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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节日 出新人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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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与阿圆去过的所有国家都不同,这里的人无论男女都身材健壮,穿着上衣下裤,腰间系着草带、草花。天气寒冷,身上裹着浓密厚实的动物皮毛,腰间都别着小刀,一头长发也凌乱的散着,或是用草绳、木棍挽在头顶。处处是白色的伞状房屋,门口点着火把正在烤肉,牛羊也在草原上肆意的奔跑着。
转头看见琥珀向着其中最大的那顶帐篷跑去,阿圆也赶忙跟了上去。进入帐篷,却没有看见琥珀的身影,阿圆只好在这里等等。看着屋内挂着狼头的装饰,榻上垫着野兽的皮毛,桌上的食物也是厚实的肉干,不免在心里感叹,难怪听他们说义渠茹毛饮血,现在看来也不是毫无依据的。
“……这些就是火神给予的指示,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听着愈来愈近的琥珀的声音,阿圆连忙施法躲了起来。
“我知道了,让他别忘了答应我的。”随后是一声娇艳的女声,这冷冷的语气有些耳熟,这让阿圆不禁好奇了起来。火神居然在义渠也安插了棋子,目的就是为了让义渠国进攻秦国,楚国好渔翁得利吗。
营帐被掀开,先进入的不是琥珀。只见来人穿着白色的上衣,同色的裙子,外罩着深黑色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紧紧的裹住身体,似不经意间就瞧见腰后那纤细的弧度,深黑的颜色衬托的她肌肤如玉,气度华贵。长眉下桃花眼微微上挑,浓密的眼睫也挡不住潋滟的风华,挺翘的琼鼻,朱唇微扯,意味深长的笑容更是为她平添一抹风情。身量高挑,身姿饱满,静静地站在那儿,就有种自上而下的俯视感,犹如冰霜般美丽锋刃的女子。
也是阿圆许久没见的,锦瑟姐姐。
随后就是阿圆跟丢了的琥珀。
营帐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正在交谈的两人立刻噤声。
琥珀侧身,让开营帐的入口,尔后再走出一人来:
一袭米色的衣裳,与锦瑟姐姐一般的款式,勾勒出细瘦的腰身,削直挺立的肩颈,冰肌玉骨,亭亭玉立。同色的皮毛裹在身上,也丝毫不见臃肿,长身玉立。一头及腰的长发用一根发带松松的系在身后,往前是修长的脖子,瘦削的胸肩。站在营帐前,一缕风吹过,撩动她额前的发丝,清澈的眼眸微微弯起,粉嫩的唇露出和煦的笑容,两颊边微微皱起的小窝,拥有甜蜜的让人沉醉的魔力。
是年年姐姐!
她轻轻的走了进来,掩好了营帐。面前本来冷若冰霜的锦瑟就收敛起了浑身的不悦,眼神柔和的注视着她,直到她慢慢走到了锦瑟的身旁。
“原来是琥珀啊!居然在这里见到你了。”年年姐姐惊喜的说道。
“嗯,刚好游历到这,结果遇见了锦瑟师姐。年年师姐,好久不见呐!”琥珀笑得很是灿烂,可只有阿圆知道,这是他每次想要恶作剧时才会露出的表情。而看现在的情况,锦瑟姐姐和琥珀明显在瞒着年年姐姐,火神的事。看琥珀的那副模样,不会只是为了给锦瑟姐姐传递消息。阿圆思索着,决定还是先不现身,弄清楚琥珀的下一步动作之后再做打算。
锦瑟伸手拉住年年,穿过她的臂弯搂住她,说:“年年,别管他了,我们去吃烤肉吧!晚上等大王来的时候,我们去泡澡。”然后转头低声对琥珀说道:“我都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知道了,我也很忙的好吗?走了。”说完就施法消失了。阿圆有种预感,琥珀并没有走远,她决定还是呆在年年姐姐的身旁,以防万一。
“走吧,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调料,我已经让他们备下了。”锦瑟姐姐搂住年年姐姐的腰,一边走一边说。
