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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另一个“冬青” 赵吏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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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吏不喜欢狗。除了害怕之外,还有发自内心的嫌弃。一人一狗虽说是合作,但赵吏一直仔细地保持着和黑妞的距离。
七拐八拐进了一片树林——说是树林,其实也算不上,大都是光秃秃的树根,这里的情景正和当时王小山所说的一样,草木枯萎,大山奄奄一息。因此,这片“树林”也无法遮挡天上的阳光,而这明媚温暖的光芒对于鬼魂来说却是致命的,赵吏的内心也和这温度一样不断上升着,煎熬着,他不愿意想象夏冬青的灵魂在阳光下会受到的伤害。
走过树林,黑妞在一处乱石堆前停了下来,这里是一处荒废的庙宇,这座小庙虽然破旧,却正好可以遮挡住阳光。赵吏跟在黑妞后面走进去,里面的灰尘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于是赵吏大声道:“青仔,你可真会选地方…哈?你是谁?”
赵吏一抬头,只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孩,缩在黑妞后面,警惕地看着他,双方俱是一愣。
“你、你能看得见我?”
“冬青呢?”
黑妞朝女孩摇着尾巴,十分亲密,显然这就是黑妞想要找的人。赵吏看得出来这女孩是个鬼魂,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完全不关心,没有如预期一般找到夏冬青让他又开始焦躁,连带着语气也变得不友善,甚至对黑妞也不再同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喂!不是找冬青吗,你带我来这干嘛浪费我时间!”对着黑妞凶了两句,赵吏又斜眼看向女孩,“哪来的鬼魂!你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把冬青藏起来了!说!”
讲到末尾几个字赵吏的眼睛已经泛起了金色的光芒,特殊的力量在他四周波动,仿佛随时可以把这个鬼魂撕成碎片。女孩惊恐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失声尖叫道:“原来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与此同时,黑妞冲到赵吏面前放开喉咙“汪汪汪”叫着,扑上去要咬赵吏的小腿。
赵吏侧身躲开,顺便踩住了黑妞一直拖在身后的绳子,限制住黑妞的行动。黑妞惨叫一声,趴在地上。
“嗯?这绳子…?”先前急着找夏冬青,赵吏一直没管这条系在黑妞脖子上的绳子,他还以为是辣子西施家拴狗用的。刚才这么一踩,赵吏才发现这绳子扣在黑妞脖子上的部位已经勒出了伤口,而这条绳子也不一般,结实得过分,还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赵吏正要蹲下仔细研究,女孩以为他要伤害狗狗,来不及多想,鼓起勇气冲到赵吏面前抓住他的胳膊阻拦他:“你要找的是我,别伤害小黑!”
心里已经烦得不行,夏冬青不在身边的时候赵吏根本懒得给这些鬼魂好脸色,他不耐烦地甩开女孩:“谁找你,趁我没发火哪凉快哪呆着去。”
女孩疑惑:“你不要找冬青吗?”
“是啊。”赵吏抬头,“你是冬青?”
女孩点点头:“我是冬青,我叫柳冬青。”
赵吏:……啥?
这会儿赵吏的注意力终于回到女孩身上了,他看看黑妞再看看女孩,哭笑不得:“你,冬青?”
女孩点点头。
这个女孩叫柳冬青,不是这座山里的人,但近几年常来,有一次无意中碰到黑妞被捕兽夹夹伤救了它,从此就和这只大狗成为了朋友。柳冬青的年纪和夏冬青差不多,也是个大学生,不过二十二三岁,她往这里跑也是发现自己的父亲来这里来得频繁,偷偷跟了几次,隐隐发现父亲常来这里的原因似乎和十年前的一场矿难有关。上个月她遭遇了一场车祸后灵魂脱离了身体,她本人则陷入昏迷变成了“植物人”,而她的灵魂被几个打扮奇怪的男人捉住,带去了一个“地下拍卖场”,被人买下来配冥婚,好巧不巧,这买家正是这大山里的村长。柳冬青的求救声没有人可以听见,却引来了黑妞。黑妞咬伤了看守柳冬青的人带着她往外跑,柳冬青慢它几步,逃出来后就没再看到黑妞。
“冬青是吧…是这只小狗救的你?”赵吏在脑中梳理着来龙去脉,极其郁闷。敢情这狗一开始想找的就是这个“冬青”?就说狗哪有那么神奇刚见面一天就能找人救人的。更让赵吏不乐意的是,居然会有人和夏冬青重名!这个名字可是他想了好久才想到的,寓意好叫着又好听,耗费了不少脑细胞,怎么会有人和他想的一样!伐开心!
