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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京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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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我们去河边?”大田桥上的玻璃在阳光下会有五彩斑斓的光,和教堂的彩窗一模一样,似乎这样更能靠近主神的意志。
“好。”INTP想也不想答应下来。
两个人不紧不慢沿着道路边缘前行。
阳光穿过林间的树梢,浮在河面上,藤蔓沿着桥墩缠绕在栏杆,遮挡了一小部分彩色玻璃,落下小片阴影。
“今天本该是平凡的一天,愿主神愿意注视离去的人。
“我们,还有许多看到的人,向主神诉说他的故事,”德斯里惆怅道,“可我们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背叛还是受伤?我们让主神知道我们,去祈祷那男人的来生不这么悲惨。”
“……大田太小了,小到我们一辈子都会待在这里,直到我们也被吊在教堂上的一天。”INTP顺着他发出悲观的声音。
“你怎么会这样想?”嘴上这么说,德斯里脸上一点不显惊讶之色。
INTP沉下脸:
“你想要像帮助我一样,帮助那个已经死去的生命吗?”
“不说这个了,”德斯里听得云里雾里,并没有在意INTP说的内容,“看,大田桥的玻璃好久没人清理,都有灰尘了。”
INTP心中些微感到不满。
转头看向大田桥,阳光下的彩色玻璃投在河面的倒影闪着白色的粼粼水光。
随风水而动,如丝如绸。
“大田桥是我觉得最漂亮的桥。
“水面的波纹就像绸缎一样。我父亲经手过丝绸的商务,他说他一辈子都没见过那样柔软舒适的布料,可以变得五彩斑斓,和水一样,和这样的大田河一样。”
INTP静静听着,时不时点下头表示在听。
“能够在大田生活是我的荣幸,大田人们都向教堂的方向搬了家,很少有人再来这里,大田桥被荒废下来,没有行人再经过它,它一座桥在这儿,也没再有船从它的水面经过。”
INTP再次点点头。
“它会因此感激我们吗?”德斯里手摸着彩色玻璃自言自语。
INTP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IN你知道吗?只有虔诚的信徒在死后有别的信徒为其祷告,死去的人安息,能够从主神面前经过。”
“没有经过的人呢?”他好奇问。
“他们永远孤独,孤独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这让INTP眯了眯眼。
“孤独会让人疯狂,而聚集会让人安心,”德斯里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笃定地发表他的看法,“我们天生的本能创造未来,我们凝聚在一起,我们的心对所有人敞开,让所有人感受温暖和爱。
“所以我们不必害怕一个人,永远有人陪在你身边。”
INTP很慢很慢地、小心地点出:“那是教义上的说法。”
“人一个个独立出来真是太不合理了,IN,大家的想法无法统一,你想想,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我们的主神太残忍,让我们不能做到真正的互相了解。
“那些成年人总说我们在教堂三年也无法理解教义,但是你看,
“我这不就理解了吗?”德斯里飞舞着脸上的笑容。
INTP:“相处总是幸福而温暖,总有一天,灿烂的阳光会照耀世间每一寸土地。”
德斯里乐呵呵一笑,揽过INTP瘦弱的肩膀,手往腰部一叉,直起身子。
看着大田桥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他承诺道:
“放心,INTP,没有人会孤独,总有一天,世界上所有人都会信仰主神,成为一家人。那些人认为你不符合教义,哼,他们总有一天会理解,我今后就是你的家人,咱们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INTP嘴角勾起一点,然后迅速扩大展开笑颜:“我们永远都会一起。”
德斯里笑得更加灿烂。
他们面对着晴朗的蓝天,眺望模糊的远方。
INTP用视觉焦点描绘眼睛所见之处的风景,石块堆积在河道两岸,他一遍又一遍重复勾勒着心中那个石块的轮廓。
它不是圆形,也不是方形,普通的不规则的椭圆,轮廓旋转一遍又一遍。那意向所代表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面无表情放空眼睛之时,他在感受内心的坚定。
“不要去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千万不要被这个世界的三观重塑,”INTP首先肯定了这一点,“我无法避免这里价值观的影响,尽管我可以尽力将这种影响降到最低。
“第二,关于黑衣人。要是事情没有进一步发展,没有涉及到我,就尽量少接触,把一切隐患从根源断绝,置身事外。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不涉及自身’。另一个方向,断绝根源,去了解清楚事情的真相,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这也不是不行。但这个思路和上条完全违背,且危险程度极大,更何况我对这个世界完全不了解,这个世界的不正常似乎并没有暴露在阳光之下,随意参与,明天就是我被架在十字架上烤。
“第三,据情报所知,四大陆的四国并没有明确的称呼,四座岛屿为了区分只有简单的‘东、西、南、北’大□□个代号。
“香戈尔作为这里——他还没能知道这里是哪个大陆,教义上才不会讲这个。
“香戈尔的中心城就是人们日常口中的‘皇都’。
“大田小镇是香戈尔边缘的普通小镇,走路走上两个小时就能到达中心城。
“那教堂是专门建在靠中心城外沿的一个小教堂,同时建设的也有被称作‘学校’建筑物,学校和教堂连接,内部互通。按这两天走下来的路看,教堂有好几百的平米,甚至有两三层楼,很难说有没有地下室之类……”
“INTP?INTP?”德斯里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德斯里指指远方一个小黑点,“我叫你看啊,你听见没,那边是不是有人来了?”
