴着墙跑过来的少女把半边身体隐藏在地下街的支柱之后，用清嗓子的声音彰显了下自己的存在感。
对暑假来说，这个时间未免早得过头了，绝大多数学生才刚刚起床、或者还在睡梦中。于是即便声音不大，因上述原因而相对安静的大型抓娃娃机专门店前，无所事事地抄着口袋站着的少年瞬间把目光转了过来。
然后，像是打招呼的话卡住了嗓子，他毫无形象地发出了“嘎”的一声怪叫。
“我说，这是什么初中生的新潮流？”
瘦削的、皮肤和头发白得像鬼的、一如既往随意穿着颜色单调的T恤和长裤的学园都市第一位指指他自己脑袋的位置来示意，红色的眼睛瞪得比他回到家发现厨房被“被监护人”搞得一团糟的时候还大。
“还是说……你加入了什么邪教？”
果然，果然，这点不同绝对是最先被注意到的——名为御坂美琴的少女依然按照学校规定穿着夏季制服，然而出于某些原因，此时此刻她的头上、颈部直到胸部的范围，都被一块巨大的纯色薄围巾围得结结实实，甚至眼睛都没完全露出来。
从这点上来说……仅仅靠声音和下半张脸就能把她认出来的这家伙还真是值得表扬啊。
美琴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稍微过来下，那边的安全通道没人经过，到那里我再告诉你。”
“啊？难道是过敏反应导致头发掉光了？”
没有理会对方的胡说八道，美琴转身就走；而在这座城市里不需要畏惧任何偷袭和设计的绝对压制者大剌剌地跟上前，稍微弯下腰，眼睛向上看来。
美琴“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前，压住了那块围巾。
“几分钟都等不了，你是学龄前儿童吗？！”
“老子只是为了‘确保安全’，不过根据刚刚的语气，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一方通行表情轻松地站直了，“毕竟刚刚那只也有可能是你的某个‘妹—妹’假扮的，老子跟着她过去之后就会被事先埋伏好的那群家伙用口袋套住脑袋一通毒打。”
先不说那些孩子对他一直相当有礼貌，就算她们真的这么做了，那也只会因为他这张长在这个脸上实在有点多余的嘴，就像之前这家伙在便利店差点挨揍一样。
但美琴抬抬眉毛，没反驳他，只是又裹了裹那块围巾，加快了脚步。
#[09:05]
安全通道抵达。
意料之中，围巾摘掉的一瞬间，一方通行僵在了原地，抬着一边眉毛、压着一边眉毛，大张着嘴却只发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声音。
——空荡的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下，一头白发的少年看着同样是一头白发的少女，表情相当精彩。
而足足有一分钟后，他终于说出了第一个完整的句子：“我说……看不出来你这么崇拜老子啊。”
这样的大脑，经过一分钟的思考后就只得出了这样的可能性吗？！
美琴无力地扶住了额头。
“真亏你好意思往这方面想！这只是意外啦，意外。”
“……染发剂？”
“本来还以为你的脑袋已经短路烧毁了，现在看来勉强也还能用。”美琴随口吐槽了一句，一边把围巾盖回头上，一边简单地说起了前情提要，“几天前在风纪委员177支部等黑子的时候，她们突然接到了室内伤害事件的报警。因为刚好很无聊所以让黑子带我过去了。”
一方通行盯着她白色的眉毛和脸侧白色的碎发，皱了皱眉头：“然后你就被那些家伙算计了？我说，你好歹也是——”
“如果对方是劫匪之类的家伙的话当然会有所防备，但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两个女生在痛揍一个男人，说是那个混蛋同时跟两个少女交往。然后……”
“嘁，这种下三滥被打死也是活该。”
事实上在此后美琴确实也作为“普通市民”往那个男人脸上补了一拳，但作为“风纪委员协同者”的时候，果然还是只能按照法律的要求把他从被施暴的场面里解救出来。
美琴无奈地耸了耸肩：“嗯……总之黑子劝解那两位的时候，我暂且挡在他们当中。没想到那个牙齿都被打掉的混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手边的一罐液体泼了过来——”
一方通行突然往前迈了一步，美琴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接着电光“噼啪”一闪，一记相当熟练的手刀突破电弧的阻拦，无情地劈到了美琴头顶上。
“疼！！你这个混蛋，想打架吗？！”
“说到底你也是个不长进的小鬼啊，御坂。”一方通行缩回手，不客气地回击道，“都到‘事件现场’了，你引以为傲的电磁屏障在哪？只是染色剂的话简直是太幸运了吧，如果是什么危险化学品的话你现在大概已经躺在医院里装人造头骨了。”
酝酿着反击的电弧瞬间被理亏和心虚取代了。
