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卧龙凤雏（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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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花园的半开放式茶室内盈满了午后的阳光，在光洁的骨瓷茶杯上晕出柔和的光彩来，杯中温热的红褐色茶水也在阳光下被照得如同一枚棕红的琥珀。
与劳工阶层以补充能量为目的的下午茶不同，上层社会的下午茶是一项优雅而体面的活动。毕竟能享受悠闲的时光就像糖这种调味品一样，都是一种身份与地位的体现，因而霍尔家的茶室修葺得极具巧思。如果不是因为在寒冷的冬季，她们可以直接透过落地玻璃大窗欣赏花匠精心培育的花草植株。
此时的花园里只有常绿的松柏与灌木，但也被园丁细心打理过，修剪得很是整齐，在视野里错落于浅白的廊柱间，呈现出低调而典雅的风格意蕴来，即便缺乏花朵的点缀也别有一番简约而优雅的美丽，悦人眼目。
不过更令人愉悦的还是年轻的女孩子们，冬季的鲜花全部培养在温室里，新鲜的切花会被仆人们拿来装点主人的起居，自然也出现在奥黛丽.霍尔的下午茶上。重瓣的山茶花花型饱满，层层叠叠，洁白雍容，粉红柔嫩的蔷薇娇艳动人，还有蓝紫的飞燕草与嫩黄的郁金香，多种花材经过花艺师的手，疏密有致地在精美的花瓶里舒展着绽放的姿态，点缀着摆放着点心饮料的桌面与温暖的茶室，衬托着少女娇美的脸庞。
这样一看，霍尔露出笑靥的模样简直就像是被加上了一层冒花的特效。
短暂地与对方相视而笑后，年临真又似是羞怯地眼珠微动，垂下眼帘，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茶香与花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听见另一位贵族淑女正温声地说着趣事，一时间耳边满是少女清脆的声音。
毕竟她和霍尔的关系还没好到单和她一个人喝下午茶的地步，自然是别的姑娘也受到了邀请。
少女们言笑晏晏间，年临真放下了茶杯，又拿起三层托架上精致的苹果肉桂挞，动作矜持地咬了一口。
苹果被切成薄片均匀地铺在燕麦挞皮上，上面洒了一层薄薄的肉桂粉，做内馅的苹果块经过炙烤变得柔软，肉桂浓郁微辛的芬芳裹着苹果的甘甜，教人唇齿间满是温暖的香气。
虽然她说想念霍尔家厨师的手艺是一种托词，但是霍尔家厨师却是真的有值得人想念的手艺。
反正她刚刚被希伯特.霍尔给了好一顿难堪，她现在无心专注社交，将注意力放在点心上多正常啊！
这么想着，她手上又取了一块撒有糖霜的开心果奶油泡芙，做成环形的淡黄色泡芙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点缀着漂亮的浅绿色奶油，被装饰得像一只小花环。
安静地享用完香甜的泡芙，她这才分出一点儿注意力放在茶话会上，时不时附和捧哏两句，宝石小姐的客人们都是知礼的姑娘，不管是听她们交谈还是加入她们的聊天都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忽视希伯特.霍尔，这次的下午茶还是相当愉快的，后面苏茜还跑进茶室来，让姑娘们好一通抚摸，小狗很好，小狗很可爱，和她的主人一样可爱，就和那些小点心一样可爱。结束掉愉快的下午茶，年临真回到了普雷尔家，女仆们服侍着她换上了居家的裙子后退出了卧室，她百无聊赖地倚着安乐椅，面前的小几上原本摆放着装盛着信件的精致托盘与插着几支蔷薇花的小花瓶，现在又多出方才由女仆送到卧室的茶水与小点心。
温室里培育出来的粉红蔷薇有一种娇怯温驯的美丽，她直接用指甲掐断了一根花茎，将花朵放在掌心里把玩，花瓣柔嫩极了，微微一用力就会留下软腻的折痕。
一边感受着指尖柔软的触感，年临真又翻了翻奥黛丽.霍尔对她的好感度面板。
【奥黛丽.霍尔
关系：朋友（你们拥有良好的关系，但不可否认的是，你只是她众多友人的其中之一）
好感：55（你们拥有良好的关系）
恶感：0（目前她对你没有任何恶感）
感情态度：友好（你们拥有良好的关系，她似乎对你产生了少许微妙的情感，但对你依旧友好）】
微妙的情感？
她去霍尔家之前查过一次好感度，好感度确实如愿上升了，但当时可没有什么“微妙的情感”，还是不影响感情态度的“微妙情感”。
手里的蔷薇被揪下一片花瓣，粉红的花瓣轻飘飘地落在托盘里的信封上，她继续往下看：
【综述：她认为你是一个令人同情的少女
她认为你拥有丰富而有趣的内核
她认为应该以自己认识你，而非以传言认识你
她无可避免地对你产生了些许愧意
…… 】
嚯，又是“微妙的情感”，又是“愧意”的。
年临真打开“感情记录”：
【感情记录：
作为一位合格的贵族小姐，她大致了解你的家庭与近况，作为她自己，她又对你感到好奇
在初步相处下，她认为你是一个有趣的朋友
怀着某种心态，她和你进一步相处
你与她相处得很愉快
……
她对你感到抱歉，也对兄长的行为感到不满】
抱歉、不满……哎呀，看来她没白流那两滴眼泪！
