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跗骨之蛆》》灰驹

25、chapter 25 安郴溪

　　安郴溪开口:“呐，告诉你一件事吧……你的哥哥，顾岐，是我杀的。”他说完这句话，面色恢复了平静，像是在等待审判般。

　　顾肖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眼睛和鼻子更是开始发酸，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夺眶而出。她

　　什么？原来是这样……顾岐……居然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她的胸口中有一把火在燃烧，不是说好的救赎么？不是说好的放下一切么？她想放弃这仇恨、执念，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好似分道扬镳，是两个人无法避免的结局。她放不下顾岐，更放不下安郴溪是杀人凶手这一事实。

　　“为什么！？”顾肖颤抖着开口。

　　安郴溪就这样望着顾肖，望着手中的折叠刀。

　　“因为，你不需要我。”

　　顾肖耳中贯穿的蜂鸣声越来越大，她大口喘气，眼前一帧帧画面闪过，那个紫色帷幔的房间，那棕色地板上的血迹，安慰自己的小男孩……她全想起来了。自己因为当时的嫉妒，对安郴溪说下了无法挽回的话，导致了顾岐的死亡……原来，自己才是害死顾岐的真凶。这就是真相吗？顾肖，你当真是无情无义……连哥哥的死，都不记得了，还和这个恶魔厮混在了一起……简直，无法原谅。

　　她恨恨地看着他，质问道:“叶奕宣也是你杀的吧。”

　　“是啊，阿肖，她该死。”他的语气愉悦，可神情，却是平静如水，像是早已料到了结局，也像是早就堕入地狱无法被救赎一般。

　　“终于来到这一天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顾肖的大脑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从小，我就跟在你身后，你一开始去哪都带着我。可是，顾岐被顾家收养以后，你就变了……你不再在意我，你的所有注意力都被他夺走了，我真想杀了他……可是，我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好的理由，我怕……你会怪我。可当你说出你恨他们时，我就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如果，你要是再多爱我一点，也许我就不会杀了他，也就不用和你玩这无聊的游戏了……如果，你无法接受活着的我……那么，死去的我，应该也会让你记住吧……”安郴溪的嘴角溢出了暗红色的血，视线下移，他的腹部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鲜红的血从伤口处一股股地涌出，染红了白色的衬衣，他的眼睛红红的，但还是颤抖地伸出双手，温柔环住了顾肖，用那清澈的双眼，执拗地望着她。

　　顾肖双目涣散，感觉汗毛都立起来了，她失声地喊他的名字，用手捂住了那骇人的孔洞。她不明白安郴溪为什么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他们不是还有退路吗？只要他能答应自己不再走回头路，她可以接受他的！顾岐的事也有她的责任，她不能完全怪安郴溪的！为什么会这样……从小到大，重要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她，爸爸、妈妈、顾岐、顾家，还有小鬼……不要失去……她不能再失去了！

　　她无意识地落泪，心里的悲怆升起，大吼:“我已经原谅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都不问问我的意见！”

　　他的唇嗫嚅着，顾肖见状，止住了哭声，俯下身努力地辨别着。

　　“我找到了你……我爱上了你……你，杀了我……不过啊，你别害怕，因为……我们还会再见的。”

　　可顾肖已经要崩溃了，她紧紧抓住安郴溪逐渐冰冷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般，“对不起……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会再不理你了小鬼，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

　　撕心裂肺的痛苦贯穿了顾肖，那残忍的感情，虚假的幸福，自以为是的痛苦，无法相信的爱，以假乱真的游戏，都在眼前一幕幕消逝。她仿佛看到顾岐在呼唤她，可转眼就变成了荣景从的劝诫，最后定格在安郴溪平静苍白的面容上。

　　自己好像要呼吸不过来了，像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耳鸣愈发响亮，瞬间，她失去了意识。
　　**

　　这是一个黄昏，夕阳压在山顶，天空被大片大片地泼上紫红色的颜料，盛夏的风有着丝丝暖意，天上的飞鸟叽叽喳喳地互相追逐嬉戏着，成群盘旋俯冲，钻进了林子里。顾肖走在一片树林里，脚下的枯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顾肖的眉眼间带着少女独有的明媚清爽，她静静地立在那，感受着微风拂过发丝，从树叶间隙间散发的模糊光影散落在她周身，仿佛镶嵌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宁静的像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前面的小路上却出现了一个少年，少年一身白衣黑裤，光影洒满肩，他赤脚站在翠绿的草坪上，温柔地眺望着天空，眼里都是对自由的向往。

　　顾肖看见了少年，心里有些欢喜，便朝着那少年一蹦一蹦地跑了过去，在草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她有些气喘，眼睛却亮亮的。

　　“哥。”她轻轻开口。

　　顾岐低下了头，看着眼前十几岁的顾肖。多么熟悉啊，每一寸皮肤，每一缕发丝，每一个微笑，都那么让人怀念，竟让人有种落泪的冲动。

　　“阿肖，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

　　顾肖闻言，笑得灿烂，有些好奇地拉着他的手，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我很好啊，哥，你怎么不回家？姑姑和爸妈都好想你，小溪也想你。”

　　“小溪……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阿肖，你要好好保护他，不要丢下他、抛弃他，明白吗？”顾岐蹲下了身，轻轻握住了顾岐白嫩的双手。他的肌肤隐隐有光泽流动，有些美得不真实。

　　顾肖蹙起了眉，有些困惑:“哥哥……你怎么突然关心他了。”透过他的眼眸，她好像看到了一抹清澈的碧泉，一个宁静安详的世界，一个倒映出现实的自己。他浅笑盈盈，眼神中也有丝丝暖意，仿佛阳光融入了进去。

　　“因为你会在意他，会不想失去他。阿肖。”他顿了顿，“哥哥不希望你失去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尽管他会做错事，但你终将会救赎他的，不是么？”

　　小顾肖埋着头纠结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她表情认真，眉间的笑意透露着些许生动，有着一种小大人的感觉:“我知道了，从今天开始，小溪就是除哥哥外，我最好的朋友！”

　　顾岐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摸了摸她的头，依旧是记忆中那毛茸茸的手感，带着温热的体温。这是他所渴望的，也是日日夜夜所盼望的，他并不存在的心脏开始闷痛，抽搐，可又感到无比的真实幸福。他希望顾肖能得到幸福，能在这无尽轮回的悲剧中得到解脱，哪怕……是以他的死所达成。

　　夕阳勾勒着两人的身体，脚下的阴影被逐渐拉长，此时的每一个瞬间对于顾岐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他多么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最后一点夕阳落下，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