“这是因为……被那两位超绝的‘侦探经过’深深吸引了……”美琴嘀咕着解释了一句，急忙指着自己后脑勺的位置转移了话题，“那个，本来只是这半边被泼到了而已啦。但不均匀的话反而更奇怪吧？因为这种染发剂是第九学区特制的，一周之内都无法洗掉，所以只好统统染成了一样的颜色。”
一方通行表情不善地张开嘴，美琴急忙抢在他之前介绍起了那款染发剂：“对了对了——那位青蛙脸的医生已经确认过了，这款产品确实是对人体完全无害的。猜猜看原理是什么？”
“话题转移得还真有够拙劣。不过算了，猜着大概是什么毛发蛋白质亲和剂之类的东西吧。”一方通行重重呼了口气，但没再做出什么攻击行为，“难怪明明约好的事你这家伙却支支吾吾地想爽约……如果不是老子刚好看到那台新上的限时机器的话，恐怕今天你真不会出门了啊。”
“是啦……毕竟被人看到的话……”美琴尴尬地拽拽围巾边缘，把眉毛和刘海统统遮住了，“猜的倒是没错，那种材料只会在毛发和毛料衣物之外的东西上留存，我的那件制服背心也报废了。除此之外固色效果也是市面上最好的，所以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试试其他发色的话——”
“不需要，老子已经习惯了。”一方通行顿了顿，表情有点不爽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又扯了下美琴肩头垂下的围巾边缘，“不过你说的那个什么自助烧烤双人餐果然还是算了——新开业的热门餐厅人会很多吧，难道你要围着这种玩意儿吃饭？”
说实话，吃什么倒是无所谓，不如说菜单上肉类占比过高的烧烤餐厅对美琴的吸引力绝对比不上隔壁的冰淇淋蛋糕房。
美琴用一只脚轻轻挫着地面，把“一周前看到餐厅推荐的一瞬间想到了这家伙然后就给他发了消息”的事实从自己脑袋里赶了出去。
“说得对，那么……集齐全套呱太玩偶后我就先回去了。真是抱歉，答应你的饭下次补上——”
“这么敷衍算什么啊，老子可是因为你说的难得一大早就起来了，那个小鬼甚至都还在赖床。负起责任来啊，混蛋。”一方通行夸张地打着哈欠，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这座城市里也有些人很少的街道啦……老子倒是知道几条。抓完后就去那里打发时间好了。”
“说什么‘负责任’，你是进入了什么‘被辜负的少女’的话剧角色吗？！”
实际上并不反感这样的安排，而且能在宿舍之外的地方打发时间简直太好不过了。
这家伙能想到这一点还真是值得奖励，然而为了避免自己显得过于期待，美琴还是吐槽了一声，拿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确认了下自己所有的头发都被围巾紧紧包裹住后，干劲十足地握起了拳头。
“总之感谢你提供的情报，那么赶在其他人知道这套玩偶的存在之前，就让我率先把它们统统集齐吧！——出发！”
#[10:09]
拒绝通过能力的作弊行为的“集齐全套大作战”花去的时间远比想象的要多。
一方通行在一开始摸到操纵杆没几分钟后就兴致缺缺地丢开了手，但在抓娃娃接近尾声时，看起来还是终于忍不住吐槽起了“这根本就是在骗钱”。
美琴对着透明柜子里颜色各异的毛绒玩具露出了宽容而慈祥的表情：“毕竟商家也要赚钱啦，所以一般会有‘松动地抓起若干次后才出现牢固的一抓’的隐藏设定。”
“那干吗不直接明码标价算了？不知道这种设定的小鬼头很可能在两三次尝试失败后就放弃，这些钱不是白白贡献给那些奸商了？”
“但次数是累计的，于是也会出现刚摸到操纵杆就抓到玩偶的幸运儿。”
美琴一边解释原理，一边熟练地操作着抓起最后一只套着游泳圈的呱太。几次失败后，玩偶终于“咚”的一声掉进了出货口，用头巾隐藏了身份的少女双手捧起它，猛地把脸贴上去用力吸了一口气。
“这套的设计真的很可爱啊！有没有这么觉得？不过果然还是想吐槽，到底为什么青蛙会需要游泳圈啊？”
“……青蛙会跑到雪山上才更不科学吧。”
是前不久刚发行的新作的剧情。
这家伙终于忍不住入坑了吗？就说嘛，绝对没人能抵抗呱太的可爱！
美琴猛地回过头，目光灼灼；可还没开始追问，一方通行已经隔着围巾把她的脸一把推得转向了正面。
“别用那种目光看着老子。是那个小鬼整天在电视上看这种东西老子才会知道的——也是没办法的事，她本来就是会看这种东西的年纪吧。当然考虑到DNA的影响，可能直到升入初中甚至高中后……”
话语停住了，红色的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来，然而抢在所有人之前集齐全套新周边的快乐让这种挑衅都变得微不足道了。二年级的初中生把手里的玩偶也轻轻放进之前的篮子里，拿出手机拍照并连同定位一起发给了三年级的某位同好，又在快递服务台把一箱玩偶统统寄向自己的宿舍，这才终于把注意力转回了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的少年身上。
“随便你说什么啦，总之为了表达对你提供线索的感谢和曾经考虑过失约的致歉，今天不管吃什么都我来请客——所以有什么想吃吗？我猜你大概又没吃早饭，这个时候恐怕已经饿了。”
