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某科学的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某学园都市的自动售货机

41、“家庭会议、人狼游戏和借物竞走” 距离大霸星

　　距离大霸星祭的开幕式不足20个小时的时候，供常盘台学生及家人居住的酒店的某个家庭套房里，第三位的「超电磁炮」以十分标准的认罪姿态跪在了父母面前的木地板上。
　　御坂旅挂和御坂美铃惊讶而不安地对视了一眼。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用对爸爸妈妈这样哦？所以……”
　　“因为是很严重的事……”无以复加的心虚和忐忑在蔓延，美琴嘀咕着沉默了几秒，直起身体，低着头发出了指令，“那个……现在可以出来了。”
　　“咔哒”一声轻响，盥洗室的门被推开了，接着是棉袜踩在地板上的蹑手蹑脚的细微响动。和三口之家的女儿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学生年纪的女孩轻巧地跳过来，很熟练地以同样的姿势跪坐在了美琴身边。
　　长痛不如短痛，早晚都是一刀。因此，在御坂夫妇再次开口之前，美琴飞快地瞥了一眼他们脸上完全掩饰不住的震惊，吞吞吐吐地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把实际事件篡改到简略而无害的程度的说辞介绍起来。
　　“这孩子……是……有些混蛋窃取我的DNA之后制造出的……克隆人，说是想用这样的办法制造超能力者什么的。事情已经完全处理好了、不过再怎么说也不能放任这孩子被‘销毁’，所以……”美琴把头压得更低了点，“……现在对外说的是‘妹妹’，当然从DNA来说也……”
　　名义上是她的妹妹的话，理所应当也就是她的父母的女儿。大概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多了一个孩子这件事实在是太难以接受，即便是一直以来对美琴的各种举动都相当包容——也或者说是鞭长莫及——的父母都沉默了下来。
　　不过，说实话父母面对的比她面对的要轻松很多了吧？这还只是有了合法身份的、能为人所知的一个“女儿”，而她面对的除此之外还有四位数计的、长期不能被人知道的“妹妹”们。
　　但即便如此，对于爸爸妈妈来说，这座城市也变得很可怕了吧……
　　美琴有点忐忑地转过脸，和表情意外轻松的最后之作对了个目光，接着努力打破沉默：“这孩子……名字是美和，御坂美和。因为那个时候的研究代号是‘最后之作’，所以这么称呼也没什么问题——”
　　“这样啊。”然而，在美琴想好下一个话题之前，前方先传来了母亲的笑声，“因为这孩子太像美琴小时候了，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在想，‘总不会是女儿吧？’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吓了一跳。”
　　就算是再脱线也不至于没常识到这种地步，所以，看来姑且是接受了这个现实吧？
　　美琴感觉自己紧绷的表情稍微松了下来。
　　“总之就是这样了……之前通话的时候一直瞒下了这孩子的存在，也是怕爸爸妈妈太担心来着。不过大霸星祭都要参加比赛的话果然还是瞒不住啊。吓到你们了吧？啊，对了，那个，美和也快来打个招呼！”
　　大概是DNA带来的天然亲近感，御坂夫妇并没有对最后之作“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称呼提出异议。脸上的担忧很快也被隐去，跪地认罪的一大一小两个少女从地上爬起来，围着套间里简单客厅的小几坐下，分别捧起了斟满清茶的茶杯。
　　旅挂微笑着开启了家庭会议的第一个话题：“那么，美和现在是在哪所学校就读？看起来应该是……五年级左右吧？”
　　“是的，御坂在私立清音小学校五年级就读。由于在‘出厂’时已经通过「学习装置」预装了覆盖面极广的社会常识和不下于姐姐大人的理论知识，所以课程对于御坂来说一点都不困难，很轻松就能拿到很高的分数。”最后之作得意地扬着下巴，“能够这样坦然地和其他人讲起御坂的真实身份，还真是有种放松的感觉。这种事就连朋友都不能告诉，总觉得很辛苦啊。”
　　美铃笑着看看美琴，把目光转回最后之作脸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但是跟家人可以哦。”
　　或许是心理上已经选择了接受的缘故，虽然语气还有些客气，但突然间获得了一个女儿的父亲和母亲快速进入了操心的角色：“不过，克隆人技术的话……似乎身体会产生一些问题吧？”
　　“已经在医院经过身体调整了，现在御坂的身体以及预计寿命都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父亲大人完全可以放心。”
　　“小美琴的宿舍似乎只允许常盘台的学生居住吧？那么小美和现在也是住在自己的宿舍吗？想起美琴这孩子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了——不管美琴还是美和，还是小学生的年纪就独自生活，妈妈可是很担心的呢。”
　　“这方面的话母亲大人也不用过于担忧——出于安全考虑，御坂和实际意义上的‘监护人’一起生活。”
　　“是老师吗？我记得小美琴说起过‘警备员’……”
　　果然问到了最棘手的问题之一。
　　——原本并不棘手来着，用“是一位前辈”或“是救了这孩子的人”的理由都能很轻松地应付过去；然而在此之前的“御坂氏家庭会议预演会”上，那位“监护人”在听到这些理由后露出了相当不愉快的表情。
　　“‘合力拯救实验体’，这是什么热血漫画啊？这种温情剧情嫁接到老子这样的杀人犯头上还真是搞笑。”
　　那个时候最后之作相当任性和不客气地提出了“为了姐姐大人和御坂就算这种剧情也请忍受一下”的要求，但考虑到说不定爸爸妈妈会提出要见他……