蔷薇馥郁的芬芳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鼻尖，花瓣被她好玩地揪得七零八落，可怜兮兮地散落在她的脚边，她把仅剩花蕊的残枝随手扔在桌上，拿起一块柠檬小饼干放进嘴里，饼干在制作的过程中似乎擦进了柠檬皮，柑橘类的清香带着微酸在口腔里蔓延，让她愉悦地眯起眼。
这件事能算成朋友与亲人之间的矛盾，而她又是偏向弱势的那一方，奥黛丽.霍尔会产生“歉意”与“不满”之类的情绪可比感情毫无波澜好多了——毕竟霍尔对此无动于衷，没有情绪波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在对方心里的地位可有可无，要么说明霍尔本质上是个冷淡或者冷漠的人。
奥黛丽.霍尔身上贴着一系列诸如“美丽”、“高贵”、“善良”、“天真”的人物标签作为特征。对她来说，“健全”的奥黛丽.霍尔表现的善良天真远比善良但俯视，天真但冷漠要好的多。
可奥黛丽.霍尔现在还多了“健全”作为她重要的人物特征，这下人设就靠近“完美”了，年临真又有些烦恼，自己原本还想投其所欠，可她都“完美”了，还能欠缺什么呢？
一个拥有优渥的物质基础与充盈的精神世界的人，对外界在某些方面可以说是一种“无所求”的状态了。
简而言之，奥黛丽.霍尔的人设类似那些只有普通人通过互联网才能见识到的京圈公主，随手分享的日常都比常人一生精彩。
家人和睦，家族兴旺，朋友众多，自身优秀，她的人生已经是大多数人可望而不可求的顶点，幸福到不需要其他的点缀。
年临真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无论送什么东西都无所谓的感慨。
因为即便自己真的随大流送礼，她也会欣然接受，因为礼物的内容对她来说本就可有可无。
但是这样的人设，往往她将好感刷到一个阈值之后就会缓步不前。最好的刷好感时期大概是角色幼年期，或者说还没有那么“完美”的时候，从小培养感情最好。
只能怪她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时间太迟了吗？
饼干的味道与口感还停留在口腔里，年临真又吃了一块，喝了一口茶，将这些问题暂时抛之脑后，开始拆信。
先是佛尔思.沃尔寄来的，向她汇报长篇小说写作进度的信件。
虽然上一次她提议以十倍的金额支付稿酬，但这样的价格就算她敢给，作者本人也不敢要，负责的编辑更不敢收，最后她还是以对方的长篇小说稿酬的原价支付了短篇小说的稿费，干脆又向对方约了一本长篇小说。
信件很短，但还一并寄过来了初版手稿，她暂时没有阅读，索性把纸张收好，又拆开了另一个信封。
这封信居然来自有一段时间没有在她面前露脸的诗人帕森。
帕森在信里说新年将近，他即将返回因蒂斯，与远在家乡的家人一同共度新年，归期未定，并且提出为她这位知音介绍另一位近期结实的，与他惺惺相惜的诗人。
年临真觉得这个惺惺相惜需要打上引号。
“里奥是一位英俊而散漫的年轻人，他有着真正有趣的灵魂，而且你们一样有着迷人的黑发与美丽的容颜，让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介绍给你，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要是按照文艺界的标准来衡量，能与帕森惺惺相惜，只能说明这个里奥要么水平与之相近，要么脑回路与之相近。
既然要介绍给她——她都不敢想他们三个一起会是什么组合。
但她也真的很想看看这究竟是怎样一对卧龙凤雏！
作出决定后，年临真接着拿起又一封信，随意翻看了一下，正准备拆开，忽然顿住了动作。
印上火漆印的那一面正对着她，她垂下眼打量了一番手上的信封，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信封上还带着邮局的印记，连寄件地址写的都是邮局的地址。用来封口的火漆印是那种百货商店会出售的大众纹样，令人无法从深红色的蜡印花纹上辨别出寄信者的身份来。
她的心头涌起一丝微妙的情绪，一时间有些不想拆开信封。
【［物品-没有署名的信件］：这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你会试着拆开它吗？】
随手将信件往托盘里一扔，年临真有些烦躁地从盘子里拾起一块切分好的焦糖碧根果派咬了一口，甜点被烤得很是香甜，焦糖与坚果交织成相当适合寒冷天气的香味，还在她的授意下加上了一小团点缀的奶油，像她喝奶茶时喜欢的奶油顶。
咀嚼坚果的时候会发出响声，在外面吃的时候为了避免发出不雅的声响只能咬一小口，然后闭紧嘴巴咀嚼，自然也没办法好好享受美味——但关在房间里自己吃就没关系了。
酥脆可口的碧根果咬起来很是放松心情，甜蜜的味道舒缓了她的情绪，她吃完一整块焦糖碧根果派，擦干净手指，才又拿起那封信。
从游戏剧情上来说，这种奇怪的信件——游戏道具，既然已经送到了她的手边，那就是来让她拆开的。
顺手存了个档，她用拆信刀打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丢下，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等温润醇厚的茶香在舌尖转悠一圈，又拿起来阅读了一遍。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外的，寄信的人是第三王子埃德萨克.奥古斯都，信的内容很简单，特莉丝很思念她，想要邀请她去红蔷薇庄园，他也想要见到她。