“是…所以,你是要找我吗?”女孩怯怯地望着赵吏。
赵吏叹了一口气:“不是,我要找的是一个小男孩。啧,也算不上小男孩,他和你差不多大,一样的名字,一样的情况——但我不知道他在现在在哪里。”
“一样的情况……哎!”柳冬青回忆,“我在逃跑的时候有遇到过一个男生,他也能看见我,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破庙外面阳光灿烂,偶尔有鸟叫声响起,这里仿佛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死亡名单和回收鬼魂的名单都是要一一核对的,如果有错漏迟早会被发现,除非有人从中刻意隐瞒。而在鬼市有拍卖灵魂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一切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有摆渡人也在从事这样的交易。
这就属于灰色地带了,连赵吏自己都倒卖过寿命,其余有摆渡人倒卖灵魂也不算奇怪。毕竟,没有灵魂的人又怎么会去尊重灵魂呢。赵吏看向自己的双手,摇了摇头。按柳冬青的说法,夏冬青很有可能遇到了当初拍卖柳冬青并送货到山里的那帮人。
“走吧。”听完柳冬青讲的来龙去脉,赵吏站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柳冬青身上,以此为媒介施法替她隔离开阳光的伤害,“跟我走,带我去你逃出来的地方。”
柳冬青被赵吏推到破庙外面,战战兢兢地闭上眼睛,等发现阳光对自己并没有伤害之后才逐渐放松:“他们很厉害的,你一定要去吗?”
赵吏恶劣一笑:“当然,我只是想找回我的朋友而已。实在不行就拿你去做交换啊。”接着他又在女生惊惧的目光中挥挥手,大步向前走去,“放心好了我会保护你的,让那大黑狗回去吧,你来给我带路。”
没有隐瞒,赵吏和女孩讲明了自己鬼差的身份。白天的阳光愈发强烈,柳冬青紧紧跟着赵吏一步也不敢离开。直到他俩来到当初柳冬青逃离的那个地方,赵吏忽然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黑妞脖子上的那条绳子奇怪了。
那不是什么拴狗用的绳子,那是冥界好几年前淘汰下来的刑具,用于捉拿和拷打鬼魂。赵吏已经两三百年没干过这种拷问的活计了,当时竟然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也就是说,确实是有摆渡人参与其中了。
屋子里就一个胖男人,正惬意地喝着小酒哼着歌。柳冬青被赵吏隔着门直接推了进去,胖男人看见柳冬青,眼睛一亮,立马捡起地上的绳子想要捉住这个看起来毫无抵抗力的鬼魂。
赵吏静静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跟没听见柳冬青的呼救声一样。直到柳冬青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赵吏忽然抬脚踹开门,一伸手,已经绑在柳冬青身上的绳子自动飞到了赵吏手上。
柳冬青拼劲全力移动到赵吏身后,赵吏看了她一眼:“嗯。你跟他不是一伙的。”
“什么?我当然不是!”柳冬青急得大叫,“你不会一直都还在怀疑我吧?”
赵吏没再回答柳冬青,他甩了甩手里的绳子,冲着胖男人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不知道的还会以为他心情很好:“有没有见到过一个大学生,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叫夏冬青。”
胖男人警惕地看着赵吏:“没见过!”
赵吏提醒他:“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哐里哐啷,噼里啪啦。
摆渡人实习期都会有系统的培训,也会有轮岗和借调。赵吏是两三百年没干过拷问的活计了,但是当年他好歹是受过正规训练的鬼差,在寒水地狱干了一百多年才转正为摆渡人,而且他活了一千多年,经历过时间的打磨,无论是手段还是心理都已经十分变态了(赵吏:瞎讲),让一个人类说实话还是十分简单的。
十五分钟后:
“啊——”胖男人终于失声尖叫起来。那叫声凄厉惨痛,不知道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赵吏冷冷地注视着他,等到这个男人叫够了,才慢吞吞地开口道:
“既然我能看见鬼,那你也该明白,杀个人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再问你一遍,你们昨天有没有抓过一个大学生?”