　　……再说了，对于已经做到把所有御坂妹妹的安危放在他自己的生命之前的家伙来说，这种逼迫也没什么必要了。
　　美琴向刚要开口的最后之作丢出一个眼神，答道：“其实那家伙……最初就参与了克隆项目来着。因为大脑的计算能力太过强大所以作为「树形图设计者」的替代品来进行演算——毕竟这种实验最好不要被人知道吧？”
　　最后之作很顺畅地接过了话茬：“喔，是的，最初完全也是站在另一边的。不过大概是太过可爱的御坂引发了那个人内心所剩不多的良知，总之最终那个人和姐姐大人联手了。”
　　“啊……对对对，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没错。考虑到有些人可能还会打这孩子的主意，而那家伙的能力还在我之上，租住的公寓管理也并不严格，所以就交给他了。”
　　听起来完全就是天衣无缝！确实爸爸妈妈也没有就此提出什么疑问，美琴忍不住在心里为她和最后之作的默契比了个“耶”；然而紧接着，美铃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稍微停顿了几秒后，忽然恍然大悟地一拍手。
　　“‘那家伙’‘那家伙’的，能力也在小美琴之上的话……该不会是那个年纪轻轻就一头白发的孩子吧？”
　　旅挂有点讶异地看向妻子：“咦？什么时候的事？”
　　“前不久旅挂君在德国的时候，给小美琴打视频电话时在镜头里看到的。当时是说去请教超能力方面的问题来着，所以——”美铃带着笃定的笑容向美琴探过身体，“——果然还是有什么瞒着妈妈了吧？”
　　“诶？！没、没有的事，那个时候的话……啊，是去看美和啊，是去看望美和！会跟那家伙碰面也全部是因为跟美和有关的事情……对、对吧，美和？”
　　最后之作笑容灿烂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御坂的学校会在下午五点钟放学，虽然有校车接送，但是，‘校车的安全程度比不上我’，那个人是这样说的。所以，很多时候从教室走出来时会看到姐姐大人和那个人并肩的——唔唔唔唔唔！”
　　“只只只是凑巧遇到而已！凑巧！就算那家伙才是‘监护人’，我这个‘姐姐大人’果然也不能放任不管吧？！所所所所以说绝对没有什么爸爸妈妈幻想中的奇怪剧情……这孩子是很喜欢开玩笑的性格啊，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被捂住嘴的“女儿”和“母亲”对视着露出会心的笑容，然后后者笑嘻嘻地看向了美琴。
　　“这孩子说的话明明很正常啊。所以，‘幻想中的奇怪剧情’到底是指什么——小、美、琴？”
　　怎么说呢，大概，也许，说不定，最后之作的某些个性才是继承自妈妈的一部分DNA的正确表达方式？
　　涨红了脸的美琴“蹭”地站了起来。
　　“那个，对了，现在要决定一下……啊，对，晚饭！学舍之苑没有对外开放，不过有一家人气很高的传统料理在离美和的学校不远的地方开了分店，那个，所以，就这么决定吧！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整个下午在游逛中很快过去，正在推出各种活动的店铺、由商家或学生临时架设的流动摊位、街边为了壮声势已经开始活动的拉拉队和像御坂家一样的“家庭游览队伍”统统成为了学园都市最大规模的运动祭前狂欢气氛的构成部分。
　　而非开放的第七学区公立医院住院楼的顶层休息室冷冷清清，与街道上的热闹格格不入。
　　“结束——老子又赢了。”
　　最后几张纸牌砸在桌面上，穿着跟平时没任何区别的T恤和长裤的曾经的加害者向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毫无觉悟地向直接受害人们伸出了手：“拿来。”
　　在场的4个御坂妹妹表情不甘地沉默着，在那只手又往前伸了伸之后，才从各自面前放着的盒子里分别拿出一颗糖果或是一包小包装饼干之类的东西递了过来。
　　并不是喜欢的口味，但作为打发时光的消遣，一方通行相当得意地撕开包装纸，把一块巧克力塞进了嘴里。
　　如果御坂美琴那家伙看见的话大概会用“幼稚”和“无情”及内涵相同的各种同义词对他发动疯狂的语言攻击，但是，这种幼稚的胜利比曾经血淋淋的、真正的“战胜”滋味好多了。
　　少女们怨念的注视下，巧克力和薄荷糖的糖纸被脸上有柔和的笑意一闪而过的少年揉皱丢进了垃圾桶。
　　“再来？”
　　“拒绝。”
　　接着，四个少女一句接一句地说了起来。
　　“这个人的脑袋真是超出御坂的理解。”
　　“在「御坂网络」支持下，四个御坂联手竟然都无法得胜——”
　　“——虽然对方勉强也算是高中生年纪的‘前辈’——”
　　“——御坂还是由于纸牌战争的结果和输给对方的零食沮丧起来。”
　　“到底在抱怨什么啊，从一开始老子就告诉过你们这个结果了，非要拿什么‘赌注’骗老子来玩的是你们吧？”沙发靠背上搭着的针织毯子滑下来堆在脖子后方，一方通行起身把它展开搭好，又舒舒服服地窝了回去，“说起来这几个沙发上搭的毯子又是你们的‘姐—姐—大—人’痴迷的那个青蛙的周边产品啊，这种颜色还真是小学生的风格。”
　　——休息室里共计五个位置的沙发上，分别搭着颜色和图案分别对应呱太和他的朋友们的针织品。坐在粉色的位置的御坂妹妹坐姿端正地答道：“是的，不过并非购入品，是这个御坂的手工练习，虽然确实幼稚，但姐姐大人盛赞了这个御坂的手艺——御坂低调而委婉地炫耀着自己的动手能力和对姐姐大人的体贴。”
　　“在关闭与「御坂网络」的连接后偷偷在房间里做出这种事来吸引姐姐大人注意力，真是无耻，御坂13357不客气地评论。”
　　“‘没有事件发生时暂停连接以减轻上位个体的负担’是此前所有御坂达成的共识，13357号个体由于自己的懒惰指责这个御坂是没有道理的，御坂公正地阐述。”
　　一方通行好奇地坐直了：“原来你们这些家伙也会吵架啊？”
　　“是‘正常的姐妹交流’，御坂对你的挑拨视而不见。”
　　“哈？老子没有——”
　　“——顺便一提，大霸星祭很快要开始了，你不用准备项目吗？御坂努力隐藏‘逐客’的意图。”
