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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假难辨二郎神 黎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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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泽发觉不对,下一刻指尖上燃气的明亮神火竟然也悄无声息的灭了。庙里瞬间乌黑一片,冥冥之中还能闻到一股烟尘香味。众人都抱成一团,此刻丝毫不怕隔着衣服能触摸到的凹凸不平的邪物了。
鬼神似乎闯进来了。
“汪!!”门外。
“是哮天犬!!”亦汶大喜,笑着回应哮天犬的声音。木门在轰然一声中,被一阵金色气浪推开。来者头戴三山飞凤冠,手持三尖俩刃刀。身姿挺拔,三神炯炯。周身大放异彩之光,照的庙内出奇明亮。
黎清泽与二郎神对视上了双眼,同时微微点头道。
黎清泽薄唇微勾,笑道:“二郎真君。”
“玉莲君,好久不见。”须臾,二郎真君看清他身旁站着一位,头戴斗笠,遮着眼眸的黑衣剑客。快步向前,笑道:“稀客啊,看来神君此番,如愿以偿了。”
二郎神正好踏入了庙里,恰与稻草上几位惨状的众人碰了个面。几人方才见此情形,早已经纷纷跪坐在稻草上。二郎神一进门,便纷纷磕起了头,时不时抬头投以崇敬的眼神。待看到杨三时,二郎神微微一笑:“你们都别跪着了,身上侵了邪祟,先趴着歇息。”
见众人乖乖听话,二郎神旋即恢复一脸严肃对黎清泽道:
“言归正转,我今日刚下界细细排查了灌口每一座二郎庙,止步到这座唯一能收到百姓香火的庙宇里。本来没什么,见来了这位名叫杨三的樵夫,便化作平常人进来观摩了。这位壮士,投了个碎银,亲手点燃了供台上的那柱香。稀奇的是,此香,与我近日的殿中炉内,有一股一模一样的气味。”
白玉京每一位神官的大殿内,都按照个人的形象安置着一尊炉子。有鼎状、瓶状、塔状,又或是按照神官的原形,有花形、山形、兽形的。不过,全都看各位神官的各种爱好了。凡间的香火有多少,这炉里就会冉冉升起多少。神官们收到的往往是一个介质,就是愿望。而神官往往是根据烟火的气势,散下功德。至于烟火给神官的感觉,本就毫无气味。如若是有味道,还是同种,那便邪门了。
无疑,香火被做了手脚了。
二郎神又道:“此前是毫无香火,后来造物主点破了魔障。才刚接收到有水灾的消息时,因水云二君他们还尚未查清,我也只能做些治不了根本的措施。”
黎清泽回道:“此事蹊跷,确实难为你了。”
“细细想来,气味是近日出现的。我猜测是幕后之人匆忙设下的。我本着急灌口民生问题,既解决不了水患,也只能匆匆抬高灌口地势,无奈降下天桥以作缓兵之计。起初,殿中出现气味,”二郎神摇摇头:“是我大意,没想此小事中,竟真有怪异之处。”
黎清泽:“你的石像是你砍断的吧。”
“是,即便是凡间所修行的鬼神、妖神,本身就自带着自己的鬼气、妖气。而庙中毫无鬼气,妖气,全天下的神气全都来源于造物主,我想或许是白玉京某位同僚霸占了我的尊位。”
说到这里,二郎神咬牙切齿:“若是让我逮住了这装神弄鬼的人,我必亲自取了他项上人头,挂在我二郎殿外三天三夜。”
“稍等,二位。鬼神进来时,似乎有一种熟悉的气味。”洛遥仰起鼻尖,轻轻嗅着:“现在还有。”
二郎君疑惑回应:“熟悉?此事后,我喊了一些小神过来,查这香的来历。文曲星君座下的司墨荷花,告知我此香始源于千年前的大禾国。”
“国巫!!”
“国巫??”
洛遥与黎清泽异口同声道。
“管他是什么,二郎庙已经被我封住了。今晚,他便是插了翅,也难逃这庙。”
门敞开着,阵阵凉丝丝的风灌了进来,此刻竟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知道鬼神隐匿在这座小庙里,稻草上的几人裹紧衣衫,正襟危坐。见二郎君的三尖俩刃刀上有血迹,洛遥问道:“这血?”
“你的眼神儿和之前一样好。”二郎神对着刀刃吹了口气,继续道:“鬼神的血,劈下去时,他的身体分崩离析了,还掉落出一些。我见他的身形空了,应该是全部的了。”
“既然这些都收回了,那你们几位便不再是鬼神的信徒了。检查一下身体,先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洛遥依次隔着衣衫摸着他们方才有眼睛的地方,全部都平滑了。众人连连道谢,出了这庙宇。直到最后一位许旸,刚踏出庙门半步。不及几人反应,他竟然被弹飞了回来,身体直直的撞向了倒地的供桌案面上。
“不对,等等,这里没有许旸所说的金锁。”洛遥看到地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铜板、碎银、一些石材,有玛瑙、玉石,唯独没有许旸口中在庙里丢失的金锁。
“他被附身了。”黎清泽提醒道。
“竟然变成本尊了吗?”洛遥道。
下一刻,“许旸”坐了起来,指着外边。他满上幼稚的脸蛋上出现一抹诡异狡黠的邪笑。嘴唇未启,身体里传来阴恻恻的大笑:“你们看,雨,更大了。”
“那个地方要旱死了吧!哈哈哈哈哈!!!”
