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一场》吃吃吃月亮

5、第 5 章 "2022

　　\"2022/2/1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杨朔”/“新年快乐”\"
　　很快上半学期就过了，新年也慢慢靠近。周围都是火红色的喜庆模样，但对于陈春又这样的高三生来讲，仅仅一个周的放假或许只是意味着一个“弯道超车”的好机会。
　　家里的学习氛围不比学校，一个人坐在窗前难免有发呆的时候。这几天气温又降了好几度，陈春又不喜欢厚重衣服托着笔的感觉也就没有加衣，一上午坐在这儿几个小时再加上为了通风窗子并没关严，她腿感觉快冻僵了。卷子写了好几张，对折的草稿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今天一过就是新的一年了，然后就没几周高考。陈春又看着订正好的试卷，黑红交错，闭着眼哀嚎着往后倒。
　　盯着天花板，陈春又莫名其妙就想起几天前发生的事。差一点就触碰到的身体，令人心安的气息，还有那双能看透无数道题的眼睛。她又开始放空自己，初中的时候这人好像也不这样，整个人还有点逗，高一稍微正经些了，仅仅一年居然这么大变化。陈春又想起那双眼睛，那不算是很漂亮的眼睛——单眼皮，又很狭长，不笑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冷漠的，比起吸引人，与这双眼睛对视更多的是压迫感。好像没有一点情绪，那颗痣在这双眼下疏离地存在着。还有他修长白皙的手。记得他初中随意将易拉罐的拉头套进手时引起身后女生的骚动，骨节分明的手圈在劣质的锡纸皮里却有一种高级的感觉，少年轻拨拉头，灯光下锡纸皮竟有一种呈现在展台的金属珍贵感。初中和高一的时候倒是经常和他做同桌，好像还挺多话题的，也不算话题，应该算是两个话痨碰到一起，什么都可以扯上几句也没什么明显的男女边界。是朋友吗？好像也不算，因为下一次换位置时两个人就像陌生人一样的毫无交流，在路上碰见也不会打招呼，明明同桌时还是玩笑地弯起的一双眼睛到这个时候又常常是——那么漠不相关的眼神。陈春又从不会主动去定义一段关系，就像最开始和李万乡做朋友时。最开始时她对这位长期性同桌有些“越界”的行为感到不适，但后面也渐渐发现对方还真是和她称兄道弟，可能在他俩的世界里对方都是同性的存在吧。但杨朔这个人，陈春又盯着天花板仔细回想，虽说他们俩经常凑在一起聊天甚至在网络上也保持着频繁的联系但他好像也从来没有越界过，自己也好像没有把他当过女孩来看。还有那场莫名其妙的梦，回想起以前和他凑在一起也会被班里的同学打趣起哄，说实话，没有一点点心动是假的。但是，这就是喜欢吗？天花板是迷茫的白色，没开灯的缘故整个屋子被灰黑色笼罩。如果是喜欢的话，那么这场心动来得有点太迟，也有点太不合时宜。
　　“顶噔——”手机信息打断了陈春又的走神。捞起手机看，“嘿，还真是想到谁来谁，”陈春又饶有兴致地点开消息。历历万乡：柚子新年打算怎么过？算是提醒她了，陈春又回忆起以往的新年夜。无非是一顿丰盛的团年饭然后洗完澡守着联欢晚会或是溜到街上放烟花吃烧烤，最后守夜到十二点在床上听着爆炸般的烟花声昏昏迷迷入睡。每年复制上一年的程序内容再粘贴到新一年的白板上，新的一年，也并没有想象中让人期待。陈春又想了想打字回复。Springagain：就这么过呗。又想到了什么，打趣道，兄弟你难道有什么精彩夜生活？对面发来一个挠头的表情包，陈春又看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短促地笑了声。果然没过多久，手机又响动了。历历万乡：我想约她出去玩。她是指文科班一个成绩优异不善言谈的女孩。陈春又有所耳闻，但在第一次听到李万乡提起时感到诧异。与他们打不了八竿子的女孩，没有漂亮的脸蛋纤细的身段，甚至性格上也没有火辣到出名。唯一让陈春又知道她的是令人惊羡的成绩，据说是一个内向可爱却又古怪的女孩。这和李万乡的前女友甚至广为流传的“海王经历”大相径庭。李万乡提起她时，和平常不太一样。一反常态的大男孩的羞涩甚至还有一些扭捏，描述她时的幸福和得意，这让陈春又大跌眼镜。不过她能理解，喜欢对于他们来讲，或许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过程。李万乡向她讲述单恋故事并且请求支招时总是充满敬意地喊她一声“陈哥\"，陈春又觉得好笑，她是一个合格且真诚的倾听者，对朋友提供自己的建议。她一边惊讶于李万乡换魂似的变化，一边又内疚朋友对自己掏心窝子自己却还在纠结犹豫要不要向他讲这么段离奇的爱慕。她在每次交谈后支支吾吾，想开口却不知道如何讲起，拿起又放下，在忙碌中又遗忘。Springagain：约呗，你规划好了就行动啊，把握好机会啊兄弟。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陈春又按得劈里啪啦，杨朔的脸突然浮现在脑中。她退出聊天框划到联系人那一列，手不停往下扒拉，心被提了起来，她突然觉得嗓子有些紧，冷气让她有些呼吸困难。手指稳重地在往下滑，臂膀却感觉在抖，直到看到那个黑色的头像还有简单的备注“ys”。只是两个字母，提着的心就直直往下坠落，嗓子感觉在冒冷气。陈春又点进去，花里胡哨的是她的聊天背景，背景上倒是空空如也。手机震动得很频繁，但那属于和另一个人的对话。陈春又对这片空白感到无力，她没有一个合适的话题开头。有些烦躁地退出又点开和李万乡的聊天，泄愤打字。在等待对方回复时，又好几次点开那个黑色头像。她幻想突然有条信息打破整个背景画面的和谐。然而只是幻想，上次和他联系还是在高一，分班后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像以往换同桌那样再也没有了看似紧密的交流。