　　“‘运动’这种事看起来跟老子沾边吗？”
　　一方通行理直气壮地反问着，而坐在白色底色、红色蝴蝶结毯子前的少女叹了口气。
　　“明明有学校却不参加任何活动，真是暴殄天物。没有任何学校归属的御坂像前一年一样慨叹着自己的寂寥并试图发掘新的娱乐方式。”
　　“提议：位于其他国家的御坂共享的化妆技巧或许可以在这个人脸上进行尝试。”
　　“御坂10032赞同。”
　　“御坂10046认为是个好办法。”
　　“那么宣布计票结——”
　　“……给老子适可而止！我说，‘殴打女生很下品’这种想法不会对老子产生半点影响，你们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吧？”
　　然而，少女们表情过分平静的脸越逼越近。
　　“所以，要和御坂战斗吗？你真的还能做到这种事？御坂狠狠踩在对手的心理底线上耀武扬威。”
　　“会允许你选择眼影的颜色的，御坂慷慨地展示通过二手交易平台拿下的‘试色小样’。”
　　“唯一可惜的是这个人的肤色和御坂大不相同，因此无法作为试色参考。”
　　在伸过来的手挨到自己的脸之前，一方通行靠能力以跟他一贯的表现不相符的灵敏向后翻过沙发靠背，在半秒内抵达了虚掩着的屋门。
　　但是，在这种慷慨的“开放日”，罕见的“未开放区域”除了研究设施和医院，大概也只剩下学舍之园那种地方了。为了不被那个可恶的「原版」还有她可恶的小鬼克隆人拖去什么幸福快乐的家庭碰面会，结果……最安全的地方还是这个医院。
　　那么，除了跟这几个家伙待在一块，他可以选择的游逛地点也只剩下青蛙脸医生的办公室以及花园了，毕竟总不可能在别人的病房里散步。
　　紧绷的肩膀颓然垂下来，绝对能力者烦躁地举起了白旗：“真是够了，说到底你们只是无所事事吧，那老子有办法——来玩那个好了，那个小鬼最近很热衷的什么‘人狼游戏’。”
　　跃跃欲试的御坂妹妹们互相对视着停了下来。
　　之后的讨论大概是在相互连接的大脑里完成的，一方通行并不知道她们达成了什么共识，总之在半分钟后，他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成交。考虑到那个游戏多人参加会更加好玩，因此学园都市里的其他御坂也会通过视频通讯的方式加入游戏。”
　　“这个人绝对禁止加入，不过——”
　　“——没有人想负责的‘法官’角色就拜托你了，十分感谢。”
　　“御坂敷衍地鞠躬作为托付。”
　　逃过一劫啊。
　　说实话，如果这些家伙要虐待他或是弄死他，他根本不会有任何反抗的意图；但是这种恶作剧就算了——先不说万一被那家伙看到的话她可能会当场笑死，单说“化妆”时候那种不可避免的皮肤接触，也让人感觉别扭。
　　这样想着的少年却忽然回忆起跟御坂美琴之间相当罕见的几次的接触，像是被按着扎辫子什么的……
　　仅仅是一闪而过就被按下，按说也是生理层面没有任何区别的手，然而他清晰地意识到，换个家伙的话，就算要扶着他的脸涂涂抹抹，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了。
　　……在想什么蠢事啊？
　　一方通行忽然回过神来，恼火地晃晃脑袋，回到自己刚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桌上散落的纸牌已经被装盒收好，御坂妹妹们做着摆零食、搭建和其他御坂妹妹的视频通讯、整理桌面、手写抽取身份用的纸条之类的事，安静而分工有序。
　　与窗外下午的蓝天相当不搭配的阴暗记忆忽然冒了出来——十几个月之前，跟这几个长得完全一样的家伙也是这么安静而分工有序地清理着她们同伴的尸体……
　　一方通行轻轻地抽了一口冷气，抄着口袋站了起来：“算了，老子去找那个医生聊聊——”
　　去路突然被堵住了，一方通行猛地刹住脚步，眨了下眼睛，看着伸开双臂挡在眼前的御坂妹妹。
　　“休想。如果你离开的话，御坂们就不得不通过划拳来决定‘法官’人选了。因此，‘临阵脱逃’的后果将是——”少女语气平静地说道，“——你躲在这个医院的事实‘不小心’被姐姐大人知道。通过上位个体得知这个人躲在这里的缘故的御坂理直气壮地发出威胁。”
　　“所以，还要选择逃离吗？”
　　愣了两秒后，一方通行发出一声对自己的嘲笑，乖乖回到刚刚的位置，把那一叠字迹幼稚的纸条拿了起来。

　　由于“小女儿”的加入，家庭套房的房间分配不得不进行了一些调整。
　　“那么，到说‘晚安’的时候了——比赛前的晚上要好好休息哦，小美琴、小美和，晚安！”
　　穿着家居服的父母在得到女儿们的“晚安”回复后轻轻关上了门，而并排放着两张床的标准间里，已经换上了图案完全相同、只有颜色和大小不一致的花朵睡裙的姐姐和妹妹相视一笑，各自躺到床上舒展着四肢。
　　“总算是过关了啊。今天感觉怎么样？”
　　“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大概就是……‘幸福满满’吧！”小学生抱着枕头，毫不在意形象地两腿乱踢，“‘家庭’原来是这种感觉，虽然能感受到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在面对御坂和姐姐大人时细微的差别，但果然还是有一种奇异的安心和满足！另外，上一次和姐姐大人在一个房间睡觉还是上次在医院的时候，而且那个时候白井前辈也在一起来着。真正的‘和姐姐大人的双人时间’还要追溯到更早的时候……”
　　两个人一起住酒店的机会并不多，更多的是在一方通行家里借宿，当然那个时候沙发上的人形生物也完全破坏了“双人时间”的定义。非要说的话，上一次两个人一起似乎还是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美琴翻身朝向天花板，一只手垫在了脑后：“都已经过去快一年了啊。说起来去年大霸星祭的时候，那些孩子好像因为无法参加比赛苦恼来着，但今年恐怕也只能委屈她们躲在医院了。说起来，那家伙一整天都没消息了，到底在干什么啊？”
