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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比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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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京城最近两个月的热闹就是新封的靖武侯魏铁云。
因他是个鳏夫,又已经出了妻孝,还如此年轻,这样炙手可热的一个新贵,上门说媒的差点踏破了门槛。
只忽然一下子大家都消停了,有心人一打听,原来是靖武侯魏铁云的婚事终于落定了。
正像许多人预测的那样,靖武侯最终还是选择了再从威远侯府娶一房继室,重续两家姻亲。
婚姻乃是结两姓之好,姐姐死了,把跟孩子们有血缘的姨母娶回家是常见操作。
大户人家可以续亲,小户人家脸皮厚点有时候就省了嫁妆。
只是这次,连熟悉京城闺秀的诸府贵妇们听了也不免困惑:“七姑娘?哪个七姑娘?哪一房的?怎没听过呢,是庶出的吧?及笄了吗?”
因女孩子到了年纪都会由家中的女性长辈带着出门开始参加各种宴游,就为了露面给大家看看,相貌身量,才华性情。打出名声,让别人知道这家有这么一个女孩子已经长成,你们可以来求娶了。
威远侯府这位七姑娘从未在这等场合露过面,京城社交圈里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她。
大家熟知的从来都是那些经常在各种场合露面的,或者家人有意张目,传扬了名声的。
只有亲近熟识的人家才知道,解释说:“倒不是庶出,却是个早产病弱的,家里打算留下养一辈子的。年纪不小了,大概……二十都有了吧。”
听的人便诧异:“怎定了个病秧子?还这样大年纪?”
熟识的人家便放低了声音:“那还不是因为……威远侯府里眼下能嫁的嫡房嫡女就只有她一个。侯爷那一房的嫡女还太小。五房六房女儿虽适龄,他们的父亲却是庶出。其他的……都是旁支了。如今魏铁云可不是从前了,不可能再娶个旁支的姑娘。让他娶五房六房的,大概也不甘心。”
听的人稍一琢磨,便了然了:“就是想要出身好的是吧。”
这跟邵蓁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确实以魏铁云的出身和他这次的选择来看,这么说一点错没有。
大家便都用团扇掩住脸,彼此交换着“你懂”的眼神儿,哂然一笑。
带着老牌贵族对刚爬上来的泥腿子新贵特有的居高临下。
靖武侯还要赶回西北筹备秋防,他再过几日就要离开京城了。但大户人家结亲,至少要筹备半年的时间。不可能匆匆忙忙。
魏铁云效率倒也高,短短几天里,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都办完了。
都以为他此行匆匆,一应事物定都准备得匆忙仓促,必见简薄。
哪知道纳征下聘之日,一抬一抬的箱笼沉甸甸抬进威远侯府,惊了众人。
魏铁云的前岳丈邵十三也受邀观礼,还被奉为座上宾,可以说结亲的双方都非常礼遇他了。饶是如此,他仍是气得回家关上门一直骂娘:“厚此薄彼!厚此薄彼!”
当年给他女儿下聘的时候可没这么厚重的聘礼。
他最小的女儿月英今年十二岁,听得直翻白眼:“那能比吗?当年姐夫多大官,现如今人家什么品级?人家都是侯爷了,能一样嘛!再说了,人家也没僭越啊。”
国朝于聘礼有等级规定,不可随意僭越。
魏铁云确实没有僭越,但两家都是侯爵,本身等级就高。
不是当年能比得了的。
因为老爹失心疯了想把她嫁给相差十五岁的姐夫还被拒,害得邵月英如今在亲戚姐妹里没脸,气得不愿意出门。
邵月英现在极为不待见她爹。
她娘推搡她:“你少说两句,可嫌你爹活得太长是吧。他心里气闷呢。”
邵月英嘴巴不饶人:“他气啥,不就是虎哥儿。人家虎哥儿是靖武侯世子,咋,还想让人家住进咱家这蓬门小户里来?”
邵十三气得拍桌:“怎么就不能是我们住进靖武侯府!”
“你倒是能住。你能干啥?”邵月英小嘴跟刀子似的,“你能教虎哥儿骑马打仗?还是能教虎哥儿四书五经?”
邵十三怒道:“你以为我就不会骑马打仗了?”
邵月英愣了。
邵十三道:“别忘了,我也曾是侯府子弟。不信,问你娘。”
奈何妻子塌他台:“得了,什么侯府子弟,我公爹从侯府里分出来的时候,你才十岁不到。”
她告诉邵月英:“你爹呀,从侯府分出来之后,只又上了一年武学,就再也不肯去府里上学了。嫌太苦。”
真刀实枪的功夫怎能不吃苦。十岁上下正是打熬筋骨、苦练基本功的时候。
后来又上那一年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等明白过来自家已经不算侯府的人了,就闹腾起来说不想练武了。
嫡长子继承制下,别的儿子最终都得从家里分出来自己寻活路。
虽从侯府里分得了一些产业,到底出来之后不一样了,侯府里共用的资源再用不了,处处花钱,生活水准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到他们兄弟几个又分一次家,虽跟侯府血缘关系也不算很远,却已经彻底成为普通的殷实之家了。
到这个程度就已经无心学武了,祖宗留下来的刀马功夫扔到脑后,琢磨着如何讨生活了。
妻子絮絮叨叨:“你哥八九岁的时候,侯府专门派来人喊去上学。我就说侯府都来喊了,那就去吧。府里头管吃管喝,还管练功的衣裳。家里还能少张嘴吃饭呢。”
“你爹非说学那没用。只让你哥读书。也不看看你哥可是读书的料。”
“你十七叔家的川哥儿比你哥大两岁,人家就去了。后头小小年纪跟着侯爷上了战场,又跟着回来,如今侯爷给他安排去了京营,跟着侯府的五爷手底下,多好。”
邵十三恼道:“你光看见小川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你怎不说侯府几个小郎全没回来呢。你愿意你儿子上战场?”