二郎神疑惑道:“什么地方?”
“我想此事与千年前的大禾国的旱灾有一定联系。”洛遥看到庙中还有高二娘,温和道:“你先带着小孩出去,你义子不会有事的,一会儿刀光剑影的,免得伤到了你。”
“好。”高二娘慌忙抱起亦汶,跑出去了。
彼时庙里,只留下了他们三人和一只哮天犬,以及这位霸占了许旸身体马上要暴起的鬼神。
“哈哈哈,痛快!!玉莲君,上次与你们并肩作战,还是在巴渝讨伐银蛇的时候。”二郎神提起三尖俩刃刀佯装刺过去,刃到额间,距离“许旸”皮肤的一毫之处突然停住了。二郎神本想威慑一下鬼神,可他死皮赖脸的霸占着许旸的身体。面对毫无下手的余地,二郎神叹气:
“你要不跟我好好打一场,别做缩头乌龟。”
“好啊!”他微微抬头,额间刚好被二郎神的刀刃划伤了,伤痕竟然和二郎君额间的第三只眼有异曲同工的相似。豁开的口子,不管是长度和宽度,还是形状都一模一样。
“砰”一声,庙中瞬间被一团团的雾气笼罩,迷的人看不清眼前。像是吸进了椒粉,呛的人止不住咳嗽流泪。黎清泽凭着记忆挪了几步,站在了洛遥的身旁。肩膀无意识间的触碰下,他下意识握住了洛遥的手腕。
“ 仙长?”洛遥一惊。
“小心。”
兵刃相见的刺啦声音响彻其中,随之还传来大声的质问声:“胆敢变成二郎真君的模样。”是双重的声音,是毫无区别的二郎真君的声音。
“坏了,是镜伽。”
烟雾随着二位“真君”的出现随之消失了,俩位“真君”在庙里用着同样的招式打斗。任谁过来也猜不着,孰真孰假。哮天犬耷拉着尾巴,慌张的围着他们转圈,时不时发出咽呜的声音。很显然,哮天犬现在也分不清谁是谁。
“玉莲君,快来帮我。”二位“真君”咬着牙对着刀刃,同时朝着黎清泽喊道。
“什么帮你。”二位“真君”大喝面对面骂道:“是帮我,你算什么东西。”
“还是别上了,这种情况下。他们不会有事情,哮天犬来。”洛遥无奈坐在了稻草上,只能静观其变了。
二郎君似乎真要斗个你死我活,连他的开山斧、斩魔剑、照妖镜都变出来了。可不管怎么样,对方在镜伽的帮助下也能同时变出一模一样的东西。而且就算他使用了这些法器,也根本伤不了对方分毫。不管是因为镜伽反噬,或许对方就是神怎么可能被斩魔剑降伏,被照妖镜露出马脚。
“玉莲君,你们二位倒是想想办法啊!”尽管二郎君使出了浑身解数,仍然没有办法。谁让他们遇到的是镜伽,这五年二郎君仅有的一点香火还被这鬼神给占了去。鬼神本就被当作过二郎君接受过人的香火,此下谁来了也难分清。
“停!二郎真君你现在停手便是。”洛遥继续道:“国巫,收手吧。”
二郎真君听了洛遥的话,连三尖俩刃刀也收回去了。“哮天犬,过来。”二人同时喊哮天犬过去,哮天犬耷拉着尾巴走在他们二人的中间坐立下来,二人就俯下身摸着它光滑的皮毛。哮天犬左边闻右边嗅,还是分不出个一二三。只能围着二位转着圈,对俩位真君谄媚眯眼。
黎清泽:“对于大禾国,你似乎十分了解。”
洛遥闻言,摇头道:“那个时候,是我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间。我被人卖给了大禾国的国巫,国巫养大的我。但,可能是出于愧疚。还记得我给你说过小安吧,他的孩子小安是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吧。”
“嗯,你说小安一出生便是死胎,是国巫买了一个婴孩,换了他的五脏和命格。”
“你的意思是?”黎清泽垂眸躲避着与洛遥的对视,眼底闪过一丝忧郁,带着关切的语气道。
“没错,我就是那个婴孩。没什么痛苦,国巫给我吃了麻醉的药。据他所说,他竟然为失去五脏的我建了一座祠。他就将我放在祠里的供台上每日跪拜。没想到,不出一月我竟然生出了五脏,还苏醒了。”洛遥笑笑:“说到这个,还有一个好笑的事情。国巫说当时把他吓一跳,他为我祈福时,我忽然哭出了声。”
见黎清泽眼底有一抹黯然,洛遥佯笑:
“哈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又没有什么伤害,当时还救活了小安。国巫此后待我如亲子,比亲子更甚。他教我与小安一起学巫,那个时候,我有义父、有兄弟,开心还来不及。”