　　最后之作稍微闭了闭眼，大概是同步了「御坂网络」里的情报，很快答道：“那个人煞费苦心地躲到了御坂们的根据地，在御坂们的要求下作为‘人狼游戏’的‘法官’主持了整个下午的游戏，直到晚饭时间才逃进了那位呱太脸医生的休息室——看起来是整个大霸星祭期间都不打算离开那座医院了。”
　　“一旦遇到这种事，这家伙反而怯懦起来了啊。”美琴嘀咕着拿起手机，翻看着赛程表，“说实话我的赛程可是相当满……最后之作也是吧？佐天同学也是，黑子和初春同学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本来还想把爸爸妈妈拜托给那个闲人……啊，开幕式的话，这一次的选手宣誓担当最后确定下来是什么人？”
　　“听说是长点上机学园高二年级的学生会会长——原本既定邀请的是「绝对能力者」，然而那个人一口回绝了，之后，‘本来也该是长点上机的名额，还由长点上机补上人就好了’，听说长点上机学园做出了这样的抗争，最后也这么决定了。”
　　美琴“诶”地感叹着，忍不住想起了之前她向一方通行问起这件事时候跟对方的对话——
　　“确实被邀请了，说什么绝对能力者什么的……当然是拒绝了。嘁，老子哪里像是跟‘运动’这种词沾边了？”
　　“有什么关系？上一届的选手宣誓担当之一可是食蜂操祈，那家伙说不定还不如你跑得快。”
　　“那个女人是正常初中女生吧，又不是怪力女，所以当然没老子跑得快。”
　　“说什么‘正常初中女生’……说实话我觉得别说佐天同学了，你甚至可能还没有初春同学跑得快，再怎么说初春同学也是通过风纪委员考核的。”
　　“哈？在说什么蠢话，老子姑且也还是身体健康的高中男生。”
　　之后就是没有价值的例行拌嘴了，美琴不服气地努力回忆着一起活动时一方通行走路或是跑步的姿势，试图从中找到他使用能力减轻运动量的证据，但最终并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而最后之作显然没在这种事上多费力气，而是凑过来看起了美琴的参赛日程：“哇，从开幕式结束后半个小时开始，一直到中午都……姐姐大人参加了好多单人或是双人项目啊，团体项目反而不多呢。御坂的团体项目能占到所有参赛项目的一半来着。”
　　“嗯……从个性上来说的话，我可能还是更喜欢独自行动啦。”
　　“这点的话御坂和姐姐大人不太相同，御坂更喜欢和朋友们一起行动……姐姐大人为什么皱起眉头了？是想到了什么令人苦恼的事？”
　　“啊？也没有啦……”
　　美琴敷衍地回答着，手指没有动弹，然而下意识发出的电磁波已经把手机从参赛日程表上切出，调出了短消息的界面。
　　过往消息安安静静躺在消息列表里，最近的一条也已经是两天前了，之前时不时会发几条消息的通信人完全像是变成了失踪人口一样。
　　就算打算这几天一直不在她面前出现……连消息都不发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这样腹诽着，美琴已经飞快地发过去了一句话。
　　“所以，你真的没有参加任何项目？”
　　虽然很有礼节地没有偷看美琴屏幕上的内容，但最后之作了然地抬起了一边眉毛。

　　“人狼游戏”在开幕式的早上中断了，医院休息室的电视机上播放着开幕式和之后的运动项目的转播，还是和前一天相同的人员构成，还是和前一天相同的座次，不同的是四个少女正襟危坐，满脸期待地看着比赛内容，而一方通行瘫在沙发上几乎要睡着了。
　　考虑到完全开启对声音之类的「反射」的结果很可能是自己醒来后发现脸上被化上了抽象画风格的搞笑妆容，少年相当没教养地靠着一边扶手、伸直着一条腿，模模糊糊地听着没有被「反射」隔绝在外的讨论。
　　“宣誓的选手代表看起来简直不像是高中生，说是‘快要退休的研究人员’也不为过。御坂刻薄地对其外表气质进行评价。”
　　“就算穿着体操服都看起来和‘运动’不沾边，这样竟然还会接下‘选手代表’的任务。相比之下这个人简直太有自知之明了。”
　　“附议。但是强行占据给姐姐大人预留的座位这件事上就显得不太有自知之明了。另外，为什么看起来他很困倦的样子？御坂确信昨天的‘人狼游戏’在晚饭前就已经结束了。”
　　“无法猜测。说不定是由于自己最低的运动能力而自卑到难以入眠，那可真是活该。御坂幸灾乐祸地举起两只手。”
　　一方通行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慢慢坐了起来，眯着眼用一只手向一旁的小茶几上摸去：“很显然只是因为无聊吧。就算前一天晚上睡了十二个小时，整天听你们这些没营养的‘少女话题’都很难不睡着……咖啡没了？”
　　四个御坂妹妹整齐地看着他的手，以及手周围空无一物的茶几。
　　“这个人竟然醒着，御坂原本以为你会用能力隔绝一切声音呢。”
　　“以及希望你没忘记御坂对‘无糖黑咖啡’这种饮品的不喜欢，正常情况下御坂的休息室里并不会出现那种饮品，御坂公道地解释道。”
　　“昨天的饮品是你自行带来的，因此御坂许可了它的存在；但是今日空着手来到这里的你不会指望御坂会给你准备好食物和饮品吧？”
　　然后离他最近的一个御坂妹妹起身端起茶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次性可降解纸杯：“只有茶，除此之外你也可以选择白开水。需要帮你倒一杯吗？看在你前一天尽职尽责担任‘法官’的份上御坂可以屈尊这么做。”
　　这些家伙一天比一天活泼了啊。
　　一方通行抓抓自己本来就已经很乱的头发，活动着手臂站了起来：“……那还真是十分感谢您了，不需要。自动售货机在哪层？”
　　“每层都有。但是，只有一楼大厅的自动售货机有咖啡出售——毕竟这里是医院。”
　　一方通行“噢”了一声，抄着口袋走出休息室，不紧不慢地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向下踱去。
　　窗外的天气很好，街上的喧闹和开幕庆典时无烟环保礼炮的声音隔着隔音玻璃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然而跟庆典氛围格格不入的少年无端地焦躁着，在靠近底楼时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这种时候就算是医院应该也还不会有多少人，所以到一楼大厅后就发动能力快速移动到自动售货机前好了，然后趁着比赛过程中不慎受伤的倒霉蛋们还没被救护车送来医院，把里面的咖啡统统买空。这样一来，这一整天都不用再下楼了，也就是说——