　　等了一会儿连刚刚消息轰炸的人也没影了，陈春又把手机放在一边顺手摸出兜里的耳机听起歌来。躺在深蓝色毛绒绒的毯被上，陈春又把自己浸泡在音乐里。躁动的音乐在脑内搭建了篝火，熊熊燃烧的火焰似乎烧烧照破了周遭的黑暗。“满天的星光啊”，陈春又跟着轻轻哼起来。她声音不好听甚至有些哑，拉不上去的音调甚至最后还有点走音。可是周围没有别人，于是沙哑走调的声音在房间里小声地游走。仅仅只有窗外稍稍亮着的世界，但随着音乐的一首首播放天也慢慢暗沉下来。新年就要来了，外面还很安静，大家都在自己的小窝里忙碌着，陈春又盯着处于待业状态的路灯发呆。就这一次，她在心里打鼓。迅速地打开手机点开刚刚那个黑色头像，鼓点越来越快，手指僵硬地快速移动。然后又马上熄屏将手机扔在一旁。心跳的频率早已快过音乐的旋律，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呼吸。一阵寒冷突然席卷而来，从脚再到手，不停地抖动包裹着她。Springagin：新年快乐。一秒，两秒，陈春又想这是她的一条群发祝福短信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尽管这条祝福比正常人早了几个小时。音乐还在跳动，篝火却在脑中快要熄灭。她盯着天花板发呆，却难抵寒冷刺来的真实。“顶噔~”心跳漏掉了一拍，耳机里的音乐被模糊掉，ys：新年快乐。陈春又有些不敢相信对方还真回复了她，印象里他好像也没有这么礼貌至少当时他们俩也从来没有互道祝福过。不过现在她更多的是无助，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劈里啪啦打了一串又嘀咕跟着念了一遍删删补补，陈春又怎么都觉得别扭。突然对面谈来一条信息，“居然这么早？”像是往深井里丢了根绳索，她紧紧抓住狼狈往上爬，同时却又害怕上面的人失去耐心甩手离开。”还好吧，也就还有几个小时啦。“她咬着手敲字。对面回得很快，”嗯。“黑色的头像吐出一个字一个标点。陈春又无语，在心里打了无数个句号。音乐早已跳到下一首，陈春又叹了口气熄屏，腿跟着旋律摆了起来。她的确不擅长和人聊天啊。歇了一会儿，陈春又麻溜地把剩下的任务完成后在妈妈叫唤下收拾走出了房间。今年在投票表决下一家人决定在外面吃。车上，一排排路灯照映着树影往后退，副驾驶上妈妈一边看手机一边询问关于晚餐的意见。陈春又戴着耳机把脑袋耷拉在窗边，风把她刘海吹得很乱，糊在脸上痒嘻嘻的。但是
　　很舒服，身体是温热的脸确实冰的这种触感莫名让她很舒服。暗绿色影子从眼下溜走，陈春又打开手机磨蹭着点开那个黑色头像。风中耳机声模糊不清，僵硬地打字，”新年快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诡秘的仪式一样，每隔一个时间点就发一句新年快乐，这样奇怪的祝福或许只有她才想得出来。等了一会儿，对面发来一个问号，车越开越快陈春又烦躁地按大声音。模糊中她听到讯息声，点开，”新年快乐“。腿不禁随清晰的旋律抖动起来，为了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奇怪，陈春又笨拙地客套了几句。很尴尬的氛围，似乎屏幕对面的双方坐在冰块里面面相觑。明明自诩”有趣的灵魂“，总是能够说些俏皮话把人逗笑。陈春又想不通，但很快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餐厅里很温暖，陈春又脱下新买的棉袄，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毛衣，暖呼呼地衬得她看起来也很温暖。菜一样样上齐，都是她爱吃的，而且也很好吃。爸妈举杯说是庆祝她来年旗开得胜。透明玻璃酒杯里盛满乳白色的液体，她没来由地想起化学课CaCl2溶液。她笑着接下了父母的祝福，溶液是椰子味的，从小喝到大的广告深入人心。陈春又在嘴里回味了一下，又喝了一口。一家人慢慢夹菜吃饭，倒是把窗外的天熬得更加黝黑。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劈里啪啦的声音在远方某一处角落不经意响起，然后偷摸着接连在暗处延续。还有几个小时就真正是新的一年了，陈春又在心里琢磨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心突然不安地激动起来。隔壁桌正好是一对兄妹，妹妹奶声奶气地缠着哥哥带她出去玩。再过几个小时，这两个小孩年龄就要加上一岁了，这个家整体年龄就要加上两岁。陈春又偷瞄了一下两个大人的脸，在心里估摸着年龄。还没等她纠结出一个合适的数字，就被爸妈带了出去。她突然想起，应该是四岁。爸爸妈妈也要长大一岁，所有人的数字都会往前增长一个。烟花照亮了天空，他们等待着新的一年到来。”五““四”，人群随着烟花的绽放兴奋地吼叫，五颜六色的绽放在幕布上。陈春又摸出手机，在最后一秒到来的同时将提前打好的信息发送。Springagain：新年快乐，杨朔。很快手机响了一声，很快又传来很多声。陈春又强忍着不让翘着的嘴角显得明显，朋友们的祝福接踵而来她一一道谢。
　　熄灭屏幕，灿烂烟花绽放。她仰起头，嘴角一点点扬起。
　　新年的第一秒，熄灭屏幕前，烟花最灿烂时，杨朔对她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杨朔。或许今年真的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