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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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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话会比亲眼所见的事实更有说服力。
半倚在浴桶中的江敛微微挑眉,把文秋苒诧异、惊愕,甚至有些不明所以的眼神尽收眼底后唇角弯出了浅浅的弧度。
水波荡漾下,那柔和的曲线显然已经说明了一切,文秋苒整个人呆愣住,目光停在那片被烛光印衬得极为细腻的皮肤。
“女……女子?!”
许是今晚的雨水淋进了脑子,文秋苒使劲摇了摇头,妄图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然而有意将自己真实性别告知文秋苒的江敛又怎会让她继续自欺欺人?
“如你所见,怎么?这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尽管现下已经没有再刻意伪装男子低沉嗓音,但江敛的声音还是莫名有着几分喑哑,与适才的柔和感并不冲突,只是文秋苒听上去总觉得有些陌生。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人的脸。
还是熟悉的脸,被热气蒸腾的有些泛出红晕,而后她的目光又停留在那微微弯起的唇上,似乎是在进行最后的甄别。
咕咚——
文秋苒咽了下口水,喉头发出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静谧。
江敛颇有些玩味的笑着,她倒是很期待看清事实的文秋苒到底会说什么。
然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文秋苒刚想开口说话,却忽的一下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那句在脑海中盘旋了半天的话居然随着意识消散也缓缓褪去。
紧接着她身体一软,就要径直朝地上跌去!
江敛面上那玩味的笑意瞬间滞住,眼疾手快用真气将文秋苒软下的身子托起随后送到榻上。
在探查到文秋苒只是一时刺激太大才昏过去后,江敛浅浅舒了口气。
怎么说呢,她今日也是一时兴起才想到要在文秋苒面前袒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在雨中的时候,她忽然间想到知晓她为女子的除了江老将军,还有婉儿甚至追星、逐月也有可能知道。
而她很快也就会前往边疆,同时公开自己的性别,自此以后以女子身份堂堂正正行走于世间。
所以她也并没有想法再瞒着文秋苒,只是缺少一个告知的契机。
恰好今日的一场大雨也给了她展露的理由,她还因此颇为期待文秋苒反应的。
但谁能想到这小姑娘居然啥话也没说,眼睛一闭就昏了过去……
抬头再望过去的时候,江敛眼神中闪过几分无奈。
真是无趣……
她忽的又想起了初见文秋苒时,这小姑娘就是在她预料之外的无趣,有些古板、也有些弱不禁风。
反正不管怎么看都有些让人只想叹气。
但江敛总以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读书相处后,她以为这小姑娘总会有些改变,最起码变得不那么古板,然而今天的情景还是让她有些失望。
一言不合就晕了过去,难道她是女子的身份就那么让她接受不了吗?
木桶中的水温逐渐凉了下来,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肩头传来些许让人难耐的感觉,江敛皱着眉头低下头,水面下是这具身体已经日益发育的弧度。
之前的时候,她受制于系统还有想过用真气抑制这具身体的女性特征,但后来她反倒掌控系统后就再也没有了女扮男装的意思。
身为女子,她向来是骄傲的,毕竟前世万千男修都要拜服在她这个天才符修的脚下。
但既然这小姑娘如此接受不了她女子的身份,江敛微垂的眸子中闪过淡淡恼意。
那只能说明她看走了眼!
从木桶中起身,江敛却又是一记净身符,随后被明月放置在床尾干净的亵衣也草草套在身上。
路过塌边的时候,江敛眸光一凌,真气已然探查到了此刻文秋苒的情况,随后浅浅冷笑却浮现在了她的面上。
文秋苒这小姑娘已经醒了,但此刻却在装昏。
那翕动的鼻翼已然暴露了她清醒的状态,但文秋苒却躺在小榻上浑身紧绷,甚至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呵,江敛发出嗤笑,穿好衣服后就要径直走出卧房。
推开门,夜风中木门吱呀的声音颇为清晰,江敛脚步微顿,目光瞥向了后方小榻上的身影。
只见那身影忽的放松了片刻,但察觉到江敛脚步停下后,又下意识紧绷起来。
而后,江敛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夹杂着雨丝的风猛然将门合上。
室外依旧是瓢泼大雨,浓厚的云层没有半分消退的意思,看样子这场雨怕是要下上两三天了。
急促的雨丝顺着屋檐滴落,江敛脚步一拐走向书房。
心头不断翻涌上来的躁意是她多少年都未曾有过的了,江敛忽的停步,鼻腔中吸入带着带着土腥气的空气后,沁凉的感觉开始涌上心头。
她给自己用了静心符。
说起来真是颇为好笑,她自启蒙开始也就懵懂之年为自己用过静心符,为的是让自己更加沉浸的去修行,心无旁骛的学习符道。
没想到,今日竟因为一个小姑娘使用了静心符!
