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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面具 面具之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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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后的丽丽安,将昔日披散的头发盘了起来,所穿的服侍已有些成熟古典的气息,却依然掩盖不住她少女的精致模样,而她也仍然佩戴着那条蓝玛瑙项链。
不知什么时候瓦西里总是忙碌起来,丽丽安一整天与他也说不上几句话,总是夜晚等丽丽安已经熟睡了,瓦西里才从外回来,安排侍从准备好宵夜吃完才去入睡。或许瓦西里知道自己近日对妻子有些冷淡,便新挑选了一批女仆来陪她。
艾米丽是新来的女仆之一,因其能言善辩和灵巧的双手迅速和丽丽安拉近了距离,很快被丽丽安选为了贴身女仆。
让丽丽安比较在意的是,虽然艾米丽身穿女仆的特制裙装,但她头上总是戴有一只向日葵模样的发圈,外观看上去有些陈旧,且朴素,但她自己却似乎格外爱惜,每天都不曾摘下。
虽然丽丽安也曾问过艾米丽的过往,但她却只言道:“记不清了,只记得小时候经常躲在漆黑的衣柜里哭泣。”
丽丽安心里感叹她的童年似乎很辛苦,但她却依然变得出色靓丽,才让自己在一群女仆中脱颖而出。倘若不是衣着的差异,艾米丽的侧脸是极优秀的,宛如边境塞外的少数美人,但身份限制了她。艾米丽只能身穿着统一的女仆服侍,低着头,从不敢与主人对视。
为了替丽丽安解闷,艾米丽在市集买回了一只白色的布偶猫,蓝色的大眼睛,摸上去软乎乎的,很是亲人。丽丽安喜欢的不得了,将其取名为铃铛。
铃铛整日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不时蹭蹭丽丽安的脚踝,可爱极了,填补了丽丽安稍显孤寂的心。
有时候丽丽安会十分想念母亲,她便对着铃铛自言自语;而当她发愣无聊之时,铃铛还会主动地扭着身子趴在她的身边。
可是后来,铃铛不见了。
家里的女仆和侍从到处都找了个遍,就连屋外与街道、花园与草丛全都没有落下,却完全找不到一丝踪迹。
丽丽安伤心了好久,还是不肯放弃寻找,艾米丽对她说:“不用找了,已经找不到了。”随后家里进行了全面的大扫除,连一根猫毛也不剩。
自那以后,丽丽安渐渐接受了领铃铛走丢的事实,而大家却再也不敢在她的面前提起有关猫的任何东西。
没过多久,丽丽安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得知这个消息的瓦西里高兴极了,提出可以帮丽丽安实现愿望。他本以为丽丽安会再想买一只同样的布偶猫,没想到她却说:“我许久没有见过父亲母亲了,我想回家里呆一段时间。”
“不行。”瓦西里下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态度有些急切,立马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和你结婚这么久了,你回家吃个饭倒还行,住一段时间的话要是被旁人传出去了,难道说我们婚姻不幸吗?我们可是在全城人民的见证下举办的最盛大的婚礼,最让人羡慕的夫妻啊!”
丽丽安有些不解的说:“你想多了吧,我只是想家了而已,回去待一段日子有什么不妥,而且还能让母亲照顾我,你整日这么忙,难道你能照顾我?”
“你什么意思?我喊来的女仆还不够多吗,难道她们照顾不周了吗?你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跟我说吗?”
“可是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丽丽安有些伤心的沉默了下去,不再和瓦西里争执。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瓦西里意识到自己应该要谦让些,他上前牵住了丽丽安的手,随后亲吻了她的额头,说道:“对不起,刚刚我很不理智,是我这些日子太忙了,我会好好陪陪你的。我和你一起回家里去吧,不过我们还是待个两三天就回来。”
丽丽安眼看瓦西里也退让了些,便答应了他。
次日,两人登门拜访了城主与夫人。瓦西里拿出了一袋用礼盒装好的茶叶,他知道城主喜欢喝茶胜过喝酒,特地买到了上好的东方古品茶叶作为礼物,城主也是非常高兴,对瓦西里连连夸赞。
丽丽安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给了大家,母亲也是高兴地不禁留下了眼泪,至少现在看来丽丽安是幸福的。可是母亲告诉丽丽安最近父亲的身边不是很好,总是咳嗽,看了医生吃了药,却总是不见效。其实丽丽安从进门就开始发现父亲的咳嗽,原以为是着了凉,没想到却被母亲刻意的提了出来,她心里不禁有些担心。
时间到了正午,家里准备用餐。城主示意侍从去泡些他常用的茶,丽丽安提议不妨用瓦西里今日带来的茶叶,城主却说:“诶,我平日用的茶就是瓦西里送的古品茶,他之前就给我送来了几盒,这茶是真的沁人心脾而不腻啊!”
