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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金丝囚笼(四) ...

  •   (十五)
      爆炸事件后的第三天,横滨的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松本健一坐在自家和室中,指尖捻着佛珠,面前矮几上摊着一份《横滨经济新闻》,头版头条赫然是【中原财阀正式确立养子为继承人,是否能够延续百年荣光?】
      标题下方配着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并肩走出梅塔特隆庄园的照片:继承权文件在公证处完成最终备案,具有了法律效力。
      “父亲。”
      松本苍介拉开纸门,端着茶具走进来:“刚收到消息,中原中也今晚会出席港口协会的慈善拍卖。”
      “一个人?”
      “不,带着太宰治,还有…魏尔伦。”
      佛珠捻动的动作顿了顿,松本健一抬起眼皮:“那个法国人还没走?”
      “没有,而且根据我们的人观察,魏尔伦住进了梅塔特隆庄园,和中原中也同进同出。”
      松本苍介斟茶的手微微发抖:“父亲,我们是不是……太冒险了?魏尔伦背后的势力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招惹?”松本健一冷笑:“苍介,你记住,在这张牌桌上,不下注的人永远赢不了…中原中也那个疯子五年前血洗董事会时,我就该下注,但我犹豫了,结果呢?这五年我手里的股份被稀释了多少?话语权还剩多少?”
      他推开报纸,露出底下另一份文件——瑞士银行的账户流水,最后一笔支出旁标注着“Viper,尾款”。
      “蝮蛇已经就位,晚宴就是收网的时候,至于魏尔伦……”松本健一眯起眼睛:“他在欧洲树敌不少,如果这位法兰西的贵族老爷【意外】死在日本,嫌疑最大的会是谁?”
      松本苍介倒抽一口凉气:“您想连魏尔伦一起……”
      “嘘。”
      松本健一竖起食指:“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灵了。”
      窗外传来乌鸦的啼叫,嘶哑不祥。

      (十六)
      同一时间,梅塔特隆庄园三楼训练室中,中原中也穿着黑色运动背心和紧身长裤,汗水顺着锁骨滑进衣领,在深色布料上洇开更深色的水痕。
      他正在做核心训练,腰腹肌肉绷出漂亮的线条,随着呼吸起伏。
      魏尔伦靠在一旁的器械上,灰蓝色眼眸盯着弟弟的动作,忽然开口:“你教过他格斗?”
      “谁?”中原中也做完最后一组卷腹,坐起身,抓起毛巾擦汗,漂亮的蓝眸看向兄长,将紧绷的橘发散开。
      “那个让人讨厌的小兔崽子。”
      中原中也动作微顿:“教过基础,但他不喜欢身体对抗,更擅长用脑子。”
      “看出来了。”
      魏尔伦走到窗边,看向楼下庭院——太宰治正坐在橡树下看书,墨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侧脸安静得像幅油画。
      “完美无瑕的伪装,连呼吸频率都经过计算,每个角度都在诠释他【柔弱不能自理】得像个养在深闺的Omega。”
      “那不是伪装。”中原中也站起来,走到兄长身边:“那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保护?”魏尔伦转头看他:“中也,你见过真正在底层挣扎的孩子吗?他们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叫做【饥饿】,那是被生活逼到绝境后磨出来的狠劲,像野狗护食。但楼下那个……”
      他指着太宰治:“他眼睛里没有饥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那不是被伤害后的空洞,而是……从一开始就空着。”
      成熟美艳的Omega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
      树下,太宰治似有所感,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然后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干净,像是正常意义下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活泼模样。
      “你太敏感了,保尔。”
      中原中也说:“他只是经历特殊,性格有点别扭。”
      “但愿如此。”魏尔伦收回目光:
      “晚宴的安保方案我看了,漏洞多得像个筛子。”
      “故意的。”中原中也走到饮水机旁接水:“不给他们留漏洞,他们怎么钻进来?”
      “用自己做饵?”
