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暗》与杉

9、爱能拯救你我

　　离开一个人很简单，拒绝所有与他相关的东西就能隔绝与他的联系。
　　但那只是离开，那不代表遗忘。
　　贺涵钰收拾几块衣服订了最早的机票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回到了山南小镇，回到了那狭小的单间，回到了他们初识的地方。
　　一待就是两个月，期间无数的电话打过来，从最开始每小时不间断，到现在的每天一次。
　　他试图用工作去忘记严忆哲说的话，可他做不到。
　　在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他还是被迫承认了他和严忆哲要结婚的事情。
　　“贺儿，你一直很懂事，是爸妈忽略了你的想法。”
　　贺涵钰抿着嘴一言不发。
　　“小严把他曾经写的日记放你桌上了。我看了很多他写的文章…小严是个好孩子。”
　　“他能帮家里是最好的。我和你妈先出国避一下风头。祝你们新婚愉快。”
　　贺涵钰一言不发的听完了这像是交代又像是暗示的话。
　　他没有退路了。
　　严忆哲不爱他，他们可以做很多亲密的事，但是严忆哲不爱他和他结婚，那只是欲望延伸出的责任。

　　贺涵钰决定回家也是一通电话，法务的电话。
　　财务危机导致的股票暴跌，贺总出国，全部人在等着他来兜底。
　　贺涵钰心急如焚，集资没办法短期大量挪动金额周转。
　　他将自己创业三年来的积蓄全抛出来却显示卡被冻结了。
　　这是他第二次来严忆哲的办公室。
　　贺涵钰知道自己现在狼狈不堪，从最开始他们嘴里评判自己是空了的窟窿，到现在他真的放下身段去换一笔金钱。
　　他成了别人眼里的金丝雀，失去自由为代价。甘愿被束缚在牢笼里，成为专属于他的物品。

　　严忆哲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他知道贺涵钰开口想说的是什么。他不介意所有外在的一切评价。
　　他抬眸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都被揪在一块。
　　“严忆哲，结婚是不是意味着财产会绑定在一起。”
　　“是。”
　　“你之前说想和我结婚。还算数吗？”贺涵钰不敢抬头看他，他耷拉着脑袋，握紧手上提着的包。
　　他怕这个节骨眼上，严忆哲会出尔反尔。可他还是在包里装了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过来。
　　他忐忑地听着严忆哲走过来的脚步声。
　　贺涵钰看着他的皮鞋停在自己面前，他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只要你愿意，我们就结婚。”
　　贺涵钰抬头看着他，却被一把抱进了怀里。
　　他的手无措地放在身旁，眼眶却莫名湿润了。
　　“谢谢你。严忆哲。谢谢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