　　“抓、到、你、了！”
　　啪！
　　在打好的算盘付诸实践前，骨头突出的苍白手腕已经被精准地一把抓住。
　　……被埋伏了。
　　根本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之前一方通行也一直在躲着对方，然而此时此刻，他还是没忍住放任自己目光向对方溜去。
　　仅仅到肩部的茶色短发并没有扎起来或是怎么处理，但学校制服已经换成了白底红线的学校体操服。御坂美琴一只手叉着腰，抬着一边眉毛，像是很严肃一样地看着他。
　　“昨天的消息你收到了吧？我这里可是有‘已读回执’的。”
　　当然收到了，但是没有回复——不然的话，这家伙下一步可能就会追问他躲在哪，甚至紧接着改变主意要把他从藏身地拖到阳光底下也说不定。
　　“……根本没那种东西，你在诈老子？”一方通行用另一只手按下自动售货机上的按钮，“老子在睡觉啊……是那个小鬼告诉你老子在这的？”
　　“没那回事，是御坂美琴大人分析你的习性后得出的结论，目前看来是完全正确。”美琴松开他的手腕，歪着头看着门外的阳光，“好了，那些孩子那边最后之作会去说，买好的话现在跟我出去见爸爸妈妈。”
　　“啊？突然提这种要求，你大脑不正常吧？”
　　“那孩子没跟我住在一起，再怎么说也没法解释啊！不想被感谢的话就按那孩子说的好了——‘良心发现的研究人员’。放心，不会让你跪在地上忏悔的。”
　　说得轻描淡写，但是，这家伙根本没敢跟他对视啊。
　　一方通行垂下眼皮看着刚刚抓过自己的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现在该嘲讽她还是追问点什么，对方已经先一步小声地解释起来。
　　“我只是感觉……‘一码归一码’吧。后来你做的那些事……有一些明明是属于是我的‘义务’……这些再怎么也是要表示感谢的。再说了一起经历了很多事之后……总之这种时候把你丢在这，总觉得很难以忍受。”
　　应当说并不是意料外的话，听到这些的时候一方通行内心也相当平静，但很难说和抓得相当紧、相当坚定的那只手有多少关系，总归之前几天的抵触和烦躁莫名地消失了。
　　于是从出货口拿出冰凉的无糖黑咖啡后，一方通行跟着对方拉力的方向向医院外走去：“只是下跪的话也太轻了吧。”
　　“啊？你倒是很有觉悟！那么，听好了——还有就是每个白天我们的日程都很满来着，那孩子现在已经去准备参加小学女子组的拔河比赛了，再过半个小时我也有团队项目要参加，所以午饭之前爸爸妈妈就交给你了。”
　　“老子可不会聊那些天气之类的‘普通话题’。”
　　“现在可是大霸星祭，没人会在这种时候讨论‘普通话题’！只管给爸爸妈妈解释转播镜头里那些家伙都是什么能力就没好了，这个应该难不倒你吧？”
　　这个确实很简单，但相比之下……跟“受害人家属”该怎么相处啊？
　　一方通行支吾地答应着，一路被拖着跑过半条拥挤的街道，最终在某个相对空旷的街头大屏幕前的街边花园旁停住了脚步。
　　一对夫妇已经站在那了——看起来跟“初中生的母亲”的身份相比年轻过头的女人，从长相和头发、眼睛的颜色来说都跟把他从医院拖走的家伙相似度相当高；然后是身材高大、让人很有压迫感的看着像是商人的男人，像是来度假一样穿着花纹衬衫。
　　“那个，爸爸、妈妈，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起过的……呃，被美和的可爱打动的前任反派。”美琴态度亲密地走上前，用拇指越过肩头向后指着，以相当有创意的用词介绍起来，“这家伙叫一方通行，虽然是个高中生没错啦，但没参加任何运动项目，因此我和美和都在比赛中的时候就拜托他带你们到处走走了！”
　　一方通行努力调动大脑里自己几乎从来没用到过的“和朋友的长辈打招呼的方式”之类的知识：“呃，上午好，……御坂先生、御坂太太。”
　　御坂太太眨眨眼，八卦兮兮地笑起来：“上午好。一方通行君对吧？果然是你啊——之前我和小美琴视频通信的时候她就在你家里，还记得吗？”
　　“啊？哦……是啊。”
　　“那个时候果然实际上是去看望美和的吧？说起这个，这两个孩子真是给您添了很多麻烦。”
　　“……没什么。还有，我是晚辈吧，所以不用对我用敬语。”
　　“再怎么说也是照顾了我们的两个女儿啊，致谢还是应当的。”御坂先生微笑着颔首，“那么，今天上午也要拜托你了。”
　　“噢。”
　　御坂美琴依然站在他斜前方，因此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从背影来说，这家伙的肩背部肌肉跟刚刚相比明显放松了不少。
　　果然，很快她就语气轻快地转过了身：“好了，那么上午爸爸妈妈就交给你了！我参加了第五项目的借物竞走，现在要赶去起点附近了。虽然是没什么观赏性的比赛……不过也说不定会有转播。”
　　……就这么轻松地不加叮嘱就选择了完全放心啊？
　　该说是她心太大？还是说……
　　“信任”这个词在大脑里一闪而过，一方通行迅速压下了险些浮现在嘴角上的微笑。
　　“知道了。”

　　事实证明，健谈的特性和脱线的思维可能和DNA有着密切关系——在继御坂美琴本人、御坂美琴的诸多克隆人之后，一方通行再次在御坂美琴的母亲面前感受到了“难以作答”的情况。
　　——最初还是在说最后之作的事，某些最好不要提起的事件统统被模糊成了相比之下已经十分无害的“克隆level5的研究”，于是最后之作的住址解释起来也变得十分轻松。
　　“毕竟她是‘研究成果’吧，担心有蠢货会想对她出手，所以不盯紧点果然不放心。本来也考虑过给她租住附近的公寓，但那个小鬼也想申请常盘台的，考虑到很快就要升学了所以没有多此一举。”
　　御坂先生已经表现得十足十个关心“女儿”的家长了：“常盘台的话印象里是对能力等级有限制？美和的能力说是……level3，对吧。”