      “这是最快的方法。”中原中也仰头喝水,喉结滚动:“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松本健一背后不止一个人,我这次最好一次性把整条线揪出来。”
      魏尔伦沉默片刻:“我会在二楼露台,狙击手的最佳位置。”
      “兰波同意你来当狙击手?”中原中也挑眉:“他不是因为您老上次一枪击落了他最喜欢的那只知更鸟而要把你的枪械都给一把火烧了吗?”
      “他让我带上他最喜欢的勃朗宁。”提到爱人,魏尔伦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说如果我没打中,回去就真的拆了我的枪械收藏室。”
      Omega美人也笑了,但笑意很快淡去:“保尔,如果晚宴上出现意外情况,答应我一件事。”
      “说。”
      “优先保护太宰。”
      魏尔伦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你认真的?”
      “他是我的继承人,也是……”中原中也顿了顿,“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之一?”
      “之一。”
      训练室陷入沉默。
      楼下庭院里,太宰治合上书,起身朝主宅走来,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那身影单薄却笔直,像一株在阴影里悄然生长的植物。
      魏尔伦看着那身影,低声说:“中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根本不需要你保护?”
      “我想过。”中原中也看着越来越近的少年:“但如果需要呢?”
      他没有说后半句。
      如果太宰治真的需要保护,而他没有给,那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既然爱他,那就赌不起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十七)
      晚宴前夜,“暗室”酒吧地下室。
      这里比楼上的酒吧更隐蔽,墙壁是厚重的混凝土,隔音效果极佳,唯一的入口需要三重生物识别。
      此刻,旗会六人全员到齐,加上魏尔伦,七个人围坐在一张战术桌旁。
      桌面上是全息投影,展示着明晚宴会场地的三维结构图——横滨海湾酒店,中原家族持股百分之四十的产业,顶楼宴会厅可容纳三百人,三面环海,只有一条主通道和两条应急通道。
      “明晚的宾客名单一共二百八十七人。”公关官滑动平板,将名单投影到空中:“其中与松本家有姻亲或利益关联的有一百零三人,这是重点监控对象。”
      冷血调出另一个界面:“酒店工作人员共九十六名,我已经筛查过背景,有三个人有问题——宴会厅侍应生山田运,三天前账户收到一笔不明汇款;后厨帮工佐藤遥,有个弟弟赌鬼欠了松本系高利贷公司的债;还有安保队长小林宗作,他女儿在松本集团实习。”
      “全部控制起来。”中原中也按灭魏尔伦手里的雪茄贯彻兰波对于魏尔伦的禁烟计划:“明早以【紧急培训】的名义把他们集中到别馆,换我们的人进去。”
      “已经安排了。”冷血点头:“替换人员今晚就会就位。”
      外科医生靠在椅背,手里把玩着手术刀:“医疗组我在医院挑了最可靠的团队,救护车就停在酒店地下车库,随时能走VIP通道上来。”
      “乐队呢?”钢琴人问:“原来的弦乐四重奏是酒店签约团队,但我查了,第一小提琴手是松本苍介的音乐老师。”
      “换了。”公关官微笑:“我【邀请】了横滨交响乐团的首席们,他们明晚正好有空。”
      “真棒,您的美貌响彻古今,就连高高在上的乐团首席都会为您倾倒。”
      钢琴人略带调侃意味地鼓鼓掌。
      阿呆鸟盯着结构图上的通风管道:“这些管道直径够一个人爬行,要不要封死?”
      “不。”太宰治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孩子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坐在了他们身边。
      少年坐在阴影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旗会的战术会议,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怯场。
      “如果封死,他们会找别的路。”太宰治调出一张图纸:“这是海湾酒店建造时的原始设计图,通风系统在二十三年前改造过一次,增加了一条备用管道,图纸上没有标注。”
      他放大某个区域:“这里,宴会厅东侧装饰柱后面,有一个检修口,连接着直达地下停车场的通风井,如果我是杀手,会选择这条路。”
      魏尔伦盯着那张图纸:“你怎么弄到的原始设计图?”