丽丽安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些事她都不曾知道,瓦西里也从未对自己提过。随后她转念一想,或许是他平日里太忙了,便没再多问。
瓦西里是十大贵族中的德家族,他的父亲是昔日烧毁计划的负责人,严管城内的娱乐与文化方面,对于音乐、绘画、文学都有着相当的要求。而城主拥有着各大家族的参与权与投票权,更是拥有其他家族毫无干预能力的军事权与决定权,城内的政府兵、守卫兵、守门者等都隶属于城主的旗下。丽丽安与瓦西里成婚后,两人单独住进了瓦西里名下的欧式小洋楼。平日里瓦西里都要去往家里的古堡帮父亲处理事物,或是学习,以便将来管事。而眼下不出意外的话,瓦西里便是未来城主的唯一继承人。
用餐完毕后,丽丽安久违地回到了昔日自己的房间,她抚摸着屋内的一切,宛如曾经无数个粉白色的少女梦,感慨时间万千,而如今她却要做母亲了。正当丽丽安踌躇时,城主夫人走了进来。她总归是了解自己女儿的,于是她们依偎在一起,讲起了许多丽丽安出生前的故事。
只要待在母亲身边,丽丽安便感觉心里安定且淡然。她一边听着,一边想象着自己的孩子,很快便睡着了。
三个月后,丽丽安已经开始有较严重的孕期反应了,瓦西里整日都抽出时间对她悉心照料,生活用品也一定是最优质的,更是为了迎合丽丽安特殊时期的口味,瓦西里特地请来了名厨在家里制作料理。家里所有人都念叨着:瓦西里先生真是一个好丈夫!
丽丽安最近爱上了散步,她经常叫上艾米丽陪着她去花园里走走,偶尔还会去裁缝铺看看为小孩定制的专属衣物。每次看着那些小巧极了的小孩衣服,丽丽安的脸上便不自觉地露出幸福的微笑。
这天丽丽安买来了许多蓝色与粉色的小衣服,闲来无事亲手往上绣着太阳花状的纽扣。窗外的温度已经升了起来,丽丽安心想着瓦西里应该要回家吃午饭了,便吩咐艾米丽去厨房准备一下。丰盛的午餐已摆满圆桌,瓦西里却迟迟未归。
这时一个女仆从大厅正门走了进来,凑到艾米丽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艾米丽神色紧促,转身向丽丽安小姐说道:“夫人,先生说他今天有很重要的事,先不回来吃饭了,还请夫人不要等他。另外,先生还叫我出去一趟。”
丽丽安疑惑地问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是家里的事,还是工作上的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等我回来再告诉夫人吧。”艾米丽说完便离开了。不知为何,丽丽安总觉得大家的脸上都毫无波澜,仿佛有什么事瞒着她似的,或许是自己孕期过度敏感了,便没再追问。
丽丽安见到瓦西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可不知为什么,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冷漠的丈夫,而艾米丽却还没有回来。
瓦西里回家以后便一直一言不发,丽丽安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困难,询问道:“你怎么了,不开心吗?”正当她准备上前接过瓦西里手里脱下的外套时,他却突然转身往衣柜走去,直接无视了她所说的一切,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你先睡吧”瓦西里冷冷地说,“我想去书房看看书。”
既然丈夫现在不想倾诉,她也不想过度追问,随后便躺下了。可关了灯,黑夜里的宁静让丽丽安更加不安,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决定起身去书房想和丈夫再聊聊天。
昏黄的台灯在墙上印出瓦西里巨大的黑影,看起来像一只隧道里准备捕食的蝙蝠。屋内的留声机优雅的播放着古典音乐,而他坐在书桌前,佝偻着身躯用手里的钢笔按在桌上,用力地一笔一笔划着,但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像是“书写”,而是“切割”。丽丽安望着眼前的一切,不敢做声,她缓缓地向前走去,尽管心里有些害怕却又想看清瓦西里到底在做什么。
那是丽丽安从今以后再也无法消除的噩梦,她看见自己的丈夫正拿着钢笔反复的往一只猫的肚子恶狠狠地划着,暗红色的血迹从肚子里散落出来,沾满了书桌,沾满了丈夫的手。一大股腥味充斥着丽丽安的鼻腔,她甚至差点吐了出来。瓦西里冒着冷汗,表情却十分的淡然,他完全沉浸其中,以至于完全没发现丽丽安的到来。
“啊!!!”丽丽安看清了一切,终于忍不住害怕的大叫了出来。此时瓦西里才发现屋内居然进了个人,而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妻子。
“你在做什么!你杀了这只猫是吗?你这个禽兽,你怎么是这样的人!”丽丽安愤怒地喊到,她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宁愿自己只是睡着了,眼前的一切只是个噩梦。
“你不是睡了吗,你来这里干什么?”瓦西里一边理直气壮的说着,一边走过去顺手关掉了留声机的开关,屋内瞬间只剩下丽丽安一个人的喘息声。
仆人们闻声赶来,瓦西里下令让女仆们立马将丽丽安带回房间。昔日好丈夫的形象在丽丽安脑子里迅速崩塌下去,她只能像个无助的小孩冲瓦西里愤怒的发泄,而女仆们将她拖走时却不带任何情绪,她不禁想到:你们看不见桌上的猫吗,看不见他手里的血迹吗,为何愤怒的只有她自己?她一边喊道,一边想起了许久之前消失的铃铛,寻遍了所有的地方却没有一丝踪迹,而艾米丽却肯定的跟她说找不到了。
她恍然大悟:“原来这座楼里,被蒙蔽的只有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