年年姐姐纤细的身子就倚靠在锦瑟姐姐身旁,她抬起手为锦瑟姐姐整理吹乱的额发,这个过程里,锦瑟姐姐的眼神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然后她点点头,握住在她腰侧的手一齐跟着往外走。她走上前,原本要走的锦瑟姐姐却停在原地,挥手将前方的年年姐姐拉进怀里,嘴角带笑,眉目半是埋怨的嗔了一眼,说道:“烤肉就这么好吃吗?”然后俯身就脸挨着脸的贴了上去。
阿圆眼睁睁看着,那抹殷红在唇齿之间游动,顺着年年姐姐惊讶的神情,肆意搅动着,抓在锦瑟姐姐腰间的那只手,也慢慢的随着激烈的动作滑落下去。狭小空荡的空间里,呼吸急促,娇喘连连。锦瑟姐姐直起身子,轻佻的笑着,一边低头在年年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年年姐姐的脸简直红透了半边天,紧紧的埋在锦瑟姐姐的胸口。
直到两人依偎着走出去,阿圆都没有晃过神来。她终于明白,为何她们俩总是结伴四处游玩,为何大家提起她们俩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为何秋鄢师姐总是长吁短叹。直到如今,她才明白,原来伴侣,除了火神和湘水姐姐那样的、顾照哥哥和韩然哥哥那样的,也还能有她们这样的。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这样的动作,原来伴侣就是会做这样的事的人,她们看着,可真幸福啊。
阿圆再一次,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伴侣”这个词的含义。
是夜,营帐外风雪呼嚎着,在没有树林的空地上显得十分的空洞,宛如饥饿的巨兽在咆哮。而营帐内,则是春意融融,百花绽放。阿圆继续呆在营帐里,面对着对面的两人黏黏糊糊的行为,她已经由最开始的面红心热到现在的毫无波澜了。只是带着些许说不出的窘迫,她选择背过身去,却也抵挡不住那些甜腻的声响。
“锦瑟,琥珀所托的事还未完成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别处看看呢?秋鄢师姐教导过我,历练是为了扶助苍生,而我也想去看看这天下苍生如何。”年年姐姐声音轻细的疑问道,她一边抚摸着锦瑟倒在她腿上的发丝。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感受到如云般的触感,又从指间滑落。
闻言躺着的锦瑟姐姐直起身子,白皙骨感的手贴住年年的脸颊,俯身在她的酒窝上虔诚的轻吻了一口,一边解释道:“年年,我们很快就可以走了,到时候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去。”
“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儿,陪陪我好吗?年年……”她姣好的面容上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眸注视着年年,继续说道。闻言年年也低下了头,手指不住的缠绕着衣裙,搅弄成复杂的模样。锦瑟又用长指挑起面前人的下巴,看着她嫣红的脸颊,半是凶悍的说道:“我不喜欢看不到你的脸。”只引起年年更加通红的颜色,于是又压低声音说道:“我已经让她们备好水了,过会儿我们就去泡……”
年年姐姐通红着脸跑了出去。
只见方才还差点将年年姐姐吞吃入腹的锦瑟,此刻却微红着脸,手指在唇上微微摩擦,眼神放空,难得的显得呆呆傻傻的。阿圆只觉得,也想要通红着脸跑出去,这氛围如此的令人窒息。
营帐外传来脚步声,以及“大王驾到”的通报声。
走进来一位身姿高挑的青年男子,肩上点缀着象征着权力的狼牙,健壮的身体上罩着一层厚厚的皮毛。他稳步走向锦瑟姐姐,锦瑟姐姐也姿态得体的躬身行礼,为他斟酒,布菜。
“爱妃觉得我的义渠军队如何?”坐下的男子提出疑问。
“大王为何如此问?大王的军队,修养已久,自然是所向披靡。”锦瑟姐姐一边拿起酒杯递过,一边回答道。
“自从上次巫祝提出发起战争,又有后来祭祀的吉兆,我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战争了,只是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义渠王伸手抵住了额头,似乎很是头疼地说道,接过锦瑟姐姐的又一盏酒。
“大王若是觉得恐有隐患,妾倒是听来往的商人提到过。自从之前秦韩大战之后,秦国兵力已经大不如前,西有义渠,东有四国,南有楚国更是虎视眈眈。所以依臣妾所料,秦军的兵力定然只少不多,大王大可放心。”锦瑟姐姐一一举例,这让阿圆更加笃定了火神的想法。
