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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獠牙 瓦西里惊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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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一个周了,丽丽安从难以接受逐渐变得阴郁,从愤怒变得悲伤。她依然无法想象自己相处了这么久的丈夫居然是一个残忍暴戾之人,更可怕的是他平日里却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就连自己的父母竟也浑然不知。
眼下丽丽安很想逃离这里,她想回到父母的身边,将瓦西里的另一面告诉所有人,可她被软禁了起来,就连贴身女仆艾米丽都无法相见。
艾米丽离开的那天,其实是受瓦西里之令回了一趟城主的古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她将古堡里打听过的事完整地告诉给了瓦西里。随后她便听其他仆人说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艾米丽并没有很惊讶,她只是想起三个多月以前,她和另一位女仆在书房打扫卫生的时候第一次发现带有血迹的猫尾,她即惊讶又害怕的想将事情告诉给丽丽安,可却被旁边的女仆阻止了。她对艾米丽说:“你是新来的,很多事你还不知道,就算你知道了,也不能说出口。否则你就会像这只猫尾一样,死了被扔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艾米丽很害怕,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与软弱,因此她选择了沉默。在那之后,她每次看见瓦西里先生心里便会不自觉的颤抖,就连低着头就会下意识的紧张。而面对刚怀上身孕的丽丽安小姐,她既愧疚,也自知自己的无能为力。
艾米丽得知丽丽安被软禁之后,她心里更加清楚,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必须顺从瓦西里的心意,否则就连城主的女儿也只能被他的一个命令困在房间里,这座楼里的所有人都是瓦西里的爪子与眼睛。
丽丽安呆坐在房间里,沉闷无比,她每日唯一的慰藉就是从窗户望着外面钟楼上的自由的麻雀。这些天她回想起从认识瓦西里到现在,她确实无法听见任何他吐露过心声的话语,一想到对自己的丈夫竟如此无知,如今还怀了他的孩子,她气笑了。
“咚咚!”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艾米丽喊道:“夫人,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我给你送饭来了。”说完,艾米丽拿起手里的钥匙打开了房门外新装的门锁,然后将准备好的饭菜端进了房间。
丽丽安眼看艾米丽进来了,她焦急地说道:“你考虑好了吗,能不能帮我送信给父亲?”
“夫人,你就不要为难我了。我现在每天做什么都有外面的人盯着,我根本无法走出大门啊。”
艾米丽看着丽丽安露出了悲伤的神情,安慰似的继续说:“要不你再等等吧,等孩子出生了,或许就能放你出去了。”
“孩子?这个孩子出生的话我不是更可怜了吗?眼下我没有狠心打掉这个孩子,完全是因为考虑到我的父母。”
“夫人怎么这么想,好歹你们还是夫妻,只要你接受这样的他,先生定是不会和你离婚的。”
“我接受他?我怎么能够接受他?我明明那么喜欢铃铛,你们不是不知道我难过了多久,我怎么能够释怀啊。而且他心里这么残忍,他难道不会做出别的事吗?”