虽然这么问了，但考虑到对方的食性以及对食物口味的宽容程度，美琴根本没期待什么像样的回答。她紧了紧头上的围巾，从口袋里拿出PDA，很快把自己的筛选结果递到了一方通行眼前。
“这个怎么样？是第七学区边缘的老旧商业街，因为还有不到十天就要拆除重建了，现在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已经搬迁，只有这一家说是还开着。”
“随便——”随意的一眼扫过，但紧接着红色的瞳孔又定回了PDA屏幕的方向，“……炸物套餐啊。我说，老子要吃特大份的话，你付款的时候不会哭鼻子吧？”
“就算是两份都无所谓，只要你吃得掉。”
“……你今天还真是好说话。叛逆期终于结束了？”
事实上，只是相比于限时限量的呱太玩偶被抢空后从网络上收购的差价来说，三份五份油炸肉类也不算很多而已。美琴轻快地合上PDA，朝最近的地下街出口走了两步，在目光扫到不远处书店门前刚刚亮起的灯牌时又停住了脚步。
“稍等……想起来今天可能会有新刊发售，我去看一眼。你要一起吗？还是在这里等？”
#[10:31]
“一直在看什么啊……少女漫画？”
靠近收银台的畅销新刊书架前，快速浏览着漫画杂志上最新连载的少女眼前的灯光忽然被凑过来的脑袋挡住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下，美琴下意识地猛地偏了下头，与此同时，那个脑袋迅速又缩了回去。
“哈，悬疑漫画。也是，你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看少女漫画的人……这是什么东西？”
美琴低着头迅速把最后两页看完，腹诽着“这期也没讲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把杂志放回书架上，提起精神看向一方通行手里花花绿绿的单行本尺寸的书籍：“什么什么？我看看——”
一米之外，少年瞪大眼睛，像拿着炸弹一样伸直手臂，把一本塑封着的书举到了离自己最远的地方；而那本书是完全无害的、甜蜜的橙粉配色，精心设计的标题是“绝对爱恋”的少女系字体，下方作为宣传用的腰封上写着这样一行字——
“合住舍友竟是隐藏身份的level6……！”
一天之内的第二次，这座城市引以为傲的绝对能力者表情完全僵住了。
美琴把那本书从他手指间抽出来，努力让自己别笑出声而显得像是对他那个“崇拜”的猜测的报复。
“果然想多了吧？你这个自恋狂。这种类型几年前就很流行啦，书里所谓的level6是完全原创的角色，现实中根本不存在，这跟‘外界’的校园爱情小说说到底是一回事啦。”
当然也有所不同，比如说“校霸”“学生会长”“优等生”这种身份的学生每个学校都是不同的人，进一步说的话，就算美琴看到以某个角色成为了level5的作品时也不会有什么感觉；然而世界上只有一个的、完全和“一方通行”划等号的“level6”显然和以上都不是一个概念了。
level6的嘴角在抽搐。美琴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同情地岔开了话题。
“说起来，真正的level6出现之后，这种类型的作品确实短暂地沉寂过一段时间，毕竟你这家伙打破了不少人对高位能力者的滤镜。”
一方通行终于把目光从那本书上收了回来：“……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失望落空吧，你这家伙不是什么世家名门的继承人，虽然银行账户里钱少不了，但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们能观测到的仅仅是你在便利店买速食和廉价罐装咖啡，过得宛如快要交不起房租的level0。”
细瘦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走进书店前刚刚买的、确实廉价的罐装咖啡，一方通行不快地“啧”了一声：“那为什么现在这种东西还会出现在畅销新刊的架子上？”
“幻想的角色和实际里的人又不一定要有关系，作品里的这位‘绝对能力者’说不定就是那种生活在上流社会、待人温和有礼……啊，最重要的还是很温柔的男性。”
白色的两根眉毛已经几乎要拧到一起了，美琴好心地又补了一刀：“对了对了，如果这本小说是比较贴近现实的设定的话，说不定您——一方通行大人——也会出场。”
“哈？这算什么，穿越小说里‘历史名人’的待遇？”
“差不多吧，当然考虑到你还活着，大概会用‘二方通行’之类相近的名字而不是原名。”
之前佐天同学看过的某本漫画里还出现过名叫“御坂琴美”的热心路人，剧情是痛揍了意图抢主角的重要道具的不良少年。不过美琴并没有打算提起这件事给一方通行这个嘲笑自己的机会，而是——
“不过拜之前被公开的‘那个计划’所赐，现在在虚拟现实里杀掉别人上百次的阁下就算出现大概也只会是‘对主角百般刁难最后被历经千辛万苦狠狠打败的大反派’这种设定了。怎样，要不要买来看看？”