黎清泽一边听着,一边游离了思绪问起了文曲星君的灵:“文曲,查一下最近来二郎庙里的人。是否有人抱着死婴过来求这假真君救命的。”
“神尊大人神机妙算啊!还真有一位,是灌口地势低的一户人家,发了大水,附近也没什么人,房屋被冲倒塌了。妇人被房梁砸到昏过去了,婴儿被她压在了身下死死护住。屋漏偏逢连夜雨,最后孩子身下都是水让冻死了。第二天,主家回来,妻子倒是救回来了,婴孩就那么死了。此后,妇人就踏遍灌口的二郎庙,直到灌口的庙全部关了,就来这杨家镇求神。”
此事竟然还串起来了。假真君为了给这妇人的孩子续命,竟然跑去武陵找婴孩。镜伽之间互相有感应,其次武陵彭家的那只镜伽是有实体的,与假真君的镜伽的感应实则更强烈。
黎清泽游离回思绪,洛遥忽然“刺啦”一声拔出了剑,手腕向后一拧。手里紧紧握着泛着血色的剑柄,紫色的剑光豁然出现。他疾步向前,将剑刃对在与他们对立站着的“真君”脖颈上。
“巫长。”洛遥说完话便将剑收回到剑鞘中。
这位假真君的眼里在方才,洛遥提到他的身世时,就满是阴郁。他显然无法与二郎神本身坚毅正气的一对眼比拟。在最后黎清泽问文曲灵的时候,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了。
话音刚落,假真君便突然分身成俩个人。一位是昏迷倒地的许旸,另一位便是再也掩饰不住情绪的国巫。
他头上戴着显眼的鸟头骨冠,后脑勺围着一圈素白的羽毛。穿着宽大的巫袍,脖子上系着巴掌大的银锁,腰上也系着挂着一圈长度参差不齐,叮叮铃铃的铃铛。此刻痛苦坐在了地上,悔恨着大哭道:“灌口的人我已经极力在救了,可是他最近在白玉京里似乎变了个人。”
“他是谁?大禾国上来的,有一位谷神原名叫苏稔,还有一位是钦天殿的将军崔信,我记得他座下有一位小将不拿剑,而是巫杖,那位小将名叫鬼安?”
“是小安!!我的小安!!”
黎清泽声音不大,但极其严肃犀利,甚至盖过国巫痛哭声:“我问你,他是谁,是钦天殿将军崔信,还是谷神苏稔。”
“鬼巫,你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吗?没事了哈哈哈!!反正那个地方的人马上就全死了。这世道欠我,终于马上要还清了。”这声音空灵,是镜伽的原声从外边传进来的。下一刻,雨下的更大了,哗啦啦倾盆而下。庙里的门倏然一闭,鬼巫对着门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狂风像被撕裂开,发出了瘆人的怒号。大雨无情的击打着这座岌岌可危的小庙。薄如茧丝的一层稻草上,零零散散横七竖八放着些破碎的瓦片。不一会儿,风掀翻了稻草与碎瓦,庙顶上破开一个大窟窿。
鬼巫一直重复着:“小安,小安,我的孩子。”
任谁问他话都是不回复,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他是谁?”黎清泽不温不热:“催动这场大雨的,是钦天殿崔信还是谷神苏稔,亦或者是你的儿子,鬼安?还是另有其人。”
“怎么可能是我的儿子,他命薄,干不了这伤天害理的事情。”鬼巫眼神幽怨,惶恐的看着四周。
“我不能告诉你们,他会知道的。你们自己去看,他那里还有镜伽。一半制造秘境,养着一帮死囚。一半封禁灵魂,避免阴官察觉。”
好一个赶尽杀绝,好一个瞒天过海。黎清泽大为震惊,镜伽不管是数千年前还是回溯到更久的无生境时,都是被人拿来救人命的。如今竟然变成了杀人利器,暴殄天物简直可恨。
“我二郎真君的封印里,管他是神还是将都窥探不进来。你快告诉我们,怎么阻止这一切。”
“不,”鬼巫摇了摇头:“我说过绝不出卖,我已吃了言蛊。若出卖他,元神瞬间撕碎融入到他的阵里,他也会耗尽生命去杀光那些人。即便我死了,你们再去擒拿也已经迟了。”
窟窿里不断的降下大雨,鬼巫爬进雨中扭曲的站起。
“我会先损耗元神将秘境的时间缩到一瞬,这时间对于我和二郎神是一瞬。但对于你们,可能是漫长的一段时间。你们进去秘境后,再靠着镜伽回到过去,虽然那些死去的人已经无力回天,但只要你们找到那个幕后之人。靠着镜伽将他换回从前,雨便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