      “市政档案馆,二十三年前的纸质档案。”太宰治语气平淡:我让人扫描了。”
      “让人?”魏尔伦挑眉,“谁?”
      “一些愿意帮忙的朋友。”
      气氛微妙地紧绷起来。
      中原中也咳嗽一声:“这条管道交给我,明晚我会守在检修口附近。”
      “不行。”太宰治和魏尔伦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魏尔伦先说:“你是主要目标,不能离开主会场。”
      太宰治接上:“我中途离开去守,他们对我的关注不及你,容易隐蔽,而且……”
      他看向中原中也:“他们不会防备一个柔弱的【孩子】。”
      “太危险了,驳回。”中原中也皱眉,眼眸紧盯烟灰缸里的灰烬。
      “所以才是我去。”
      太宰治合上电脑:“先生,你教过我,最好的防守是掌握主动权,如果我们在他们计划的路径上等着,就能打乱他们的节奏。”
      钢琴人忽然笑了一声:“小鬼,你这些战术跟谁学的?”
      “书上。”
      “哪本书教人蹲通风管道?”
      “《战争论》。”
      太宰治面不改色地扯了面大旗:“克劳塞维茨说过,防御不应该是一种被动的等待,而应该是一种带有积极意图的等待。”
      阿呆鸟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文化人。”
      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少年鸢眸里闪烁着某种他熟悉的光芒——那是六年前,他决定收养这孩子时,在他眼里看到的东西:突然燃起的火焰和一种近乎偏执的、要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决心。
      “好。”中原中也最终点头,“但冷血得跟你一起。”
      冷血:“明白。”
      会议继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推演了十七种可能出现的危机情境,从食物投毒到冷兵器,从断电到炸弹爆破,每一个环节都制定了至少两套应对方案。
      魏尔伦全程沉默,只在关键处提出几个犀利的问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落在太宰治身上。
      审视,评估,像猛兽在观察闯入领地的同类。
      会议结束时已是凌晨一点。
      众人陆续离开,中原中也叫住太宰治:“你留一下。”
      魏尔伦挑眉不语,接了个兰波的及时雨跨洋电话暂且离开。
      地下室只剩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二人。
      全息投影已经关闭,只剩下墙角的应急灯发出微弱光芒。
      中原中也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你最近睡得怎么样?”Omega美人背对着太宰治问,摇晃着酒杯,晶莹剔透的液体映照出不安的内心。
      “还好。”
      “说实话。”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每天三到四个小时。”
      “因为晚宴?”
      “因为很多事。”
      中原中也转过身,看着站在阴影里的少年:“太宰,看着我。”
      太宰治抬起头。
      应急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那双眼眸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也深得吓人。
      “你记住,”中原中也走到他面前,把酒杯放在桌上:“不管明晚发生什么,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情况失控,冷血会带你从安全通道离开,不要回头,不要管我。”
      “不可能。”
      “这是命令。”
      “我不接受。”
      中原中也抓住太宰治的手腕,力道很大:“太宰治,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也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
      太宰治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滚烫:“中也,你教我要保护重要的人,那你告诉我,如果重要的人就在眼前,我怎么能转身逃跑?”
      “因为你是我的继承人。”中原中也声音发哑:“如果你出事一切就完了。”
      “那如果出事的是你呢?”太宰治逼问:“如果晚宴上那颗子弹打中的是你,如果我按你说的逃走了,然后接到电话说你死了……中也,你觉得我接下来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他靠得更近,呼吸喷在中原中也那张美艳成熟的容颜上:“我会变成真正的怪物,把所有人拖进地狱给你陪葬…所以,别让我做那种选择。”
      地下室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中原中也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写满决绝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魏尔伦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在地中海某艘游艇上,十八岁的少年差点被绑架,魏尔伦单枪匹马把他救出来,浑身是血地抱着他说:“中也,如果你死了,我会让半个横滨的上流社会给你陪葬。”
      那时他觉得兄长疯了。
      现在他懂了。
      “好。”中原中也松开手,长叹一口气:“我们一起面对。”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太宰治这才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正是中原中也送他的那枚戒指。
      “中也,帮我戴上。”
      中原中也愣住:“现在?”