“爱妃果然聪明才智,我安心不少。天色不早,我们歇息吧!”那男子果然被锦瑟姐姐所劝服,说完就要解开衣裳,伸手将锦瑟姐姐揽入怀中。走向床铺,一阵响动后……沉沉地睡去。
锦瑟姐姐站在桌前,看着那男子中了灵力后自己向床榻走去,就熄灭了屋子里的灯,施了隐身术后走了出去。
阿圆也走出营帐,却没有跟上锦瑟姐姐的脚步。她看着漫天的飞雪,思绪飘向很远很远。阿萝姐姐说过,冬天就是贫困的人们的天劫,没有足够的食物、温暖的冬衣、厚实的棉被,他们就会因为无法抗住寒冷而死去。而年幼的孩子,在冬天死去的,更是数不胜数。如果现在开战,就会有数不清的人被迫离开家乡,更有可能在严寒的路途中死去。
到现在她还是依然讨厌战争,可是这个世界,最多的就是战争。
阿萝姐姐,我好像还是学不会怎么去应对这个没有你的世界。你看,这是雪,我们都还没有一起看过雪。
公元前272年,义渠大举进攻秦。
阿圆就在秦国与义渠国的边境上,偶尔会碰见逃亡的百姓,背着硕大的包袱,怀里还紧紧的裹着细瘦的婴儿。冰雪绵延千里,总是会有人迷失在这,阿圆就会为他们指引方向,分出一缕灵力为他们照亮前路。有时也会遇上回国的伤亡的军队,阿圆躲在暗处,看着雪花落在冒出血液的伤口上,士兵的嘴唇失去血色,阿圆也会伸出援助之手。她在靠近战场的地方标注着,希望不要再有人迷路。
战场上,纯白的雪被血液覆盖,成堆的尸体倒在雪地上。过了一会儿,天空降临无数的白色光芒,将那些伤痛、死亡都掩埋在雪下。偶尔阿圆也会希望,希望那抹白色真正带走了那些战士的亡魂,让他们能够重返家乡。
阿萝姐姐,你看,下雪了。
冰雪作战,是义渠有意为之。
公元前270年,义渠大败秦国。
此后,义渠国的地域东达陕北,北到河套,西至陇西,南达渭水。
秦国先后经历两次失败,国力大不如前。此前被秦压制着的楚国借此机会,飞速的发展壮大起来。
这两年,阿圆总是奔波在战场的周围。她看过了许多的苦难,也帮助过数不胜数的人,可她知道,与那些因为战争死去的人相比,不过是杯水车薪。许久没有见过锦瑟姐姐和年年姐姐了,这些时日她也很久没有回去了。在一年前察觉到琥珀离开之后她就减少了往来的次数,在机缘巧合下也成功与锦瑟师姐和年年师姐相认。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能解脱,火神下一步还想做什么。她,也还是没能阻止他,没能阻止这场战争。
嗯,也该向她们告别了。
她想,也该去别的地方看一看了。去看看这些年,百姓们的生活如何了。
回到义渠时正是中午,人们都载歌载舞着,兴高采烈的庆祝着。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热烈的气氛怂恿着年轻人,有求亲的,有拥抱在一起的。各式的食物、酒水端上前来,大胜的将领也毫无痕迹的拥坐在其中,与身旁的人一同畅饮。空气中都飘满了富饶的气息。这样热闹的场景,年年姐姐和锦瑟姐姐居然也没出来玩,阿圆心想着,向营帐走去。
掀开营帐,内里也是空无一人,阿圆挑挑眉。上次听锦瑟师姐说起过,有一处营帐里堆满了四处搜集而来的书籍,年年师姐经常过去看。虽然原话其实是:‘那个小书呆子,天天就抱着那些破书,也不知道抱抱我。’刚好她也知晓那个营帐的位置,于是就转身走去。
走到营帐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交谈声:
“琥珀,好久不见啊,这里的书都很好看,要看看吗?”是年年师姐。
琥珀?阿圆瞳孔一缩,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立刻挥开营帐,就看见年年师姐正背对着琥珀,埋头在地上清理着杂乱无章的书——而琥珀站在她身后,手里正凝聚着一团火焰。
阿圆挥手抛出水球击落在琥珀身上,沉重跌落在地的水声惊动了两人,双双回过身来。
“没事,这是我的恶作剧啦!”阿圆看着年年师姐面露不解的模样,解释道,说完拉住了还站在原地的琥珀:“琥珀,我有点事要找你帮忙。”
将琥珀拉至远离营帐的地方,靠近森林的位置,阿圆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对年年师姐下手?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你说的一定要完成的事情吗?为什么?”
