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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去往教堂的路 ...

  •   “INTP!”德斯里跑到街上,紧跟着INTP后脚,德斯里又喊了一声。
      渐渐的,INTP脚步慢下来。
      德斯里大咧咧笑:“发泄出来就好!不是什么大事,别这么伤心。”
      他想要拍拍INTP的肩,没想到手刚碰到INTP右肩,被后者躲开。
      “……”
      “等等,德斯里,帮我看看,”INTP才发觉自己的右肩是有些不对劲,有迟钝感,写字没知觉,可刚刚被碰了下疼痛无比,“你看看,我这里是不是青了?”
      德斯里甚至没来得及抱怨INTP怎么像和他分生了般,就看到INTP外套一脱,右臂从毛衣下面伸出来,拉开领口挡事儿的衣服。
      德斯里只瞄了一眼,支支吾吾说:“注意点!这里离教堂还不远,被人看到的话,你又会被……”
      “我肩上有什么?是红了还是青了?”INTP问他。
      “有青了一块,你怎么样,还好吗?”德斯里关切地问。
      INTP得到想要的答案,开始穿衣服:
      “上午我跟神父出去的时候,他说话,把手搭在我的肩上,除了这个,今天都没有人接近我。
      “不过,不过我没感觉到当时他使这么大力,怎么回事……
      “魔法?惩罚?哦对,他说了会付出一点代价,不知道有没有关联……”
      INTP自问自答了一番,穿好衣服,接过伞,突然停住。
      “你白天打伞干什么?”
      德斯里道:“云来了,不知道你还会伤心多久,虽然我陪你,但如果下雨了不好回去,所以从教室拿了伞。”

      INTP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找出几段记忆:以前的“INTP”因为早课迟到、因为霸凌导致情绪不稳定的时候,都是德斯里陪着他。常常下雨了,天黑了,人才能恢复过来。
      而想要改变这一形象,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他的灵魂通过记忆“融合”,主体是INTP,附记忆是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现在他的每一个选择和反应都是由主观意识做出反应,一旦他遇到了复杂的情况,很容易暴露自己的“不同”。

      “不用了,现在回去,我有好多事情要做。”INTP收伞,拉着他加紧走。
      “去哪儿?”
      “哪里都行,不过我想先回家。”INTP思索着。
      德斯里斟酌半晌,问:“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
      INTP:“不是很重要,是我没弄清楚,没关系。”
      德斯里想问,张张口,看INTP自若的神情又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自然闭上了嘴。

      两个人快步穿行大田街,越走越荒无人烟。
      香戈尔是一个海港城市。
      按课上教母的教授,世界有四大陆,经过上一个“乱世纪”的洗礼,四大陆纷纷统一,一陆一国。
      电报、收音机的问世,让四片大陆不再是一座座孤岛,海上贸易渐渐发展起来,孤岛们渐渐有了世界整体的意识,或许世界就本该是这样的,应该是理想的。
      香戈尔原本的名字不翼而飞,后新王命名,当地人亲切的称之为“香戈尔”,理想之乡。
      作为靠内陆一侧的不起眼的小镇——大田小镇,没多少人进出。
      少有的年轻人不是在皇城中心打工,就是在上学,留下来的老人非常多。
      秋分时节,大雁飞过,雾蒙蒙天空不透一丝光亮,天渐渐黑下来。

      两人在最后要分别的时候,INTP问了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我们认识多久了?”
      德斯里回答:“大概五年了。”
      INTP笑着招招手:“如果我明天心情好,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
      “真的?”德斯里沉在迷雾里的心情瞬间明亮起来,“明天见!”

      很快分别,INTP回到自己的小屋。
      他关上门,在玄关站了会儿。

      书包挂上衣架,这个房间尽管小,但五脏俱全。
      电灯一开,灯光驱散黑暗,INTP推开桌子上没用的的零件,从床上拖来一个枕头,抱着趴在桌子上。
      他又发了会儿呆,慢吞吞把几支笔和本子从包里拿出,摊开。
      作业仅仅是一堆抄写,INTP很快写完。
      随后,他蜷缩在凳子上,抬头透过窗户,看向悬挂在天鹅绒幕布上的金色月亮。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小家里,除了一块时灵时不灵的手表,连个钟表都没有,连早起都是靠的生理习惯。
      如果他有很多的钱,或许可以买个收音机和闹钟。
      不需要自己鼓捣那些机器,连一根锗二极管都让他找了好久,在实践过后,INTP认为自己不擅长这个。
      如果那什么遥远的叔叔能回来见上一面就好了,他真的很缺钱。