“……绝对不要。不过会认为老子是反派，那他们的脑袋还不算坏得很彻底。”
理亏的家伙飞快逃走了。美琴没追过去给他增加心理压力，拿起刚刚挑好后顺手摆在一边的呱太系列新出的单行本，刚要去结账的时候，忽然又鬼使神差地把手伸向了刚刚那本《绝对爱恋》。
——一旦到了人少的地方，那个混蛋是绝对做不到安静地对她当前的发色不做任何评价的。那么就趁现在，先准备好对付他的武器吧？
比如说，如果当着这家伙的面大声念出书里对什么“绝对能力者”的憧憬和夸耀会怎样？就算那形容的并不是“一方通行”……
美琴恶趣味地把几乎要跳出来的笑声憋回了嗓子当中。
#[12:11]
“那边的两个学生……是白化病患者吗？像这样出现在外面真的不要紧吗？”
午饭的口味还算不坏，一开始冷清的餐厅里也只有两位食客。美琴因此把围巾摘下来丢到了身旁的空椅子上。
然而快吃完的时候，两个学生推门而入，隔着一张桌子坐下来，而不久那边就传来了这样小声的议论。
不说能力等级，只是作为常盘台这种名校的学生，美琴遇到过的议论都绝不会少；然而关于外表的议论果然还是更让人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美琴不自觉地稍微坐直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白色的头发果然引人注目，而两个白色头发的人吸引目光的可能性更是指数上升。早知道就不该摘围巾……不，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这家伙出门，而是该在集齐全套抓娃娃机玩偶后就立刻回到宿舍！
不过，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家伙，一直以来被注视的只会更多吧？亏他能坚持把这种发色保持下来啊。
美琴低下头用筷子戳戳盘子里剩下的几块炸虾，正踌躇着是当作没听见还是催促自己的同行人赶紧吃完离开，对方先一步开了口。
“啊……”
美琴抬起了头：“怎么了？”
很显然，一方通行的表情没有局促，他的目光没投向不远处还在小声议论的两个人，也没投向美琴，只是飘忽地看着他自己空空的盘子旁边、美琴盘里的几块油炸食品。
这家伙没吃饱，或者说没吃够；而她很显然已经不想再吃剩下的这几块油腻腻的东西了。
但是，“吃掉对方剩下的食物”这种举动，是不是亲密过头了……？
不过，盘子里这些她也没咬过。
可美琴还是忽然感觉有点热。她猛地抓起围巾在自己脸侧扇着风，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啊，那、那个，你还没吃饱吗？说好了要请客的，那么……需要再来一份吗？”
“啊？你突然激动什么啊？再来一份也太多了。你看起来已经吃饱了吧。”
“当然！这样的话……如果……不嫌弃的话……那个，我没咬过哦，完全可以放心。”
一方通行迷惑的表情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忽然消散了。他猛地转开头，急匆匆地“嘁”了一声。
“真是吝啬，说什么‘两份都无所谓’……不过算了，浪费食物不是什么好习惯吧，那个小鬼整天这么说。”
“是、是啊。但那还不是因为你总把蔬菜挑出来……对了，下午的话，要去游戏馆吗？”
“随便你。不过那种地方人会很多吧。”
盘子被拖走了，背后的议论声也被刚刚的对话打断，莫名安静的氛围反而比刚刚还让人坐立难安。美琴“咔”的一声咬了牙：“总之……你跟过来就知道了！”
#[12:27]
没有其他人经过的树荫下，轻飘飘的一阵风吹动了白色的蓬松发丝。
美琴有点不适应地把飘进自己视线里的白色发丝拨到一边，稍微放慢脚步等一方通行走到跟自己并肩的位置，一边重新打量起这头没几天就能见到一次的白发，一边打破了蝉鸣和水流声中惬意的沉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白的啊？你的头发。”
原本看起来快要睡着的少年迅速清醒过来：“哈，怎样，很不适应自己的发色？真可怜，老子的头发是慢慢变白的，所以完全没有这种苦恼。”
“没错，很不适应呢，所以怎样？”美琴同时仰起脸和拳头，笑容标准地看着对方，“请您回答在下刚刚的问题哦，不要说多余的话。”
得逞的笑容在嘴角边一闪而过，但一方通行没再激怒她，只是抓抓自己的下巴，稍微想了下：“能力开发后没过多久，身体产生的黑色素就开始变少了。不过那个过程的时候老子都被关在各种设施里，所以没有太多人看见过。”
“但是等你离开那些地方之后，别人还是会因为已经完全白掉的头发打量你吧……”美琴收回拳头，稍微组织了下自己大脑里散碎的想法，认真地迎着红色的目光看了回去，“虽然之前就知道你这家伙很吸引目光，但真正自己也因为外表被打量的时候才感觉……所以，习惯之前会觉得苦恼吗？”
白色的睫毛轻轻一动，一方通行抬起头，轻轻笑了一声。