没想到这个狗血的故事还有后续！
她还以为特莉丝就此退场了呢！
第三王子原谅特莉丝试图逃跑的行为了？这就是魔女的能耐？或者是王子选择为爱情让步？
特莉丝找她当然是有事——可恶，特莉丝什么时候才能成功逃走？可王子为什么要见她？难道他们心有灵犀，决定“三个人一起”？
年临真有点头疼，想起第三王子与特莉丝的爱恨情仇，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旁观舍友的爱情的军师之一，像是小情侣之间随身携带的灯泡朋友史蒂夫。
安娜贝尔不会太拘着她去面见第三王子，一是奥古斯都与普雷尔的君臣关系，再可能是认为她一个序列9翻不出什么水花。
她好像必须去。
……第三王子与特莉丝那里不仅有好吃的瓜，还有剧情线，更有好吃的饭菜，服务于王室的厨师应该有相当不错的手艺。
对，她得去。但是去之前……
第二天一早，年临真就赶往了蒸汽教堂。
——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去见另外一对对卧龙凤雏，干脆再去蒸汽教堂告解一下。
晨光映照在在黄铜色的教堂装饰上，泛出一种金属类独有的机械而冰冷的美感，圣坛边站立的中年男性牧师相当眼熟，似乎是上次聆听她告解的那位。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目光望过来，刚好与她四目相接，她快步地朝他走过去，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她是谁，不由得瞪大了琥珀色的双眼。
年临真注意到牧师面部的肌肉似乎在微微抽动，但碍于身份，他只得徒劳地看着她快速地走过那一小段路，站到他的面前。
黑发少女笑容甜美，语调温柔：“我想要向神灵忏悔。”
牧师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机械性地颔首：“蒸汽的荣光照耀着你，请跟我来。”
告解室的空间扩列很狭小，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依旧没有拉开隔板，将手递给对方握住，而是不那么文雅地以手支颐，语气听起来却十分庄重：“蒸汽在上，请允许我告解。”
“曾经我对爱情产生迷惘，但……我似乎找到了平衡其中的方法。”
他们中间隔着一块木板，年临真看不见他的神情，不过听八卦好像是人类共同的兴趣，搞得她也想去教会做兼职树洞，不，牧师——神职人员好像不能兼职来着？
“主啊，请原谅我，贪婪是人的原罪，我无法克制，所以我也无法像圣人们一样得到您的宠爱。可我多么想同时占有他们两个人！”
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他们三个不能一起呢？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甜蜜：“得您指引，三角结构是多么稳定的结构，我想我们三个更应该长久地在一起！”
蒸汽圣徽还是三角形呢，这多么合情合理。
“我可以先杀掉他们，然后再雇佣一个人杀了我，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主的神国重逢，我也可以同时占有他们两个人了！”三个人一起死也是三个人一起！这是多么美好的三人幸终！
牧师沉默了一下，艰涩道：“……清晰地认识自己是可嘉的美德，但犯下践踏生命的恶行，主便会抛弃你。”
她反问：“那如果我们三个人聚在一块儿互捅…不，互相伤害对方却不真正地杀死对方，最后一起咽气，这算杀戮吗？”
好歹也算同台竞技，要是能让他们三个在一个力量水平线上还是很公平的。
牧师尽职尽责：“……主也许会原谅杀戮之行，却不会原谅杀戮之心。”
不愧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义里看待杀戮还很辩证法。
“并且我们应以坦诚之心面对主，而非投机取巧的行为。”
她觉得自己挺坦诚的，她只是一个想三个人一起死的小女孩。
年临真继续道：“总不能让我先嫁给那位先生，再迎娶那位女士吧？也不能让那位女士同时嫁给我与那位先生吧？那位先生也不能同时迎娶我与她吧？难道神灵会降下神谕同意我们三个在一起吗？”
牧师：“……”
牧师顿了良久，说：“…或许你应当重新认识自己内心的感情。”
哎呀，这是当她还太年轻，还是个不懂真正爱情的孩子呢。
“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们呀，至少到现在我还没有喜欢别人，而是在千方百计地想得到他们两个人……”
年临真口头上辩驳了两句，她才懒得跟他掰扯她到底懂不懂爱情，反正她在告解室里说的爱情都是在放屁，嘴上却是将声音慢慢放低，最后闷闷地说了一句：“赞美蒸汽。”
不等牧师做出回应，她直接打开告解室的门，难堪般垂着脑袋迅速往奉献箱里投了两张纸币，姿态既不庄重，也不文雅，匆匆地离开了蒸汽教堂。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卧龙凤雏（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