      “就现在。”太宰治打开盒子,取出那枚较小的戒指:“不是要等十八岁才能给你戴吗?那我的这枚,现在就可以戴吧?”
      中原中也看着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闪烁微光的戒指,喉头有些发紧。
      他接过戒指,拉起太宰治的左手,缓缓套进无名指。
      尺寸完美贴合,是他为太宰治量身定做的。
      “好了。”
      Omega美人的语气淡淡的,但是少年却听出了几分哽咽。
      太宰治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指尖轻轻摩挲戒面的荆棘浮雕,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现在,我是中也的了。”
      “只是给你的预支报酬。”
      Omega美人敲了下他的额头:“正式的还要等到两年后。”
      “我知道。”太宰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戒指和中原中也中指上权当装饰品的戒指轻轻碰撞:“但在这之前,你要好好的,完整地等着我。”
      中原中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脏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太宰治的脑袋:“嗯,我等你。”

      (十八)
      凌晨三点,太宰治回到自己房间。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隐藏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部卫星电话。
      拨号,等待接通。
      “是我。”他用意大利语说。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少爷,您要的屏蔽器准备好了。”
      “送过来。”
      “时间?”
      “明晚八点,海湾酒店地下停车场,B区17号车位。”
      对方沉默片刻:“少爷,这次动作太大,老爷那边可能会察觉。”
      “那就让他察觉。”太宰治声音冰冷,了:“六年前他把我扔进拍卖会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明白了。”
      “还有,我让你查的事情,有进展吗?”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关于那个人的线索,我们追查到意大利南部一个小镇,但她二十年前的记录全部被销毁了……不过,我们找到当年照顾她的护士,她说……那个人离开时,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太宰治瞳孔骤缩:“男孩女孩?”
      “护士说是男孩,但出生记录找不到,可能……”对方顿了顿,“可能没活下来。”
      太宰治闭上眼睛。
      许久,他说:“继续查。”
      “是。”
      挂断电话,太宰治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横滨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他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中也。”太宰治看着掌心处的绷带轻声自语:“等这一切结束,我会告诉你所有真相。”
      “但在这之前,请再相信我一次。”
      窗外,乌云缓缓遮蔽月亮,夜色愈发浓稠。

      (十九)
      翌日傍晚,横滨海湾酒店。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仿佛铺开一匹华丽的绸缎,酒店门口的红毯一直延伸到车道,媒体长枪短炮守候在两侧,闪光灯此起彼伏。
      加长礼车陆续抵达,名流贵胄们盛装登场,女士的珠宝在夕阳下闪耀,男士的礼服笔挺庄重。
      今晚不仅是中原家族的内部晚宴,也是横滨上流社会半年一度的重要社交场合。
      中原中也的座驾在七点整抵达。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身黑色礼服的中也,橘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黑色choker上的银环在颈间格外醒目,左耳的羽毛耳钉附近的珠宝闪着夺目的火彩。
      他转身,向车内伸出手,太宰治搭着他的手下车,少年今天穿着与中也同系列的深灰色礼服,墨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鸢眸在夕阳下像融化的琥珀,左胸口袋别着那枚羽毛领带夹,无名指上的戒指低调却无法忽视。
      媒体瞬间沸腾起来,闪光灯此起彼伏。
      “中原先生!看这边!”
      “太宰少爷,请看一下镜头!”
      “两位今天一起出席,是否代表继承事宜已经全部落实?”
      中原中也微微颔首,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任凭太宰治搂住自己的肩膀,在保镖的护卫下快步走进酒店大堂。
      转身的瞬间,他低声问:“紧张吗?”
      “有一点。”太宰治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兴奋。”
      “像等待猎物落网的猎人?”