真是,颇为好笑。
终于等到脚步声远去,紧绷着躺在榻上的文秋苒才猛然睁开双眼,被雨水淋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几乎已经快要被体温烘到半干。
闭眼,是夫君木桶中柔和的线条;睁眼,似乎夫君那飘摇在水面上的乌发也还历历在目……
文秋苒捧着自己的心口,心脏剧烈跳动着,望向木桶的方向有些失神。
那处,夫君……
不,她应该已经不能叫江敛是夫君了吧,意识到这一点后,文秋苒仓皇从榻上滚了下来,快步冲到木桶旁边。
这里江敛换下来的湿衣服堆叠在角落,而这叠湿衣服最上方的白色布条却牢牢吸引住了文秋苒的目光。
同样女扮男装在书院读书,文秋苒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布条是干什么的?
然而鬼使神差间,文秋苒颤抖着伸出双手,莫名带着几分虔诚的意味捧上了那布条。
似乎带着熟悉的体温,白色布条宛如长蛇,似乎能顺着她的双手一路蜿蜒而上,带着不容她反悔的强势扎进她的心头。
是女子……这个念头再一次轰然砸下,只是这次文秋苒脑海中却莫名升腾起了隐秘而又诡异的快感。
婉儿,她知道吗?生的孩子又到底是谁的呢?
还有旁人,那日江敛装病出门身上带了女子的脂粉香气,所见的那个女人知道吗?
还是……只有她知道?
文秋苒捧着白色布条站在木桶边,窗外哗哗的雨声因为有着窗子的阻隔,传进她耳朵的时候已然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就如她的心。
她似乎有些窃喜,但又有些茫然,最终缓缓落下的时候,文秋苒终于把在看到江敛那柔和弧度时第一时间想到的问题拎了出来。
江敛是女子,那她们之间的夫妻关系,是不是要就此作罢了?
这个问题太过于残忍,文秋苒也是想到了这个才眼前一黑直接晕倒了过去。
在书院读书她也明白了颇多世间约定俗成的道理。
夫妻,男为夫,女为妻。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在学会这句话的时候便知晓,她与江敛作为夫妻,日后还会有很长的时间会一起度过。
但现在,如若没有了夫妻关系,那她与江敛,是否日后终会分道扬镳?
文秋苒甚至不敢深想,胸口传来闷闷的痛,甚至一度痛到她有些喘不上起来。
因为下雨,屋内没有开窗,沉闷至极后文秋苒缓缓将手中的白色布条小心翼翼放到了一侧,手上动作不停,开始慢慢脱下了自己的衣裙。
木桶中的水已经凉了,文秋苒踏进去的瞬间被激的打了个哆嗦。
水里没有别的味道,文秋苒细细嗅着,没有皂角的味道、没有她熟悉的竹香,似乎没有丝毫江敛存在过的气息。
鼻头一酸,豆大的泪水就顺着脸颊滴落进水面消失不见。
水花一圈圈荡漾开,文秋苒抱紧自己双腿将头埋进了木桶中,任由水面一寸寸吞噬掉自己的呼吸,扑簌簌的气泡在水面上轻轻飘出。
她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文秋苒心头发酸。
她想不通为何江敛忽然要向她坦明女子身份,是不想要她了吗?
那其实她,宁可江敛一直骗她的,只要能留在江敛身边就好……
胸中的空气一寸寸被水挤压出去,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但那被抛弃的恐惧却让文秋苒不敢从水面探出头来。
她不想被江敛抛弃。
她想一直留在江敛身边。
江敛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只要是江敛就好。
她,根本无法接受若有一日身边没有了江敛的情景。
……
眼前又是阵阵发黑,文秋苒终于想要缓缓吐出胸中最后一口空气,然而一道黑影忽的笼罩在木桶。
被忽如其来的黑影吓了一跳,文秋苒猛然呛水,脚下一滑甚至要跌入木桶底部!
哗!
然而下一秒,文秋苒身体一轻,整个人就从木桶中被人捞了出来,一件袍子兜头盖在了她的身上。
“咳咳咳……”
江敛阴沉着脸,浑身上下拢满了寒意,任由文秋苒在袍子里一个劲的咳嗽着。
终于,咳了好半天后,一张咳红的脸从袍子下钻了出来。
看见文秋苒没事,江敛倒是也暗暗松了口气,随后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能耐了哈?”
“怎的,淹死自己对你有好处?”
而文秋苒却对江敛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呆呆地望了过来,江敛皱起眉头低声道:“被水淹傻了不成?”
说着,她跨步走了过来,伸手去摸文秋苒湿漉漉的额头。
然而刚一靠近,文秋苒却猛然扑了上来,简直就像一头受了委屈的小兽。
“夫,不!江敛……”
“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