他用枪拍拍胖男人的脸:“你别着急慢慢想,一、二、三——他妈再不说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我说!我说!我说!”胖男人发出哀嚎。
这一下把所有事情吐了个干干净净,包括拐卖生魂、收集灵魂、鬼市、地下拍卖场以及进入的方式,胖男人统统交代得一清二楚。赵吏是灵魂摆渡人,再恨谁也不能杀害人类,只不过吓一吓胖男人而已。他用绳子把这人绑起来扔到树林里,嫌弃地踢了踢:“你最好祈祷你的同伴还没有来得及对我的人做点什么,否则我让你知道什么东西比地狱还要可怕。”
把柳冬青安全地送到没有阳光的地方赵吏就离开了,他注视着逐渐落下的太阳,掏出自己手机,勉强用上还算活泼俏皮的语气:
“嘿!茶茶,是我啦!”
冥王正在玩斗地主,忽然被电话打断还是很不高兴:“什么事啊?”
赵吏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三带二”,暗自磨了磨后槽牙:“有人从事灵魂交易,场子还挺大的。”
“啊…哦……”
“而且,里面大概率还有冥界这边的人参与,冥王大人您管不管?”
“哎哎哎?”茶茶扶额,语气虚弱,“我一听工作就头痛。”
赵吏:……
“总之,我要调动我附近的所有摆渡人和冥警来帮我一起捅了他们的老窝——”
冥王看着手里的牌,敷衍道:“随你,你爱怎么用怎么用,这种小事怎么还来跟我申请?挂了挂了。”
“如果有阻拦,我会处理掉一些摆渡人。报备下,掰。”
赵吏平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冥王愣住,刚想再说点什么电话就被挂掉了。她撇撇嘴,从自己的牌里抽出两张狠狠甩在桌子上:“王炸!赢了赢了赢了,散伙!”
等手下人走光,冥王趴在桌上扒拉着自己的手机,调出通讯录查看冥界现有摆渡人的名单,悠悠地抱怨:
“哎呀,本来能干活的摆渡人就不够,不知道又是谁招惹到赵吏了,公报私仇的家伙。”
挂掉领导电话让赵吏神清气爽,着手就开始自己的行动。寻找鬼市的踪迹对赵吏来说轻而易举,他换上黑色的斗篷,领了面具戴在脸上,不紧不慢地在集市里晃悠着。直到拍卖时间快开始的时候才报了暗号进入拍卖场。
地下拍卖场规模意外的大,赵吏还真是第一次见。观众席上几乎坐满了,黑压压的一片,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戴着面具。
拍卖的灵魂有很多,大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赵吏能辨认出有很多还是生魂,根本没有死。这些灵魂被像商品一样明码标价,在赵吏看来与人口买卖无异。一想到夏冬青也会像这些灵魂一样标上价格被人买走,赵吏就浑身不舒服。
低头看了眼手机信息,各区摆渡人已经陆续赶来,正在拍卖场外埋伏。这种性质极其恶劣的事情赵吏要么不管,既然管了那势必要把这帮家伙一网打击,而不是只救一个夏冬青。
“23号,男性,25岁。”主持人的话语打断了赵吏的思绪,他收好手机往前看去,一眼就看清推上来的笼子里,那个缩在角落的灵魂正是夏冬青!
赵吏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座位上的扶手,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波动。夏冬青看起来不太好,和那些哭哭啼啼的鬼魂相比他甚至都不是清醒着的。那些人欺负他了?折磨他了?要不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虚弱呢。外部的伤害直接施加在灵魂上得有多疼啊,冬青呆在他身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男性的灵魂在市场上的受欢迎程度不如女性,此刻出价的人也寥寥无几。为了带动气氛,主持人少不了添油加醋地进行推销:
“如果家里亲人有特殊婚配需求可以考虑买这号灵魂,当然如果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也可以……”露骨的话语让在场不少人都会意一笑。灵魂的作用很多,有人用来婚配,有人用来养小鬼,也有人有其他不可言说的用途。赵吏的嘴角紧绷,眼睛扫过一圈出价的买家,把他们全部牢牢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