      “像等待烟花升空的观众。”
      Omega美人笑了:“调皮,坏心眼的小猫。”
      进入直达顶楼的VIP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中原中也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属于掌权者的冷静面具。
      太宰治也收敛了表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耳麦戴上。
      “测试。”他低声说。
      耳麦里陆续传来回复:
      “阿呆鸟就位,停车场监控已接管。”
      “钢琴人已混入乐队,乐器检查完毕。”
      “公关官在媒体区,随时准备控场。”
      “外科医生在医疗点,设备正常。”
      “冷血在通风管道,未发现异常。”
      “魏尔伦在二号狙击点,视野清晰。”
      中原中也也戴上耳麦:“收到,按计划行事。”
      电梯抵达顶楼。
      门开的瞬间,璀璨的光芒和悠扬的弦乐扑面而来。
      宴会厅挑高八米,水晶吊灯如瀑布倾泻,四面落地窗外是横滨港的绝美夜景,海面上游轮的灯火如散落的星辰。
      厅内已经聚集了二百多人,觥筹交错,笑语晏晏,但当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走进来时,所有的交谈声都低了一瞬,无数目光聚焦过来。
      松本健一第一时间迎上来,脸上堆满笑容:“中原阁下,太宰少爷,今晚看起来气色不错。”
      “松本理事。”中原中也点头致意:“感谢您为今晚的筹备出力。”
      “哪里哪里,应该的。”松本健一的目光扫过太宰治:
      “太宰少爷今天气色不错,看来身体已经恢复了?”
      “托您的福。”太宰治微笑,笑容无懈可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天真无邪”:“听说松本理事最近在东南亚的投资很顺利,恭喜。”
      松本健一笑容微僵:“太宰少爷消息真灵通。”
      “作为继承人,总要关心家族生意伙伴的近况。”太宰治从侍者托盘上取过一杯香槟,轻轻晃了晃:
      “尤其是那些……特别活跃的伙伴。”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刀光剑影。
      中原中也适时打断:“松本理事,失陪一下,我带太宰去见几位长辈。”
      “请便。”
      走远后,中原中也捏了捏养子的手腕低声说:“别太咄咄逼人,也别太阴阳怪气。”
      “忍不住。”太宰治抿了口香槟:“一想到他雇了人要杀你,我就想把他脖子拧断。”
      “会有机会的。”中原中也拍拍他的背:
      “但现在,微笑,社交,像个合格的继承人。”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换上标准的贵公子表情,跟随养父走向宴会厅深处的长辈区。
      那里坐着几位中原家族的元老,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手里握着家族信托的关键票数。
      中原中也需要他们的支持,至少在今晚的危机解决之前。
      与此同时,宴会厅各处,旗会的成员们正在各自的岗位上执行任务。
      阿呆鸟伪装成酒店电工,在配电室检查电路,墨镜下那双眼睛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开关。
      钢琴人在乐队席,修长手指在琴键上流淌出肖邦的夜曲,但耳朵时刻监听周围的动静。
      公关官游走在媒体和宾客之间,用迷人的笑容和恰到好处的寒暄收集情报。
      外科医生在临时医疗站,看似在整理器械,实际上通过隐藏在听诊器里的通讯器使用整个楼层的红外线监测系统。
      冷血蜷缩在通风管道里,夜视镜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检修口的方向。
      而魏尔伦——
      他在酒店对面大楼的顶层,架着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枪,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缓缓扫过宴会厅的每一个窗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魏尔伦扣动扳机,阿呆鸟适时将暗处的一人拖去某一处客房。
      第一个入侵者。
      八点整,晚宴正式开场。
      中原中也作为家主上台致辞,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多年前那个咋咋呼呼,青涩冲动的Omega少年截然不同,岁月的沉淀让他优雅迷人,阅历的增长使他沉静而手腕强硬。
      他不是失了攻击力,而是将所有的锋芒酝酿成一杯毒药,随后一击毙命。