“嘁，没想过这种问题。”
“什么啊……”
美琴小声的嘀咕大概还是被听到了，一方通行抬着手稍微顿了顿，最后还是义无反顾地一把揉乱了美琴头顶的头发：“老子根本不会在意那些蠢货啦，不管是目光还是评论。”
「电击使」的身体总是会不知不觉积聚电荷，头发上当然也不例外。因此即便美琴还没来得及对这种越线的行为展开反击，还是有一簇电荷“噼啪”一声在接触面上释放。
一方通行猛地缩回手甩了甩。
“……总之虽然有什么染色剂，手感上倒是没什么区别啦。”
那只手还在甩来甩去，看起来私下相处时关掉「反射」这个习惯这次让总是摆出前辈派头的家伙吃了大亏。
于是美琴没再追击，只是伸开手指当梳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别说得好像你很熟悉人家的头发一样啊。”
“哈？是因为跟那个小鬼的没什么区别——你们DNA都完全一致啊。”一方通行忽然抄着口袋加快脚步，把这种狡辩丢在了背后，“是径直往前走没错吧。还有，别卖关子，你说的那个游戏馆到底藏着什么阴谋？如果你想整老子的话就等着被修理吧——你听见了，御坂？”
#[12:53]
“阴谋”这样过分的揣测导致了长达二十多分钟的语言攻防战。
而最终，“幼稚到底的学龄前儿童”和“满脑子都是斤斤计较还总觉得别人幼稚的小学生”在推门进入游戏馆时默契地停止了争吵。
店员背后的显示屏上用很大的字号标着双人、四人和多人游戏包间的具体价格，一方通行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美琴抱着肩用力呼了口气，睁开一只眼瞥着他，等他看过来后才又闭上了。
“怎样？这种程度的阴谋也会吓到您吗，尊敬的……大人？”
然而红色的瞳孔稍稍向下转了转，白色的脸上还是缓缓扯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不好说。老子已经不知道该狂笑还是该害怕啦。”
刚刚进入待机模式的战斗思维瞬间重启了，美琴身体前倾地摆出单方面修理的预备姿态，而目光下意识地先一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普通的包间价格下方一行闪着五颜六色光芒的字——
“情侣限定优惠：双人包间五小时八折，所有协作类双人游戏免费提供！！”
而就在此时，完全在状态外的店员放下手机，笑眯眯地抬起了头：“是两位吗？鄙店现在有限时优惠哦。说起来好新鲜的造型，两位是特意染了同样的发色吗？真是恩爱呢。”
耳边立刻响起轻而开心的笑声，美琴毫不犹豫地抬起脚，重重踹在了声音的主人细瘦的小腿上，在笑声变成“嘶”的倒抽气声后才板着脸把自己的钱包拍到了前台的桌面上。
“既然有折扣的话没什么放弃的必要。最近网络上流传的那个难度很高、十分需要配合的双人冒险游戏，还请帮我们配置好这个游戏，然后——”
在店员张大嘴的惊讶表情中，美琴再次冲一方通行举起了拳头：“——如果笨手笨脚拖后腿的话，就等着被我嘲笑到死吧，混蛋！”
#[16:52]
事实证明，大脑的运行速度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补足游戏操作上的熟练度。
“结果就这么通关了？剧情倒是不坏啦，不过……”
陷在柔软的单人沙发当中的一方通行丢下游戏手柄，一根根活动起了手指：“游戏机制倒是也还算有意思，难怪那个小鬼和她的那些同学约着要攒零花钱去购买。所以你还在‘不过’什么？”
游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美琴就放弃了端正的坐姿，跪坐在地毯上全神贯注投入了战斗。而连续三个多小时的高强度游戏也着实有点让人疲惫，美琴把有点发麻的腿伸直，懒散地向后靠在了另一个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原本以为是会让你这种不太接触游戏的家伙哭出来的难度来着，没想到基本没什么难度就结束了啊。”
大屏幕上最终关卡的画面缓缓淡出，柔和温馨的终场音乐开始播放。一方通行盯着一行行浮现的制作者名单，眉毛都没抬一下：“这不是很容易想到？——电子游戏的某些操作其实更考验肌肉记忆吧，所以老子才会被你小瞧。”
确实刚刚游戏一开始的时候，这家伙也很是犯了几个低级的错误，然而美琴还没来得及嘲笑他然后耐心宽容大度仁慈地手把手教学，他已经很快跟上了她这个经常去游戏中心打发时间的玩家的步伐。
虽然有的地方还会显得略有一点不熟练，但每个关键的地方都是有惊无险，这家伙再没拖过后腿了。
说实话，没看到他笨手笨脚或是恼羞成怒的样子还真有点遗憾。但全情投入地做一件事也是相当不坏的感觉，美琴瞄着他有点得意的表情猜测起来：“所以……你在得出游戏关卡设计的规律后，用计算补足熟练度？就像是用特定的数值控制手指的肌肉发力什么的……”
“BINGO。就像这样——”