看着依然保持沉默的琥珀,她继续问道。“秋鄢师姐那么喜爱年年师姐,如果年年师姐死了的话,秋鄢师姐会很难过的。难道你以为年年师姐消失了,秋鄢师姐才会喜欢你吗?不对,你不是这样的人。告诉我原因,不然我就去告诉秋鄢师姐,你要伤害年年师姐。”她知道琥珀不会为了自己去做这样的事,对于爱,高傲的他不会想要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如果她死了,我爱的人就能获得幸福。”犹豫了许久,琥珀才说。
“你们只看见她低落的望向年年,只看见她教导着年年,你们就以为她爱慕着年年。可只有我知道,她望向年年师姐的眼里,是羡慕。她教导年年时,纠结的眼神,是她压抑住的不去妒忌的道德,她真正爱慕的人,从来都只有那一个。因为我便是用这样的眼神偷偷的注视着她,时刻注意着她的举动的我,又怎么看不出来,她真正的心之所向呢。”他声音颤抖着,说到最后,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却倔强的不让它溢出。
“怎么会?”阿圆震惊道,她一直听大家说,秋鄢师姐喜欢年年师姐,所以她也没有去鉴定这件事的真实性,而是也一同相信了。可是没有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她思考片刻,总算是稳住心神,又说道:“但就算你杀了年年师姐——”
“我心里只有年年一人,你若是伤害她,别怪我不留情面。”从树林中突然走出一人,她的出现打断了阿圆的话。
“她有什么好的,你现在被困在这里,不就是因为她吗?没了她,你就可以自由了!你不明白吗?你明明知道她意味着什么?”琥珀忍不住的质问道。
阿圆浑身一颤,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阿萝姐姐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她终于明白她想要留给她的,不是灵力,而是所有人都无法拥有的自由。可是阿萝姐姐,难道你没有发现,大家明明都是心甘情愿被束缚。或许,你都知道,所以你才这么不愿,所以才瞒着她,这样的你,让我怎么能够释怀。
“我知道!但是我愿意。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做无谓的事。”锦瑟师姐毫不在意的说道。
“就算你已经越来越虚弱,天罚已经在不断的侵蚀你的身体,你也心甘情愿吗?就为了还不满三万岁的她?”琥珀嗤笑了一声,嘲讽的说道。
锦瑟师姐却突然闪身来到琥珀面前,眼神定定的望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却看见明明是被压迫住的琥珀眼中闪亮,笑的无比畅快,甚至开怀大笑:“因为我就是这样过来的啊——”他的声音拉长,消失在锦瑟师姐耳边,连阿圆也没能听清。
锦瑟师姐后退一步,扬起高昂的脖子,说:“那又怎样,我心甘情愿。我爱的人,她值得一切。”
“哈,那这样的话,我还真的是做错了呢,你这样的人,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去看看你的小白兔吧,她刚刚都听到了……”琥珀眼神幽暗,说完。是锦瑟和阿圆闪身而过的身影。
“但是没关系,只要她不再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就可以了……”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飘散在夏夜里。
阿圆和锦瑟师姐找到年年师姐时,是在那条锦瑟师姐说要一起去玩的那条河流里。明明是白日,星星却拥挤在河流里,河流里映照出站在岸边的人,风吹起涟漪,河里的人也随风飘荡着,不成形状。小鱼探出头,弄乱那易碎的倒影,转眼间,星星破碎,人影缭乱,恢复平静后又复原如初。坐在岸边的人,身体还不断地涌现出越来越多的星星,是很耀眼很美丽的星星,在年年师姐的身体上生根发芽,吸取养料。肥沃的土地供养植物时,也会收到植物的回报,但年年师姐却全然拒绝了这份养料,她在释放的光芒里愈来愈朦胧。
“年年——”锦瑟师姐趔趄几下,跪倒在地。
地上的年年师姐脸色苍白,却面带微笑的转过头来:“咳——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会做出这一切的,原本我还以为真的是琥珀的拜托。想想也是,什么样的拜托,会让我们待这么久,原来,困住你的,是我啊。”
却见到素日高傲的姐姐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她捧起四周散落的星星,向年年师姐推去,却如何也堆积不起来。
“不是的,不是的,年年,年年,不要离开我……”她恍如疯魔了一般,一把抱紧了年年,一边不停地喃喃自语。
年年伸出苍白的手,紧贴在她的爱人脸上,眼含爱意与不舍:“锦瑟,答应我,不要让任何人困住你的脚步,然后,替我好好看一眼人间,我都还没去看过呢。”她好想和她一起去看啊,听她絮絮叨叨的为她分享,看她开心时耀眼的笑容……可是,她不该为了自己而受困在这片土地,去做那些她不愿去做的事情……好几个夜晚,她看着她望向火光漫天的战场,她明白她心中的不安,却不知道她如此做的原因,直到现在。
“你看,你骗了我这么久了,我肯定要惩罚你吧!那我就,咳咳——惩罚你,替我看遍这世间的每一处角落,帮助每一家因为战争痛苦的家庭,好吗?”