      他想到现代社会的景象,想到手机、电脑、VR,想到摩天大楼、太空电梯、磁悬浮列车,想到月球上的特殊植物培育博览馆,想到人们第一次用投影打到月亮上,过春节,看春晚。
      他好想念高科技的世界啊。
      他从窗口探出头去。因为地势原因,他看到房屋的草顶,编制的栅栏,凋谢的枯叶。离得近的,还有小鸟的鸟窝掉到了地上。

      INTP左右张望,外面没有半个人影。
      居民们全都熄了灯,想必也是深夜,低头看看手表,果然已十一点半。
      INTP拿上钥匙,给自己套了件宽厚的棉衣,关上唯一一扇窗户,把枕头规规矩矩放回床上,假装有人在睡觉的样子,关灯,出门,反锁。
      INTP在内心嘲笑自己戏真多,又没人看……

      悄咪咪来到鸟窝边,里面有两个鸟蛋,还有个已经裂开的半个壳。
      INTP都不需要想,他得出结论,是这只首先孵化的小鸟在扑腾的时候,把它和兄弟姐妹的小窝不小心从树上弄掉了下来。
      所以那只刚孵化的小鸟在哪儿呢?话说这个季节居然还有鸟蛋在孵化?
      INTP围着树找了一圈,没找到,他不信自己的猜想错了,于是仔仔细细又扫描了一遍周围。
      他有两个发现。
      他蹲下来捡起灌木丛里的小鸟,小鸟不知死没死,一动不动。
      还有一个发现是,他看到有个黑袍人在镇子里走动。

      那人浑身漆黑,整个裹在黑袍里,根据袍子的起伏判断,这东西不是四脚动物也不是鬼魂,是个行踪诡异的人类。

      “这么晚了,黑衣服,不露脸,不打灯,鬼鬼祟祟,不是惩奸除恶就是做贼心虚。”INTP心里这么想着,借着灌木丛隐藏自己的身形,目送着黑衣人从路的左端走到路的右端,直至消失。

      把小鸟放回鸟窝,安置好后,INTP赶紧小跑回了家。
      没开灯,他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移开木桌,蹲在墙边偷偷的观察外面。
      “那人如果是按原路返回,这里又是大田小镇的最边缘,自己很有可能再次看到,”INTP想,“不会有人会对一个半夜睡不着的学生感兴趣,自己应该安全。”
      反正跟上去是不可能跟上去的。

      但这一次INTP猜错了,直到一点钟,直打哈欠,INTP实在熬不住了。
      到浴室随意漱了口,倒回床上立刻如尸体一具。
      一夜无梦。

      第二天INTP在鸟鸣中惊醒,翻身下床,和往常一样出门,在街头买了一块面包,一边啃一边走。

      “早,INTP!”德斯里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他,并挤过来。
      INTP死鱼眼看他。
      “嗯。”虽然他很缺钱,但是一日三餐合理分配完全没问题,不至于连早饭都不吃,可不能糟蹋了全新的身体。INTP思维逐渐跑偏……
      “呃,你昨天说什么来着?”德斯里疯狂暗示,恨不得把“快告诉我嘛”五个大字印在脸上。
      INTP登时觉得这种行为傻得可爱,浅浅微笑道:“我从来不说谎,不过放学说,要不然影响你上课。”
      德斯里听了,不由得又气又憋屈。

      他们还没走出大田镇的大田街,突然,看见前方路口许多人匆匆赶路,向着教堂的方向。
      大人小孩都面色凝重,不少人已经折返。
      德斯里抓住一个老人问:“怎么了吗?怎么都在往那边走?”
      “别去,别去,死人啦,看了晦气。”
      INTP立即回想昨晚黑衣人的行动轨迹,似乎反向延伸能对上通往教堂的路。这条线索可以记下。

      “我们是教堂的学徒,不去也得去。”INTP说完,两人继续向前。
      教堂的钟声近日没有响起,教堂外跪倒了一片人,所有人诚恳的祈祷着,让主神带领无辜死去的人去往天国。
      INTP抬头,人的尸体——肯定是尸体,尸体被捆住脖子吊在离地面十多米高的教堂顶端,随风翻滚,似风铃。
      因死去而流出的污秽之物黏着于教堂的彩窗之上,持续地散发恶臭,阳光透过沾满粘稠液体的玻璃也变得晦暗不堪。