　　梦会醒的。
　　贺涵钰睁眼起来，天边泛起微微的黄色，昨晚他在严忆哲的怀里睡着了。
　　可他现在半点睡意都没有。
　　贺涵钰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爬起来。
　　他昨晚梦到父亲说的那本严忆哲写的日记，他把日记拿到书房。
　　打开台灯，小心翼翼的翻阅着。
　　泛黄的纸张像是见证了时间的流逝，硬朗的笔锋留下来时光存在的痕迹。
　　日记第一页，落笔日期是七年前的那个九月。
　　“我今天和那个阿姨吵架了。这是今天悲剧的开始，我今天生气的跑到爸爸说的山什么小镇。我遇到了一个哥哥，这是今天喜剧的开始。”
　　贺涵钰不自觉扬起了嘴角，他眼前仿佛看到那个戴着鸭舌帽满脸不耐烦的小严。
　　“今天哥哥出门不带我，我以为他把我抛弃了，可是哥哥说他去买了西瓜，西瓜很甜下雨很冷，如果可以，我想陪哥哥去买西瓜。”
　　“我学会哥哥的名字了，贺涵钰。他是贺叔叔的儿子，但是他和贺叔叔不一样，贺儿赶紧好起来，我要带贺儿去河边采风。”
　　严忆哲的日记像是流水账，虽不长但是每一瞬贺涵钰都放在心底，仿佛跨越时空和过去的他一起回忆。
　　“我喜欢贺儿。我想和贺儿在一起。贺儿会接受吗。”
　　“我想我要离开贺儿了。爸爸不让我待在这，可是我好喜欢这里，好喜欢贺儿。是不是我变强了我就能守护这里，守护贺儿。”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三年。
　　“今天搬家，翻到了日记。贺儿还好吗？我第一次参加股东大会，好紧张。如果能见到你，我一定要你夸夸我。”
　　这是贺涵钰没有的记忆，他贪婪地阅读着下一页。
　　那是两年前的某一天。
　　“贺儿，展信佳。这是一封寄不出去的信。但是我却写了三天两夜。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买下山南小镇。我想那是我们共同的回忆，也是我们相遇的地方。可是我现在能力有限，只能维系住我们记忆最深的地方不被开发利用。但是请相信我，山南小镇会一直在的。”
　　贺涵钰看着那仓促的笔迹，眼眶不自觉热了起来。
　　“今天遇到贺儿了。他离我很远，可是他又离我很近。贺儿是不是忘记我了。我经过他身边她怎么没认出我？他是不是忘记小严了？”
　　贺涵钰蹙着眉头想了想那天，印象里根本没有严忆哲。
　　后来才恍然为什么严忆哲会在两人第一晚，在酒店里和他说“不要忘了他。”
　　贺涵钰打了个哈欠。
　　身后一暖，毛呢披肩落在肩膀上。
　　“在看什么呢？睡不着？”严忆哲醒来发现贺涵钰不见了，拿着衣服到处找人。
　　“没看什么。”贺涵钰关上日记，透过台灯的光，认真端倪眼前的人。
　　他伸出手指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
　　“严忆哲，你爱不爱我？”
　　“我爱你。”
　　贺涵钰摇摇头，在他唇上又轻啄了一口。
　　“你是多久之前才开始爱我？”
　　严忆哲眨眨眼睛，多久呢？他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很早之前就从仰慕的感情中变质了。
　　“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了我为什么爱你，怎么爱你。”
　　严忆哲坐在他旁边，将人搂在自己怀里，试图捂热他的体温。
　　“你爱我吗？贺儿。”
　　贺涵钰想了想，摇摇头。
　　“我听到了你和爸之前说的，你不爱我却要把我绑在身边，还说死也要死一起。”
　　“从那刻起，我就想，爱是让我们面目全非的工具吗？即便你不爱我，即便你认为我是带着目的来的，我都无法当从前的我们不存在。”
　　严忆哲低下头看着他的发旋，听着他说的点点滴滴。
　　“每次想到你说你不爱我，我都会很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去爱你，我没有权利把你绑在我身边。”
　　“你承担我的债务，让你为难。我真的没有资格去爱你。”贺涵钰越讲越失控，他心疼的一塌糊涂。
　　他不值得拥有这么热忱美好的爱。
　　他不是没看过他的爱，他只是不敢触碰，不敢深陷。
　　严忆哲安抚地摸摸他的背，轻轻吻去他的泪。
　　“宝宝，怎么还哭起来了。”
　　贺涵钰用手背擦擦眼泪，被他的称呼整得耳朵一下热了起来。
　　“我没哭。”
　　“哈哈哈，你没哭，只是眼睫毛掉眼睛去了。让我看看还有没有？弄干净没？”
　　严忆哲有心逗他，将他的脸板正过来，装模作样看着他的眼睛，却情不自禁吻住他的唇。
　　他松开锢住他的手，放开眼前的人，看着心爱的人眼尾泛红，鼻尖泛红，嘴唇也泛红。
　　他心软的像是某处塌陷了一块。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依偎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灼热的呼吸。
　　“我从来没有不去爱你。也从来没有觉得为难。”
　　“我做过最傻的事就是嘴硬说的那句我不爱你。贺儿，爱太浩大了。”
　　“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你呢？”严忆哲伸手摸过他的脖颈，感受着他的心跳。
　　贺涵钰伸出手抱住他。
　　真实存在的爱，是可以抱的住，摸得着，感受得到，炙热且迷人。
　　“在一起，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