一方通行举起一只手，一根手指最上方的关节弯成了一个绝大多数人不凭外力绝对做不到的角度，接着又兴致缺缺地放松手部的肌肉，转而挠了挠自己的耳根。
“所以老子对电子游戏没什么兴趣啦。不过你说得对，这部游戏的剧情比上一个星期老子看过的所有校园爱情小说和政治斗争电影加起来都有意思。”
制作人员名单已经结束，音乐声却还在继续。魔王已经被两位冒险者打败，山一样的身躯上开始长出杂草、树木，接着像素块构成的卡通角色走进屏幕，开始在原本贫瘠的大地上建立起自己的家园。
美琴忍不住被这样的片尾表现吸引了：“看起来‘世界’已经获得完美结局了啊……不过两个主角的下落并没有交代呢。”
“啊？画面淡出之前不是都倒在魔王脚下了，是跟魔王同归于尽了吧。”一方通行残忍而有点嘲讽地开始构想，“这不是那种小说很常见的表现手法来着——主角燃尽自己拯救世界，虽然他最终死掉了，但其他人都因他得到了救赎什么的……这次只是把一个主角改成了两个，应该说比之前那些‘男主角死掉后女主角的生活除了思念他就剩下思念他直到老死’的狗屁结局还更有点意思吧。”
“……你这家伙还真是悲观，一天到头都看了些什么啊。画风这么可爱的游戏就应该是完美结局才对！”
“如果不是的话你要怎样，哭鼻子吗？还是找到背后游戏公司的地址去把它炸掉？”
“会因为悲剧而哭泣是具有同理心的表现！再有，我又不是恐怖分子！”
好在游戏背后的制作者十分仁慈，刚刚吵了两句，之前被一方通行怀疑已经死掉的主角随着镜头的推进也出现在了画面里。
——然而跟之前不同的是，原本蓝色头发的男主角和浅绿色头发的女主角现在都顶着一头白发。
……真应景啊。
美琴忽然感觉自己的动作有点过于肆意了，忍不住坐起来收回脚，跪坐在地毯上理了理自己的裙摆。
画面里的剧情还在继续，展示完主角在河边建起的小屋的之后，之前的关卡里被主角救下的医师跑过来宣布了他们两个“生命力消耗过度以至于生命会缩短”的不幸事实，并拿出了一把亮黄色的药物。
“埃里克，莉莉安，这是我找到的染色矿石。虽然头发的颜色无法恢复了，但可以用这个把头发染成黄色哦！要试试吗？”
“不、不用了吧！其实现在也挺好的……”
“对啊，已经是‘白头偕老’了呢。”
“好吧……那么恢复生命力的方法我也会继续寻找的！”
“太感谢了！不过，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哦。毕竟只要能像这样生活在一起——”
“——哪怕只有一天也是幸福呢。”
最终，游戏剧情在医师角色“不要小看魔法大陆上最有潜力的医师”的大喊和男女主的相视一笑中彻底落下了帷幕。起始之歌重新响起，闪烁着“新的游戏”的标题画面下，美琴抓着自己发烫的手臂，眼神猛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好巧不巧，两个人的目光一瞬间对在了一起，接着又飞快地逃开了。
#[17:19]
沉默。
然后美琴努力想要重新开始话题。
然而几乎同一时间，一方通行也说了什么。
“说起来——”
“刚刚——”
不得不再次对视了。
美琴尴尬地摸着自己脑后手感确实跟平时没区别的头发，跟一方通行互相看了看，然后霸道地做出了决定：“我先说！只是一个问题而已……”
“喔。”
“也、也是刚刚的剧情让我想到的——你的头发，还能恢复本来的颜色吗？”
对方的脸上刚刚尴尬的神色稍微淡下来，然而随即又浮起了有点不爽的笑容。
“当然能，只要让身体接受足够外界刺激再针对性调整下……但很麻烦啊，再说了像你那种丢到大街上就找不出来的普通人外表好在哪里了？”
“突然变得有攻击性了啊，你这家伙还真是脆弱——只是好奇而已，并不是否定你现在外表的意思，不如说已经看习惯了，当然会感觉现在更合适一点。”美琴急忙解释了一句，又打量着对方的外表，努力找出论证自己观点的论据，“虽然不想承认，但你这家伙长得确实还不坏。现在这种毛发都是白色的状态的话皮肤也显得更白了……应当说本来皮肤就已经白得让人嫉妒了。再说了你也不是那种擅长体育的类型，很纤细的话……”
如果穿上裙子说不定会比少女更像少女。
然而这话说出来的话大概会得到对方超过一万句关于身材的嘲讽和攻击，于是美琴默默地把它咽了下去。
短暂的停顿后，一方通行忽然咧开嘴：“说得好听。那你也多感受几天好啦？反正那个‘染发剂’对其他毛发也会生效吧，你的睫毛都变成白的啦。”
“呃？我的话就……因为这次意外我可是专门写了说明文件的！超出染色剂有效期却还维持这种发色的话舍监绝对会——”
一方通行笑得更开心了：“还真是容易上当。我说啊，能听见你夸老子还真是不容易。”
美琴感觉自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个混蛋永远是这样，是坚决拒绝内心偶尔的脆弱能让他显得更强大一点吗？！
不过——
#[17:26]
“这样啊……说了这么多，原来你只是想被我夸一下吗，尊敬的一方通行大人？”
重新调整好笑容，美琴理理裙摆站起来，按照仪态课程上学过的稍稍提起裙角，优雅地行了个屈膝礼，接着转身走到门口的置物平台上，从购物袋里拿出了之前购买的那本《绝对爱恋》，一边扯掉塑封一边向一方通行亮了亮封面。