      INTP不禁唏嘘:“今天最好别给我上学。”
      德斯里:“也许教母会看在这件事情上让我们不用写作业,大家脸色都不太好。”
      “嗯哼,”INTP表示赞同,“我也很害怕。”
      德斯里听闻转过头,INTP今天头一次睁大了眼睛说:
      “难道你不害怕?”
      “……”难得德斯里没能接上话。

      德斯里推着不情不愿的INTP与旁人一样跪下,在教堂门前,无数人聚集起来,以教父和教母为首,双手合十,用指尖抵住下颚骨的凹陷处,紧贴脖子前方,微微仰头,闭眼祷告。
      INTP眯眼观察着其他人的动作,学着嘴上念念有词,融入其中。

      祷告结束,有人送来梯子和水桶、抹布,把悬吊的尸体放下来,并一点点清理上面的污秽。
      INTP亲眼看到,有位年轻的妇女拿着抹布从梯子上下来,眼泪止不住流淌,像开了闸的洪水,捧着那块抹布,嘴里念叨着悼词和祷告句,神志不清地缓缓蹲下去,又摆出祈祷的动作,似乎这能让她好些。
      教母臃肿的身躯不方便移动,她坐在一个大型婴儿学步车上,靠近那位妇女,用宽大的手掌拍拍妇女的肩,两人一同落泪。

      这令人潸然泪下的一幕全然没能打动INTP,他眉毛一挑,差点从嘴里蹦出几个不敬词汇。
      “傻了吧这群人……”他心中默默摇了摇头,“这就是宗教吗,怎么智商不太高的样子呢。”正吐槽,转头对上德斯里也热泪盈眶的脸,这个幼稚的小伙子,忠诚的主神信徒,悲伤到无法言喻,怪不得这么安静。
      INTP心中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但他深深垂着头,假装自己非常非常悲痛。

      教父在另一边安排事宜,尸体装在木棺内,INTP都没能看清死的是男是女,只知道黑发是齐肩长度,小镇上男的也不是没有长发,INTP判断不出来是什么人遇害了。
      木棺抬走,消失在小镇镇口,INTP的目光才移开。

      “走吧。”INTP偷偷对德斯里说。
      德斯里示意INTP等等,他走到神父跟前,与神父交谈。说着说着,神父摸了摸德斯里的头。神父意味深长看了眼INTP的方向,不过INTP在低头发呆,没注意到。
      德斯里回来了,INTP没立即问他,即使他控制不住的在疯狂猜测神父对德斯里说了什么。
      他俩往回走,INTP不知不觉落后在德斯里身后。
      INTP望着这个记忆中确实做了他五年的同学,
      “一个忠诚的宗教信徒会理解我的想法吗?就凭我那些胡言乱语?”INTP垂眸,他若无其事走到德斯里身边。

      “好了,INTP,给我压制住你的好奇心,你不是在现代,没有人会包容你,你要‘正常’一点,再‘正常’一点,线索都在你脑子里,别急,把该表现的表现出来……”INTP在心中对自己下暗示,深吸一口气,他大步向前,飞快抓住德斯里的肩膀,把他扳过来面对自己。

      “德斯里,我、我很抱歉,”INTP语速飞快,“我没有想要隐瞒你,是我的脑子出现了问题,我可能是疯了,我不知道我应该怎样做,我、我……”
      德斯里欲开口,INTP强行把他的话堵回去,前者后者都知道INTP原本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所以现在的INTP一定要让这个变化显得合理起来:
      “你看,我昨天让教母生气了,教父也惩罚了我,但是那不够,今天的污秽,那、那个人也像这样,我早就该知道,德斯里,是不是都和他们说的那样,他们嫌我麻烦,教父不喜欢我,同学们针对我,我应该像那样吊在教堂上面!不管有没有人,或者、或者去接受洗礼!至少教母可以喜欢我的对吧?我知道,洗礼很痛,我看到过,那样很有用,我昨天想了很久,我不敢一个人去,但是我想通了,要勇敢一点,勇敢一点,洗礼了就好了……”
      说着说着,一行泪顺着INTP脸颊滑落。
      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也许是自我感动了吧。
      德斯里的情绪也处在压抑中,不然不会一句话也不说,他感动得一下子抱住INTP,两个人就在街边崩溃大哭起来。
      “别笑,憋住,这个画面确实很丢脸但是有用就是好方法管他该死的路人看什么看哪里有地缝让我钻一下啊救命……”INTP心中不断碎碎念。

      INTP的哭声渐渐停下,但他把脸埋在手里,肩膀还止不住的颤抖。
      今日,教堂的孩子们都被悲伤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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