妻子当然是不愿意的,她也就是絮叨絮叨而已。
不愿意儿子上战场,也不愿意女儿嫁太远,所以当年她把年纪小半岁的庶女塞给了那个小魏将军。
谁想到那个刀锋里打滚的泥腿子竟能一步一步登天呢。
不过邵十三的娘子有一点比邵十三强——魏铁云如今再富贵,她也不羡慕。
她亲女儿就嫁在了两条街外,虽然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可上街买个菜都能顺便回娘家抓把瓜子,跟亲娘闲磕牙几句。
这就行了。
只有男人才想着拿女儿去攀富贵。当娘的只想女儿能嫁得近点,能常见,知她平安康健,才是最好。
四夫人若知道,必是要将她引为知己的。
“啧。”邵月英道,“侯爷不是说了嘛,你随时可以进府去看虎哥儿。虎哥儿自己都不住在靖武侯府,人住在威远侯府,咱总不能厚着脸皮搬进人家空府里住吧。要去你去,我可没那个脸。”
邵月英因她爹的妄念闹得没脸,如今牙尖嘴利,处处也不给她爹留脸。
气得邵十三直吹胡子。
十三娘子在中间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这里面,只有她对现状最满意。
亲女儿一切安好。
魏女婿虽然没能继续给他家当女婿,虎哥儿也没能拢到自家来,可这次魏女婿上京,也是一箱一箱的东西往她家送。
真金白银!并没有冷落她家。
是邵十三太贪心了,才会生出不满。
威远侯府里,侯夫人也在和威远侯说话:“你说,他这聘礼是就冲着佛奴来的,还是……?”
魏铁云的聘礼完全是压着线按最高的规格置办的,而且非常周全,显然不是仓促准备的。
他的聘礼里竟用的活雁。这么多人结亲,有几个能用活雁的。因活的大雁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得看运气。
他定是在上京之前,就已经计划好要在京城定下婚事。
威远侯道:“他不管娶谁,都不会再低娶,娶谁都得备这么多。”
侯夫人道:“也是。”
侯夫人也不是不明白,只女子柔软,总还希望算计谋划中能至少有一分真心。
侯夫人道:“我看珍娘也还算满意。”
威远侯微叹:“珍娘怕是恨上我了。”
珍娘就是四夫人。
四夫人的母亲跟老太太乃是闺中密友,又结了亲家。
四老爷还怵他大哥威远侯,四夫人可是半点不怕威远侯的。因是通家之好,大家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的。
威远侯是看着四夫人长大的。
打小就熟识的妹妹做了自家弟妹,本来是很好的。不想有朝一日竟恨起来了。
侯夫人安慰他:“珍娘是真性情罢了,虽有些小性,却是识大体的。你瞧她,该端着的都端起来了。”
四夫人撞柱受伤,躺了两日才休养好。也只是不晕眩恶心了,额头破皮的地方可没那么快好。
但靖武侯府向威远侯府下聘,六礼过了四礼,凡需要女方父母高堂出面的,四夫人都严严整整地穿上吉服,戴了抹额盖住额头上口,威严肃穆地列席。
侯夫人也有女儿,四夫人的爱女之心,侯夫人感同身受,尽量在威远侯跟前说好话。
侯爷问:“虎哥儿的院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侯夫人道:“珍娘说,再两日就准备好了。她挑得细,家具器物,都捡着好的给虎哥儿用。她说了,她是头一回当外祖母呢。”
虎哥儿必得留在京城,他年纪还小,需要人照顾、教养。皇帝表示可以养在宫里,但魏铁云权衡之后,还是决定寄养在威远侯府。
宫里虽然能更接近权力中心,能跟皇子们一起长大。但魏铁云并不想自己的儿子从这么小就陷在宫闱的权力斗争中。
虎哥儿跟威远侯府不只是名义上的外家,他们本来就是有血缘的。所以最终还是决定交给威远侯抚养。
他跟威远侯达成的协议里包含了这一点。
虎哥儿的教育自然有威远侯亲自来。但他还小,日常生活需要女眷照顾。
威远侯原想着把虎哥儿放在自己的院子里养,由侯夫人来照顾他。
不想四夫人主动提出来想照顾虎哥儿。
邵蓁和魏铁云的亲事已经定下,以后邵蓁就是虎哥儿的继母,四老爷四夫人就成了虎哥儿的继外祖父母。礼法上就是这样。
他们这一房照顾虎哥儿更名正言顺。
且四夫人是亲自跟老太太和侯夫人说的。
“佛奴已经跟他说好了,不会给他生孩子。”
“那虎哥儿就是佛奴的孩子。”
“我会把这个孩子照顾好的。”
她的女儿将来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在人家的手里。
她就把人家的儿子照顾好。
将心比心,希望人家也能把她的女儿照顾好。
四儿媳受宠,一贯娇气、跳脱、风趣,忽然脱胎换骨一样变了个人似的。
正是为母则刚。
老夫人也唏嘘。
越忙碌,时间便走得越快。
转眼,魏铁云就要离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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