INTP眉头一皱,望去,果不其然有人向这儿走来。
这人目标很明确。这里只有通过大田桥能到达对岸,别岸是另外的镇。
INTP疏远人群的性格让他本能的想要趁对方还未接近逃走,但是他身边还有个变量:德斯里。
INTP深吸一口气,心想:“现在是白天,这个人衣着正常,没有掩饰自己,是最好证明他不是个危险因素的证据。”他迅速从理论上一定程度说服了自己,转头问德斯里:
“看不清是谁,一般也没有人会来这里吧?”
“将选择权交给对方,能极大地减轻自己的压力。如果因为蝴蝶效应遭遇了什么,我可以不负任何责任。”INTP默默祈祷德斯里不要答应这个提议。
“的确看不清,那我们靠近点。”德斯里沿着旁边的楼梯阶梯走下去,回头看INTP踟蹰不前。“来啊INTP!走快点。”
闻言,INTP也小跑下了桥,踏上草坪,他始终保持着落于德斯里之后几步。
“父亲!”
德斯里首先的高喊声让INTP十分感激,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不认识“本该认识”的人。
“父亲,你要去隔壁镇吗?我们今天没上课,教堂的先生女士们都将我们赶出来了,”德斯里像个叽叽喳喳的鸟儿,一见到是他家人就肆无忌惮起来,“是什么新的生意?我也要去!”
“德斯里,埃恩,今天是个不幸的日子。”这个中年男人弯下腰揉了揉两个少年的头。
“嘶,突然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年龄……”INTP突然意识到这具身体似乎还挺小的年纪,自己可是在原来世界已经十七岁,临门成年的人类。
高考两个月后一直在自顾自的研究MBTI,处于“朝十一晚三”的良好学习状态,来到这里第一件事就是上学,心理上还挺适应,让他完全忘了这些细节。对于INTP来说的细节。
所以他现在多少岁???
他没有相关记忆。
穿着黄色陈旧马甲的中年男人说,他是被教堂的神父委托,去隔壁村找点需要的香料。
“香料在镇上的售卖得不错,居然会需要别人到别的镇买?”INTP心念一动,习惯性看向德斯里。
“什么香料我们镇没有?”德斯里立即问道。
INTP再次心中默念“谢谢”,虽然有些夸张……加上那五年的相处记忆,德斯里也把他朋友这个位置坐稳了。
好人一生平安。
“是枣参(cen),枣参这个东西啊白京镇多,咱村卖得少。物以稀为贵,村里抬价太高了,你老爹打算去白京那边进点货。”
黄马甲男人说着,看着两个少年,特别是自己儿子,恐怕是这一路都甩不掉了,于是说:“好久过去了,白京镇的女孩儿们恐怕你都不记得了吧?”
“怎么可能?”德斯里瞪大了眼睛,“七染姐我还是记得的!”
德斯里父亲笑笑道:“那还不快跟上?”
INTP和德斯里对视一眼,同时欢呼起来,这无聊的日子里终于有事情可做了!