“夫人,其实...其实...”艾米丽似乎想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却被突如其来的旁人叫了出去。
丽丽安下次见到艾米丽的时候,却发现她身上多了无数道伤痕,就连脸上也布满了淤青。丽丽安询问起来,而这一次,艾米丽战战兢兢地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瓦西里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水果与鲜花,乘坐着靓丽的高贵汽车,来到了医院的门口。他想起艾米丽那天对他说:“城主咳嗽不止,听说已经见血,被送进医院安养有些时日了,古堡正由夫人接管。”他缓缓向医院的阶梯往上走去,嘴角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仿佛恭候多时露出獠牙的猎狼。
城主入院已近半个月,虽谨遵医嘱,身体却也时好时坏。他终日躺在床上,但大多时刻都是醒着的,不少贵族的夫人先生都闻风来探望过他,可他却没有将此事告诉给自己的女儿,因为毕竟丽丽安还在孕期。城主夫人也因留在古堡家中主持大局,偶尔才能来医院照看城主,只安排了两个侍从留下照看。
今日城主眼看瓦西里来了,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触动。城主才五十多,可近两个月他身体却一落千丈,来医院做了全身检查也并没有找到病因。他隐约觉着自己可能时日不多,便想乘着现在身体还算硬朗,把一切该叮嘱的,都托付出去。
他拜托瓦西里替自己好好照顾丽丽安与夫人,如果可以他更想亲眼看看自己即将出世的孙子。此时的他已不再是高居古堡的泽维尔先生的后代,第十七任城主,而只是一个年迈的父亲,和充满遗憾的丈夫。
城主心里最是了解自己,他在任这些年其实并未为城里做过多少有奉献或是成就的事情,他只是在享受先辈留下来的一切,而关于所有人最在意的事情,那便是永恒之石运转的条件。
城主拉示意瓦西里将所有旁人都赶了出去,门窗紧闭,表示一丝风声都不能泄露出去。他握住瓦西里的手,真真切切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他说:“启动永恒之石的方法只有每任城主知道,上任时你知晓,死了也只能带进棺材里去。倘若你走漏了风声,永恒之石便不会再运转了。如果失去了光与热,墙外的冰雪肆虐会冲破这层无形的牢笼。你能明白吗?”
瓦西里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至少此刻,他是动容的,他回应说:“明白,我会肩负起我的职责,绝不让您失望的。况且,您的身子肯定会好起来的,泽维尔之城还很需要您。”虽然瓦西里心里其实非常渴望知道,但他面对表面的情谊和客气,不得不假装推脱一下,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做事习惯。
“凡事都得做好充足的安排。永恒之楼的第三层锁放着永恒之石的密室,每个角落时刻都布满了严兵把守,只有城主才能通过钥匙打开里面的房间,只要走进那个房间,你就自然知道运转的方法了。而你余生所要做的,便是遵循这个方法,去维护它,保护它的平衡。你听明白了吗?”城主不同平常的和善,面容与语气都变得十分严峻。虽然城主没有特殊的才能,但面对整座城的生死之关,那便是一点也不容懈怠。
“好,我都记在心里。”
“钥匙的话,我以后再告诉你。”城主说完拍了拍瓦西里的肩膀。
见完城主的瓦西里回到了德家族的大厅,他将今天城主的状况都如实的告诉给了自己的父亲。平日里的瓦西里虽意气风发,但面对自己的父亲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恭敬怯懦之感,与面对城主时的虚假谦卑感又是截然不同的。
听完瓦西里的汇报,德先生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轻蔑地说:“爱德华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一个自己的儿子,他怎么就只娶了安斯艾尔这一个女人?他那些年老的哥哥弟弟,早已被奢靡之气迷得烂醉,下一任城主除了你,还有谁能让众贵族信服?你若是将她父亲病逝的消息告诉给丽丽安,她的孩子还能保住么?”
“我自有自己的打算,但我其实并不想伤害丽丽安,我心里还是欢喜她的,何况她肚中的孩子确实是我的血脉。”
“瓦西里啊,你可不能为女子心软,眼下的要紧之事便是接任城主,那时候领事权与军权可都会握在你的手里了,还怕没有女人吗?”
“父亲,再等一周,最多一周,我便会让城主无痛地离开这个世界。但在那之前,我一定要让城主心甘情愿地把位置让给我。”
“嗯,你做什么事都先向我汇报就行。”德先生说完,转身向楼上走去。
瓦西里留在原地,他思考着今日城主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心里清楚,他并没有将这些告诉给父亲。
他突然想到家中的丽丽安,他有些懊悔,为何在这个关键时刻让她发现自己有虐猫倾向,但他也无法控制自己,长期以来的压力与抑制,他只能通过极其残忍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情绪。除此以外,他再也无法将自己的真情实感准确的表达给任何人,即便他觉得自己是爱丽丽安的,因为那是他见过最接近天使般的公主,但他却已无法平静的再见她。
两人之间的沟壑已经张开,眼下他却并没有时间去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