“真是没办法，人家夸人的水平实在有点低。所以虽然绝对不会是同类，但都是‘level6’的设定的话，果然有些台词可以让人家参考学习一下呢。让我看看……‘那个男人宛如天神一般强大’，这个怎么样？”
笑容已经完全扭曲了的少年咧着嘴露着牙齿，毫不犹豫地抄起了手边的抱枕。
#[17:45]
抱枕大战以店员冲进门阻止告终。
之前付费的时间已经不够再打开一个新的游戏，再说了刚刚久违的幼稚互殴已经消耗掉了午饭补充的绝大多数能量。于是美琴拖着一方通行在店员的注视下把被他们搞乱的抱枕都收拾好，然后两人各自用手指理着自己头发，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间游戏馆。
天色还没开始转暗，但完全放学时间将近的广播已经开始在街道上响起，飞艇上的天气预测也变成了“完全放学时间快要到了，请学生及时回到宿舍”的字样。
一方通行整理好头发，嫌弃地“啧”了一声：“吵死了，这个广播。”
“这个规定本身就很烦啊……常盘台的门禁规定当然更是加倍烦人。”美琴嘟囔了一句，但很快语气又轻快起来，“不过我已经拜托黑子打掩护了——晚饭要一起吃吗？虽然穿着这身制服很不方便，一不小心就会被报告给学校……”
“哈，也就是说，如果老子不开心的话就可以给那个魔鬼舍监打一通电话报告你的位置对吧？”一方通行瞬间有了兴致，“喂，喂，好好哄老子开心啊，常盘台的大小姐，不然的话——”
“那样怎样，果然我还是现在赶回宿舍好了？”
“……逗逗你而已，老子知道一家很偏僻的烧烤店，半夜之前几乎都不会有什么顾客。”
听起来就是这家伙的口味，不过说实话吃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绝大多数学生已经回到自己的宿舍或是公寓的时候，那块围巾也就可以彻底失业了。
可以吹着夜风走在路上，不会被人扭着头注视，也不用担心没看到她的说明材料的某位老师突然冲过来要求解释……相比于宿舍的餐厅，这里反而更“自由”啊。
而且，虽然一整天下来好像没干什么有用的事，但不用上学的夏日，本来不就是用来消遣的？
本来是打算抓齐玩偶就回去的没错，但不知不觉就吃了午饭、一起玩了游戏、又要一起去吃晚饭了。而在此之后，既然已经超过了门禁时间……
美琴看着天边金红色的夕阳时，决定把回去的时间再往后拖一段时间。
#[19:01]
“你的能力也能控制光线对吧，那么，如果反射全部光线的话会怎样？会什么都看不见吗？”
因为悠闲而拖了很久的晚饭结束后，天色也几乎昏暗下来。路灯渐次亮起的时候，美琴忽然这样问道。
一方通行没有回答，只是相当不赞同地看着走在比路面高出一截的花池上的她：“难怪那个小鬼整天都不在正常的路面上走路。我说啊，掉下来的话可别痛哭流涕。”
“这种高度根本没关系啦。所以，会怎样？”
“自己动脑子想啊，傻瓜，小学的光学课完全没听吗？”
“……老娘现在就想听到你回答，你就当是老师查问功课好了，回答！”
“又有什么惊吓在等着老子？不过无所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
两个人本来就在并肩而行的位置，因此话音还没落，一方通行的手掌已经挨到了美琴的皮肤。
手心里的温度沿着被攥住的手腕传到大脑里，美琴猛地一抖，顿时想要跳起来，然而下一瞬，眼前忽然漆黑一片。
比完全没有光源的深夜还要黑，甚至比闭紧眼睛的时候还要黑。
一瞬间，美琴心头本能地划过一丝慌乱；但紧接着那只手松开了，黑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刚才那样。”一方通行轻描淡写的解释冲散了刚刚一瞬间血流冲进大脑里时引发的耳朵里的轻微“嗡”声，“说实话没什么作用啦，不过之前出于好奇尝试过……你那副脸色是怎样，害怕了？”
毕竟是完全失去光线之后的“完全黑暗”，而人类的本能当中难免会有对黑暗的恐惧，不过一旦想到原理的话，就完全不足为惧了。
美琴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着。
本来是想到了某个可以打发时间的地方并由此在大脑里构建了“将丧失视野的一方通行带到目的地然后突然把眼前的景象‘哗’地展现在他面前”大作战，结果没想到只要被这家伙接触到，就会成为他的能力作用范围……
……不对，以这个混蛋的能力，就算没有皮肤接触，这种距离的“方向”也已经能被他控制了吧？
这就是level6啊……
美琴忽然决定自己没必要考虑什么他的舒适程度了。
一方通行已经开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而她甩甩头回过神，把像外套一样绑在腰间的围巾扯下来，毫不客气地举到了对方面前。
“就用这个好了，把眼睛蒙上——有个地方要带你去。放心，不会故意让你跌倒的。”
少年稍微犹豫了两秒钟，但还是乖巧地接过围巾蒙住了自己的脑袋，又伸了一只手过来。