……
白京有许多小孩,不知是不是近亲通婚的缘故,导致夭折、天生畸形、智力缺陷的儿童异常之多。
仅仅是从大田桥走来的一路上,INTP已经见到了不下两位数的各式各样的孩童,大一点的孩子,往往都是缺胳膊少腿,坐在草编坐垫上。
大孩子看着小孩子玩,小孩子成群结队从面前跑过。
这些人很多也是从中心城下乡而来,有的以前是这里的人,但大多数是外来的女性。
自愿嫁到这儿的女人,上个年代谣言说,是为了消除‘近亲’带来的诅咒。
毕竟,像“哥哥娶唐姐”这在现代的价值观里可是……在关系相近的个体之间发生那种关系,尤指当他们的关系处于法律或风俗所禁止的通婚范围之内时,严令禁止。
“古时候,白京镇这片地界是买人的大户,不仅有钱,还离海港更近,风气很不好,走运牲畜、人和货都是常有的事,很多家庭都因为鬼迷心窍着了那些海商的道,”德斯里父亲身后跟着两个小尾巴,走了快两小时的三人有气无力,正好要到目的地,他这个做父亲的开始介绍白京的从前,挑起两人的兴趣,“看到前面远处的那座大石墩了吗?从石墩往后,都是白京镇。
“白京最出名的无疑是他们的土地,种什么都能长得高壮,像枣参,这种宝贝在大田可种不来。”
德斯里无动于衷,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倒是INTP悄悄朝远方瞧了好几眼。
去往白京镇的路上,INTP观察到,这儿植被没有大田的茂盛。大田有大田河横贯小镇,顺流而下直通大海,正因如此,大田镇在早些时间里成为较为开放的度假圣地。
但奇怪的是,白京经济收入却一直比大田要好,白京镇灌木遍布,以低矮的草木为主,石块多,这让INTP脑子里有关区位优势的分析无法与之对应。
“先不谈日常发生的怪异事件,仅仅从地理问题上看,从‘镇上上学的孩子更多’这一点就能看出,大田本该发展更好。
“可为什么,明面上资源如此匮乏的白京镇能如此富裕?”
这时一个小孩牵着“天鱼”跑过,INTP向右退了一步给这孩子让路。
天鱼……天上飞的鱼……风筝……
INTP抬头看那红色长条的风筝,继续思考:
“是了,小孩子能够如此自由是白京的特色。小孩不上学,少了很大一笔开销。
“假如,白京镇的人一直,拥有一种隐秘的、稳定的赚钱渠道——
“他们的富裕在上上个年代用于买老婆;上个年代被觉醒的社会新理念打压,反而减少了支出;现代的白京人开始用这笔钱彰显财力吸引年轻人,人人都想傍上富婆和富n代。但这笔钱依旧没有被耗尽,因白京人一如既往挥金如土,这笔钱依旧在持续增加……”
挥金如土?
INTP直觉这个词格外重要。
“‘作物优良’‘种植作为收入’的刻板印象是什么时候有的呢?即使前五年‘我’没有觉醒现代的记忆,总不能没有任何发现吧?”
INTP对自己的直觉很有信心,除非原主真的不是他,他们是独立的两个人,而在INTP到来之后原主宣告死亡。
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路过镇口,INTP细细打量这天然形成的大石块。
上面用红漆涂在阴刻的字上,白京镇三个大字饱经风霜,掉落了一些漆,露出灰扑扑的底色。
石块高大有三米,看底部,平缓连贯,没有底座,它像是从草地上生长出来的巨大、丑陋的……肿瘤!
INTP被自己胡思乱想的比喻给吓到,打了个哆嗦。
他自己不知道的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进入白京镇,有两个小孩坐在村口草墩上玩耍,见有人来,飞快跑走。
不一会儿,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出现,女子拉着那小孩的手,款款向他们走来。
七染一头黑长发,洋洋洒洒随意披在脑后,别了个银色发夹。
这便是德斯里口中的七染姐姐,七染没有姓氏,她是个从海外被偷渡来的孤儿。
她那脸并不算好看,眉毛很淡,远看像没有似的,整张脸圆圆的,一看就是温柔老实的姑娘。
德斯里跑上前叫着她的名字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七染一张脸笑得甜滋滋,走过来,对德斯里父亲弯了弯腰道:“您又来咱们这儿,早知道您昨天就别走了!”
说完,她低头和INTP打招呼,INTP含蓄点了点头:“你好。”
德斯里父亲拉了拉黄马甲,哈哈一笑,熟络地与这小姑娘交谈起来。
“行!枣参嘛,我们今年卖得可好啦!我带您去找我爷爷,说他是镇长,他天天搁老太婆堆里下棋,要是妈妈回来见着,又要骂他了。”
七染絮絮叨叨说,德斯里和德斯里他爸不愧是父子,一直听了一路,也不打断,你一句我一句还能顺着往下说。
INTP安安静静,轻手轻脚,边走边借着看风景熟悉地形。
他在白京镇感受到了更强烈的不适感,可还是找不到源头。
造成不适感的原因他猜测什么都有可能,但在擦肩而过石墩的那刻起,在他突发奇想想到那个比喻的时候,INTP警觉拉满。
白京镇的阴影里一定有比大田镇更多的幺蛾子。
“哎呀!你们来这边这么久,早就饿了吧?”
七染摸上自己圆圆的脸,略感慌乱地说:“德斯里呀,你带你朋友去姐姐家里,家里有我爹在哩,你跟他说你们没吃午饭,他肯定会给你们弄吃的!”
“干姐姐,你家只有老爷子一人吗?”德斯里想到了什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