      太宰治站在台下第一排,仰头看着聚光灯下的中原中也。
      那个身影挺拔如松,橘发在水晶灯下像燃烧的火焰,蓝眸扫过全场时,每个人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这就是他爱的人。
      强大,美丽,像太阳一样耀眼,却也像太阳一样吸引着无数飞蛾扑火。
      太宰治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戒指。
      耳麦里传来冷血的声音:“管道里有动静,又有人进来了。”
      “几个人?”中原中也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他还在台上,但嘴唇几乎没动。
      “两个,携带轻型武器,正在向东侧装饰柱移动。”
      太宰治端起酒杯,假装抿酒,低声说:“按计划,我去拦截。”
      “小心。”
      太宰治放下酒杯,对身旁的一位长辈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说了句“失陪”,然后转身,若无其事地向宴会厅东侧走去。
      他的心跳平稳,步伐从容,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微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口里藏着的微型手枪已经上膛,手指按在扳机护圈上。
      装饰柱就在眼前。
      那根直径一米的罗马柱背后,就是检修口的隐藏位置。
      太宰治停在柱子的另一侧,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闭上眼睛,倾听。
      通风管道里传来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像蛇在爬行。
      越来越近。
      他睁开眼睛,鸢眸里一片冰冷的清明。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按下按钮。
      装饰柱底部,一块伪装成大理石板的隔板悄无声息地滑开。
      几乎是同时,管道里传来两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太宰治探头看了一眼。
      检修口下方,两个穿着酒店维修工制服的男人瘫倒在地,昏迷不醒,身边散落着消音手枪和匕首。
      天花板上,冷血倒挂下来,手里还拿着□□。
      “搞定。”冷血说:
      “不过蝮蛇不在里面。”
      “检查他们身上有没有其他设备。”太宰治蹲下身,快速搜身,从一个男人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引爆器。
      他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他举起引爆器:
      “这是□□的触发器。”
      耳麦里瞬间响起魏尔伦的声音:“我在瞄准镜里看到,宴会厅中央的水晶吊灯结构有点奇怪,里面好像有东西。”
      中原中也的脑海中灵光一闪:“阿呆鸟,查电路!”
      阿呆鸟打开特制仪器扫描自己所负责的区域,压低了声音惊呼出声:“等等……吊灯的供电线路独立于主系统,有额外负载!妈的,灯里藏了东西!”
      太宰治抬头看向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它悬挂在宴会厅正中央,直径超过五米,由上千颗水晶组成,重量以吨计,如果里面藏了炸弹,一旦爆炸,整个宴会厅的人都会遭殃。
      “疏散人群。”中原中也果断下令:“但不要引起恐慌,公关官,找个理由。”
      公关官立刻走向乐队,对钢琴人耳语几句。
      下一秒,钢琴人手指一转,舒伯特的夜曲变成激昂的《命运交响曲》,音量骤然加大。
      与此同时,公关官登上小舞台,拿起麦克风:“女士们先生们,很抱歉打断各位,刚刚接到消防部门通知,大楼需要临时进行消防安全检查,请大家配合,有序从两侧通道离开……”
      宾客们虽然疑惑,但在训练有素的侍应生引导下,开始向出口移动。
      松本健一脸色一变,意识到计划出了岔子,悄悄向后退去,想混入人群离开。
      但他刚转身,就撞上一个人。
      中原中也站在他面前,蓝眸像结冰的贝加尔湖。
      “松本理事,这么急着走?”
      “中、中原阁下,我去看看疏散情况……”
      “不用了。”中原中也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松本健一痛呼出声:“我们有更好的位置,可以看得很清楚。”
      他拖着松本健一走向宴会厅中央,那里现在只剩他们两人,以及匆匆赶来的太宰治。
      “你干什么?放开我!”松本健一挣扎:
      “保安!保安!”