“……说是这么说，但到这个时候才觉得之前你这家伙的乖巧说不定都是糖衣炮弹。所以你要带老子去哪？埋伏着你那些妹妹的监控缺失的暗巷？”
晚风轻轻地吹过，但基本吹不起厚实的围巾。美琴跳到路面上，在那只路灯光下白得发亮的手旁边比划了两下，努力压下心里后知后觉的尴尬，用两根手指抓住了他的无名指，开始向前方走去。
“对哦，很快你就会被一顿暴打，但打人者的样子你是别想看到了，就算警备员来查也会变成悬案——小心，有台阶。”
“喔。不过别人也就算了，老子至少可以做出‘御坂美琴那家伙一定有份’的供述。你要袒护同伙倒是也没所谓，自己付赔偿金就好啦。”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能力是什么？只要没有目击证人，完美犯罪也不是做不到——当然只是说说而已，人家可是很老实的普通市民哦，普通市民。”
#[19:18]
少年和少女胡说八道着，缓缓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讨论内容，只是最幼稚不过的斗嘴而已，很快又变成了这一天里出现过很多次的喋喋不休的日常分享及“提问—回答”。
是从哪里看到的来着？放松精神真正需要的其实恰恰是“不重要的事”什么的。
“……然后舍监突然出现了。不是最凶悍的那一位，但说实话哪一位都差不多，再说了她们的情报简直比那些孩子的脑内联网还要灵通。——前面是平地。——平川还想隐瞒，‘唇色天生比较红润’什么的，结果被舍监从口袋里找到了唇彩。这下她可惨了，死定了，绝对。——啊，又要开始上台阶了哦……”
虽然很矮，勉强也能算是“山”的一侧，道路已经开始蜿蜒而上。
蒙着脑袋的少年相当信任地跟随指令走走停停，阶梯旁的路灯在两人身后拖出了长长的影子。
#[19:49]
“好了，就是这里，可以扯掉围巾了。”
一方通行立刻照办。
“简直快被闷死了。我说啊……”
吐槽停住了。
曾经和黑子她们一起看烟花的观景台上没有其他人，也只亮着两台路灯。然而稍微昏暗的环境下，远处的风景反而更容易看清。
这天是夏天里平平无奇的一天，暗沉的天空里没有烟花，明明暗暗的星光之间，飞艇缓缓飘过，下方的城市里灯光连成一道道的细线，又串成了一片。
“怎样？”山上稍微大一点的风吹拂起刘海，美琴得意地转身趴在了栏杆上，“风景不坏吧？还有你刚刚想说什么？”
一方通行把那块围巾搭在自己肩头，靠在一旁，扭过头向后看去。
“是不坏……你本来打算围着这个玩意儿一整天？感觉不到中午就会被闷死。”
“纠正一下，我本来打算早早回去，是你提要求才会留下的；再说了我只遮住头发，鼻子是露出来的。”
“喔。”
意外地没收到反驳，柔和的路灯光下，少年扭头时下颌的曲线都少了一些凌厉。
如果在一年之前、十一个月之前，会跟这个人一起出门都感觉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然而……
之前或好或坏的回忆只是一闪而过，就模糊在了此时此刻静谧而放松的氛围中。
美琴轻轻呼了口气：“不过果然很迟了，过一会儿就回去吧——我倒是没什么，反正已经拜托黑子帮忙遮掩了；但是那孩子自己在家的话果然不放心啊。”
“你还真信她会乖乖留在家里？”一方通行嗤笑了一声，“一会儿回去之前给那个小鬼打个电话，把她的发信位置定位给我。不过多半是在她那些小鬼朋友家里吧。”
“诶……对自己的‘被监护人’多少也有点信任吧。”
“哈？很显然老子是对你的DNA不信任。刚刚还在说让人打掩护……那是什么？”
美琴闻言把目光转回了前方，刚好看到一道白光在天空中一闪而过。
“是流星……”
话音还没落，夜空之中又出现了第二道、第三道白色的、长长的划痕。
“……流星雨！”
即便是level5，就算经历过再多事，说到底美琴也还是个少女，她瞬间跳了起来。
“完全没有留意到今天竟然有流星雨！这种时候好像应该许愿吧？！”
“幼稚。”
“随你怎么说，不过首先要把消息发给黑子……然后是初春同学、佐天同学……”
少女低着头给热衷于这些的朋友们快速发着短消息，而就在此时——
#[19:57]
“再一起出来闲逛吧。”
敲下最后一个键并点击“发送”时，流星雨还在继续。
美琴抬起头，看向了刚刚在自己身旁发出声音的少年：“不好意思，刚刚在给黑子她们发消息……说了什么来着？是许愿吗？”
按理说是看不见的，然而美琴感觉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映出了闪过的流星。
一方通行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只是在稍微低头跟她对视的一瞬间，微微扬起了嘴角。
#今天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某个夏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