　　“对，已经到达了常盘台的准入门槛。考虑到那家伙……呃，考虑到御坂姑且也算是‘名人’，美和入学应该不会有太大困难。”
　　在回答这些关于学校之类的问题的过程中，一方通行能感受到御坂太太审视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而在以上谈话略微告一段落后，果然她摸着下巴发起了新的话题。
　　“所以，小美琴果然会经常去你家里看望小美和，是吧？甚至借宿可能也会很常见？”
　　停顿。
　　接着一方通行听见自己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没有。那家伙的宿舍有门禁——”
　　夫妇二人毫不遮掩地对视一眼，接着御坂先生笑起来：“很可疑的停顿啊，一方通行君。美琴那孩子和妈妈一样爱操心呢，怎么可能不去看望？”
　　“因为……因为会定期一起吃晚饭来见面。休息日她也会带小鬼出去玩。当然跟老……我没什么关系，‘姐妹时光’，大概就是这样吧。”
　　御坂太太揶揄地抬起了眉毛：“诶嘿……”
　　就算四个克隆人跃跃欲试要往他脸上涂东西都没让人感觉到这种程度的棘手。考虑到对方的“长辈”身份而无法恶言相向，一方通行头疼地把目光转向前方的转播大屏幕，随即带着“得救了”的心情主动转移了话题：“现在在转播小学组的汤勺比赛啊。第三跑道上的就是那个小鬼没错吧。”
　　参赛选手的半路父母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果然是呢！啊呀呀，小美和看起来果然和小美琴小时候一模一样呢，连那种很有干劲的表情都几乎一模一样。妈妈我还真是很怀念呢……爸爸也是这种感觉吧？”
　　“是啊，只是看着都感觉狠不起心了呢，更何况这孩子又那么乖巧。虽然她的年龄大概不能直接计算，但不管怎么说……十一岁吧？等大霸星祭结束后给美和补上这些年的生日礼物吧，妈妈认为怎样？”
　　“那当然是同意啦！”
　　大概是意识到旁边还有其他人，御坂太太随即对着这个“其他人”微笑着解释了一句：“虽然严格来说是刚刚认识没多久，但说什么也做不到把她当成是陌生人。既然美琴把她当作是妹妹的话……如果说当成是从小养大的孩子看待果然还是做不到，不过，之后也就是‘家人’了呢。”
　　“家人”什么的……是这种感觉？
　　一方通行有点不适应地轻轻“啊”了一声，继续看着屏幕上的转播。
　　参赛选手的学校和年级介绍已经告一段落，画面正切到发令员身上，整个环境里声音都静下来，连语气激昂的解说都屏住了呼吸。然后——
　　“砰！”
　　发令枪响起的瞬间，画面上穿着各种式样的学校体操服的小学生单手或是双手拿着盛着一个轻质塑胶球的汤勺，各显神通地向前方的终点线跑去。
　　“比赛开始！清音小学校的御坂选手一马当先，直接把其他选手甩在身后！静电力的作用下塑胶球被平稳地固定在汤勺上，看来瞬时发动而不需要积累的能力和其他选手相比确实有一些优势！不过其他选手也已经在拉小差距了！石桥小学的花崎选手已经赶上来……咦，等等，御坂选手似乎受到了干扰，塑胶球掉出了汤勺，因此不得不返回起点重新开始！”
　　“这是怎么做到的？让我们看一下回放画面——啊，「水流操纵」的花崎选手将空气中的水雾抽离并在御坂选手的汤勺里凝结成水流，使得静电吸附失效了，因此过轻的塑胶球瞬间掉出了汤勺！”
　　“玲兰小学的高桥选手也已经追了上来！而御坂选手已经重新开始……御坂选手很有目的性地冲向了花崎选手……电击！掺有杂质的水雾确实能够导电没错，而汤勺比赛中低于level4的对人攻击经过评估后是允许使用的！”
　　“花崎选手也退回了起点，但更多选手追了上来！场面开始变得胶着了，在场的其他选手似乎都开始通过能力预先进行防护。现在跑在最前方的依然是清音小学校的御坂选手和后起之秀玲兰小学的高桥选手！下一次交锋会在她们两位当中发生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屏幕上切了近景，穿着深蓝色体操服的小学生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汤勺，大概是使用能力的缘故，本来就蓬松的茶色发丝在脑后扬起。
　　一方通行忽然想起了前一天御坂妹妹们吐槽的“暴殄天物”。
　　虽然那些家伙确实不得不待在医院的休息室了，但是……不管能不能获胜，至少这个小鬼能在所有镜头之下、开开心心地参加这种赛事吧？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就算她输到哭鼻子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了。
　　而当然，明确有学校归属的他一方通行，依然不会参加任何无聊的体育项目。
　　……吗？

　　——十分钟后，小学生的那位“御坂选手”不负众望地拿下了清音小学校开赛已来的第三个胜利，而御坂夫妇相当振奋地打开了美琴的日程表：“说起来，小美琴参加的比赛也已经在进行中了吧？借物竞走什么的，去年好像也参加过，那孩子一直跑得很快呢。”
　　“呃……是吧。是那个会抽到各种奇怪的物品列表并要求带到终点的比赛吧？”虽然他没有参加过，但前一天充当“法官”的过程中，网络上提及的各种奇葩项目已经被那几个御坂妹妹讨论了个遍，“听说甚至会有‘指定项目的参赛者’这种项目……”
　　简直像是要证明这样的说法，话音还没落的时候，不远处的位置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叫。
　　“啊！一、一方通行前辈！今天果然是我的幸运日吧！”
　　真是不幸，是相当耳熟的声音——一方通行向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而发出大喊的、御坂美琴的那个小鬼朋友已经满头大汗地冲到了他面前。
　　黑色的长发现在扎起来了，穿着的也是陌生的体操服，不过作为一个只是不留意而不是脑袋不好使的正常人类，一方通行很快认出了在美琴嘴里出现频率相当高的小鬼之一：“喔，佐天……是吧？看起来你还在比赛中吧。”