      “别喊了。”太宰治冷冷地说:“你的人要么被抓,要么跑了。”
      松本健一脸上的血色褪尽。
      这时,阿呆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吊灯里的炸弹拆不了,是双重触发机制,一动就炸,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中原中也抬头看着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又看了看周围——还有几十个宾客没完全撤离。
      三分钟,不够。
      “保尔。”他对着耳麦说:
      “打掉吊灯的连接处,让它在可控范围内坠落。”
      魏尔伦:“风险很大,碎片会波及至少半径五米。”
      “那就赌一把。”
      太宰治突然说:“等等。”
      他看向松本健一:“引爆器在你身上,对不对?真正的可以停止倒计时的那个。”
      松本健一瞳孔收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太宰治靠近,鸢色眼眸死死盯着他:
      “你在害怕,怕我们找到引爆器,更怕我们找不到,因为那样你会和我们一起死。”
      中原中也反应过来:“你想同归于尽?”
      “反正我也是死路一条!”松本健一忽然癫狂地笑起来:
      “中原中也,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身边那个小崽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知道他背着你干了多少事吗?你知道他手里沾了多少血吗?”
      太宰治脸色一白。
      中原中也在这一刻不知道该说什么,中原财阀的继承人自然不应该是个象牙塔里的小王子,手里沾血那又如何,他并不在乎:“死到临头还要挑拨离间?松本先生,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
      “挑拨?哈哈哈!”松本健一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大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要不要赌一把?我按下这个,倒计时会停止……或者加速到十秒。”
      时间仿佛凝固了。
      耳麦里传来阿呆鸟的倒计时:“两分三十秒……两分二十九秒……”
      中原中也盯着那个遥控器,又看向太宰治。
      少年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信他。
      中原中也懂了。
      他松开松本健一的手,后退一步,然后笑了。
      “松本理事,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威胁。”
      话音未落,他闪电般出手,一匕首挑在松本健一的手腕上。
      遥控器脱手飞出。
      太宰治几乎同时跃起,在半空中接住遥控器,落地翻滚,稳稳站定。
      他看向遥控器的屏幕——倒计时还在继续,根本没有停止按钮。
      这是个骗局。
      “保尔!”中原中也对着耳麦大喝一声。
      对面大楼顶层的魏尔伦扣下扳机。
      子弹破空而来,精准击中断裂的吊灯连接链。
      巨大的水晶吊灯轰然坠落,但在它砸向地面的前一刻,中原中也一把抓住太宰治和松本健一,向后急退。
      吊灯砸在宴会厅中央,水晶碎片如暴雨般四溅,但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阿呆鸟的声音响起:“倒计时停了!炸弹的无线信号被屏蔽了!”
      太宰治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大小的信号屏蔽器:“我昨晚让人装的,全频段屏蔽,有效范围……整个宴会厅。”
      Omega美人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看向瘫软在地的松本健一:“看来你的计划失败了。”
      松本健一失魂落魄,但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从袖口抽出一把微型手枪,对准太宰治:“那就一起死——”
      枪声响起。
      但倒下的不是太宰治,而是松本健一,他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宴会厅对面的窗口,魏尔伦收起狙击枪,灰蓝色眼眸里一片冰冷。
      尘埃落定。
      幸存的宾客已经全部撤离,宴会厅里一片狼藉,水晶碎片铺了满地,在灯光下像散落的星星。
      中原中也走向太宰治,伸手想拉他起来,但太宰治自己站了起来,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中也。”少年声音沙哑:“松本健一说的那些话……你不怀疑吗?”
      中原中也看着养子苍白的脸,缓缓放下手。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如果我不想说呢?”
      “那我就等。”
      太宰治眼圈红了:“即使我不是个乖小孩,可能…真的是个怪物?”
      Omega美人上前一步,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太宰治,我养你六年,看你从一个小不点长到现在,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所以,别怕…不管你过去是谁,将来想成为谁,你都是我的太宰。”
      太宰治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扑进中也怀里,紧紧抱住,像抱住唯一的浮木。
      “中也……中也……”
      “我在。”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但这一刻,在废墟般的宴会厅里,他们只是紧紧相拥,像两棵在风暴中相互支撑的树。
      窗外的横滨港,夜色正浓,但东方海平面,已经隐隐透出黎明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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