　　“所以才说是‘幸运’啊！”
　　佐天兴冲冲地伸直手臂，而手心里一张边缘已经汗湿的纸条上印着整齐的打印体——
　　大霸星祭第七学区第五项目·借物竞走中学女子组·物品需求清单：level4及以上等级未在比赛中的高中生。
　　“本来认识的level4的高中生就已经很少了，更别提能力等级高的大家现在都在赛场上了！本来还想这次一定会输掉和御坂学姐的打赌了，没想到人家太幸运了，转过弯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您！”
　　不祥的感觉沿着后背开始攀升，一方通行不动声色地向后移动了半步：“你说的‘幸运’的意思……”
　　“啊？这还需要问吗？您是高中生没错吧？能力是level4及以上没错吧？根据御坂学姐的情报您也没参加任何项目没错吧！”
　　“拒绝！‘借物竞走’这种东西一定得取得对方同意才行吧？老子拒绝！嘁，到底为什么会指望老子掺和到你们这种幼稚的——”
　　佐天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自下朝上逼视着他，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意思就是说，击败御坂学姐的机会也不想有对吧？”
　　“哈？别以为这能打动老子，想打败那个家伙的话老子随时都可以做到。”
　　“那么，我跟御坂学姐约好了输掉的一方要亲手制作书包挂饰——这个您也不想要？”
　　“……那家伙还有这种技能设定？”
　　球形的流动摄像头正在靠近，参赛选手抬抬眉毛，很有保留地闭上了嘴。
　　又不是初中女生，一方通行对于“书包挂饰”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需求，更别提御坂美琴制作的玩意儿多半只会是各种造型的绿色青蛙什么的……
　　但是，等等，如果能搞到那玩意儿的话，她的那些“妹妹们”会嫉妒到哭出来吧？前一天整张脸都差点被乱涂乱画的仇就可以好好报复了。
　　两秒钟的犹豫后，一方通行转向了不远处笑看着这场交涉的御坂夫妇：“那么老……我先——”
　　“多余的话过后再说，现在——出发！规则限制使用能力加速所以请您务必不要使用能力，多谢了，前辈！”
　　上臂被铁钳一样的手抓紧了，下一瞬一方通行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几乎倾斜了四十五度，而两条腿后知后觉地顺着向前移动的速度开始倒步。斜前方的初中生头上绑着的布条像旗帜一样飘了起来，少年只来得及停止了所有能力作用，接着能做到的就只是踉踉跄跄地努力跟上对方的脚步。
　　很快肺里的气体被消耗得干干净净，甚至他感觉自己下一步就会跟那两根布条一样飘起来也说不定。
　　……结果怪力女的朋友也都是这种体育细胞比脑袋更发达的肌肉狂人？这个女人的跑步速度也跟“正常初中女生”不沾边了没错吧！
　　“我、我说，别跑那么快……”
　　“不跑快点的话绝对优势就要丧失了，没听到解说在说御坂学姐已经找到了‘目标’吗？！倒是您，前辈，再怎么说也是高中男生，还请再跑快一点！”
　　“还要怎么快啊，你是在整老子吧，佐天！”
　　已经完全是在被拖着前进了。这个该死的项目的终点也不知道到底在多远的地方，一方通行被拖着跑过一条街、两条街……最后拐进可能第六条或者第七条街上时，道路两侧出现了悬挂在路边的遮挡，之后的观众比刚刚变多了，几乎听不清的狂喊乱叫也忽然加倍，解说的声音几乎就在“轰轰”乱响的脑袋旁边响了起来。
　　“栅川中学的佐天选手已经进入了最终的冲刺直道！‘level4及以上等级未在比赛中的高中生’几乎是不可能达成的目标，然而佐天选手以绝佳的运气寻找到了绝佳的借物对象！根据最新的查询结果，长点上机学园的level6并没参加任何比赛项目，因此完全符合以上所有要求！”
　　“而常盘台中学的御坂选手紧随其后！御坂选手的借物要求为‘赛程第一天没有任何项目的初中生’……意思就是说抽到最高难度的两位选手竟然成为了胜利的争夺者？！不过相比佐天选手的运气，御坂选手似乎更有目的性，在发令枪响起的瞬间就朝着和大家不同的方向冲了出去！那么御坂选手携带的是……同为常盘台中学的食蜂操祈同学。也、也就是说这条街道上现在有三位level5及以上的能力者吗？！”
　　“御坂选手赶上来了！但是……冲线！栅川中学的佐天选手击败了level5，为栅川中学摘取了本届大霸星祭的第一场胜利！咦，绝对能力者似乎倒下了，请运营组过去看一下……”
　　砰！
　　倒地的前半秒，之前关掉的能力重新开启，一方通行彻底失去平衡，重重砸在跑道上，过了几秒钟才有力气抬起沉重的胳膊，压压住了自己被汗水湿透的额发。
　　“该死……”
　　已经连用四肢去爬都没力气了，但为了避免“绝对能力者被迫参与女子组借物竞走后昏厥”之类的糟糕传言，一方通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没事”，挥挥手赶开了凑过来看情况的运营组和跑来道谢的佐天。
　　秋天的阳光灼目地打在脸上，少年挪挪手臂，想要把眼睛一起压住，但在他完成这个动作之前，光线已经被挡住了。他睁开一只眼，首先看见的是向自己飘下来的一根茶色的发丝，接着是带着汗迹的一张精神饱满的脸，和一张没有汗水的、他并不算很熟悉的、精致得像洋娃娃的脸。
　　前者也就算了，后者这种明显是跟来看热闹的家伙又算哪样？要忍住不把这种无关路人灭口实在是需要毅力啊。
　　一方通行有气无力地又把眼睛闭上了：“……要笑就笑吧。不过你是输了没错吧，‘赌注’佐天让给老子了。”
　　“哦，那个啊，你随便提要求好了，两周之内制作完成给你。所以想要什么图案？呱太系列你可以任选，罐装咖啡logo未免太没创意了，但你想要的话也不是不行。说起来你还算不错了，至少是靠两条腿移动过来的，我可是把这家伙从学舍之园一路抱到终点的！”
　　“哈？不要说得好像人家缺乏跑步力一样，还不是御坂同学突然劫持了人家说都不说一句话就跑掉！”
　　“不然的话现在我们可能连学舍之园都还没出吧，食蜂操祈同学！还有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常盘台可是输掉一局了啊，输掉了！”
　　“那么御坂同学刚刚就再跑快一点好了！反正你的肌肉力已经高到顶点了，再惊人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再说一句就把你杀了！——还有你，还站得起来吗？倒是也理解你这家伙不想被人看到被抬走这种场面……我可以叫爸爸妈妈过来搀你哦？”
　　第五位的女人毫不掩饰地发出“扑哧”的笑声，一方通行长长叹了口气。
　　“老子再躺几分钟就好，倒是你这家伙，走在路上被人谋杀的话老子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不过那个图案老子想到了——‘一方通行大人痛揍平胸初中生小鬼’，就这个好了。”
　　“……在这修理你的话可能会被流动摄像机拍下来，所以这笔账之后再算。好了，我先走了，之后还有项目要参加呢，拜拜。”
　　下巴的位置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接着挡住阳光的身影消失了。一方通行伸手过去，把被塞在颈侧的冰镇能量饮料拿在手里，仰面看着那个红白色相间的身影走出了自己的视线。

　　一整天密集的比赛日程最终在接近傍晚时结束，夜间巡游是跟黑子她们一起度过的，而在此之后就又到了“御坂家的家庭时间”。
　　然而，跟前一天相比，常盘台中学探视家人专用酒店顶层的家庭套房里又多出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这、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啊，爸爸？！先不说他是以什么身份住进来的，总共只有两个房间，根本没有地方给他住啊！”
　　“因为这孩子是孤零零一个人，妈妈感觉实在是过意不去，于是邀请他过来住。”已经换上酒店的浴衣的旅挂很不见外地拍着坐姿难得拘谨的、同样披着浴衣的一方通行瘦骨伶仃的后背，“至于住宿的话，妈妈会和你们两个挤一间。”
　　……这算什么，“母爱泛滥”吗？虽然把这家伙自己丢在一边确实有点可怜了，但是……
　　该说不愧是妈妈啊。
　　美琴腹诽着看了看一方通行，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有点过热的脸颊上转移；而最后之作已经顺畅地接过了话茬：“母亲大人是在用浴室吗？那么等母亲大人用完的话御坂和姐姐大人再去用！之后的话要一起玩纸牌吗，父亲大人？御坂一直想玩‘正常人的纸牌游戏’呢！”
　　旅挂有点不解地向美琴看过来。
　　“因为纸牌的话多少也跟‘计算力’有关系。”美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一方通行，“我跟这家伙的计算力应当算是……比较高，也就是说我们跟这孩子玩纸牌的话，除非故意让着她，不然想输给她都很难啊。”
　　“原来是这样。说起这个的话……”旅挂礼貌地把一方通行拉进了话题，“一方通行君是这些孩子里排名第一位的来着吧？”
　　“确实是这么回事。”
　　“‘绝对能力者’什么的我就算在外面也有所耳闻，不如说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各种媒体的人们话题。所以，也是从我家美琴这个等级升上来的吗？”
　　“……是。”
　　“那一定下了很大工夫啊。”
　　对话已经以光速偏向了不可预知的方向，一方通行沉默地坐着，目光钉在面前的茶几上，整个人都少见地透着“不知所措”的情绪。
　　……总之得赶在这家伙自戕谢罪之前阻止他！
　　就算没有任何目光接触也感受到了对方的求援，美琴急忙岔开了话题：“真是的，爸爸，这些东西都是涉密的啦，涉密的！所以说纸牌在哪？或者我记得这家伙说起过‘人狼游戏’什么的……黑子的家人就住在走廊另一头，反正也是打发时间，我来问问黑子和她的家人要不要一起吧？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最后之作，这里就先交给你。”
　　“喔，那么要准备零食和饮品吗？御坂——”
　　简直像是逃命一样，一方通行抢先一步站了起来：“我去买好了，再怎么说也没有让小学生破费的道理……失陪。”
　　女孩眨了眨眼睛，顺畅地把自己的座位换到了御坂先生身边刚刚一方通行坐的位置。而少年和少女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厚重的屋门关上的瞬间，前者轻声说道：“……对不起。”
　　“好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赖在这的。不过妈妈也只是关心你啦，爸爸刚刚应该也只是想找个话题夸赞你一下。”美琴活动着手臂，大度地歪了歪头，“如果不自在的话我倒是可以掩护你跑掉，可以随时向我求助哦。但是，这种氛围下，甚至连最后之作都顾不上理你的话，未免也太可怜了吧？”
　　“嘁，说不上什么‘不自在’……不过老子对什么‘家庭氛围’毫无经验，就是这样。”
　　美琴稍微放慢脚步，跟对方并排走着，用眼角余光快速观察了下对方的表情。
　　很平静，没有抵触，目光有点茫然，但看上去也并没怎么苦恼就是了。
　　所以，继续把他拖进这种“家庭时光”的话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样一比的话更可怜的果然还是那些甚至不能跑出来看夜间巡游的孩子们。大霸星祭结束后从这家伙口袋里榨出来至少十人份的甜点向那些孩子谢罪好了。
　　这样想着，美琴在楼梯口停住脚步，在走廊之外遥远的烟花声中轻松地笑了起来。
　　“那么请帮我带菠萝椰子汽水，黑子的话应该会想喝清茶。拜托你了，一方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