“再见啊,我的爱人……”沿着飘向天际的越来越多的光芒,年年说完这句话就飞散开来,地面上霎那间铺满了洁白的玉兰花,簇拥在脚边。光芒久久不散,萦绕在这周围,似是留恋的环绕在锦瑟师姐的周围。
“阿圆,你先走吧。”维持着跪坐在地的姿势的锦瑟姐姐突然说出了这番话。
阿圆冥冥中似乎有所察觉,只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她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画面,和满身脆弱与心碎的锦瑟师姐,最后还是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独自一人在漆黑一片中行走的阿圆,恍惚忆起明明现在是白日。背后是一片漆黑的丛林,像一头饥饿的猛兽张开空洞的大嘴,阿圆突然感觉到一滴冰凉的水珠掉落在脸上,她恍惚间摸了上去,看着指间摇摇欲坠的心,她似有所感地转过身,就看见那处光芒大盛,空气中飘来玉兰与海棠混杂在一起的香气,终于没有任何阻碍的,交融在一起,彼此缠绕的,渐渐远去了。
“你总是这样,总是牺牲,总是担心的那么多。但是啊,我又骗过你了呢,我早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天罚已经让我不剩多少时间了。不过,也好。反正这个世界,除了你,也没有什么再给我生的动力了……没有你,一切都毫无意义。等等我啊……”
是狡猾的锦瑟啊。
在最后一声不知道是谁的叹息中,一切恢复平静。
阿圆继续前进着,越来越冰冷的感觉笼罩住她,她摔了一跤,继续爬起来;她放弃了走,她急速的奔跑着,却哗然又摔倒在地。满是泥土和被刮擦出的血痕,捂住眼睛,阿圆低头啜泣、呜咽、哭嚎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年年师姐,和锦瑟师姐也……为什么她要不断地看着亲近的人一次次死在她面前,为什么她总是不断的害死身边的人,为什么她总是阻止不了这些事情,为什么她要那么懦弱,为什么她不敢去阻止,最后却只能看大家一个一个倒在她面前。顾照哥哥、阿萝姐姐、年年师姐和锦瑟师姐也……阿萝姐姐,对不起,阿圆是个没用的人,保护不了你们,保护不了任何人。阿萝姐姐,阿圆一个人好害怕,好孤单,为什么大家会变成这样,她好想回家,好想回到大家一齐玩耍的时候,为什么她要长大,为什么要来人间,为什么她总是振作不起来……阿萝姐姐,阿圆好害怕……”
直到白日过去,真正的黑夜来临,阿圆才走出森林,琥珀已经不见了踪影。
阿圆离开了义渠,开始了流浪。
她先是来到了秦国。
在义渠,战争胜利后,她看到贫穷的牧民因为拥有了耕种的土地而哭泣,那望向土地的眼神,虔诚的像是信徒。她眼睁睁地看着,拥有了足够的营养的孩子一日日变得健壮;虚弱的老人也不再受冻,拥有厚实的冬衣。在秦国,她看过流民为争夺掉在地上的一个馒头而撕扯在一起,看过路边疼痛难忍却仍然咬牙坚持着的妇人,看过在饥寒交迫中死去的无数人……
最开始她还是会分出灵力去帮助她,后来在面对越来越多的人后,她也学会了如何给予她们钱粮,再到后来,她也明白了人性的善恶转化,明白了她的力量根本就无法拯救,这个世界,注定有所牺牲,有所成就。她逐渐学会了视若无睹,在经过的每一处地方,用自己的眼睛默默记录着。她终于明白了战争的意义,明白她所做的这一切根本就无济于事,明白这个世界,根本不会失去战争。
每个深夜,她没有哭泣,却越来越难以入睡,在每个夜色如水的日子里辗转难眠,这已经是她的寻常。有时是战士的哭嚎声,有时是在灵地大家玩闹的笑声,有时是阿萝姐姐最后的呢喃声,一切的一切,她深陷其中。
又是一个清晨,阿萝走在韩国的街上,哦,现在已经是楚国了。韩然哥哥所费尽心力的一切,在火神的庇佑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人的力量终究还是敌不过神。阿圆走在路上,看着昔日繁华的地方,变得简陋,但来往的路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衣衫简单,但胜在干净整洁。
正思索着,突然左侧传来一阵冲击力,将阿圆撞倒在地。
“小兔崽子,别跑!”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地下那坨黑乎乎的人影又冲了出去,衣衫褴褛,身量短小。拦住了追赶而来的包子铺老板,付清了那小孩偷窃的包子的账单,阿圆分出一缕灵力,在人群中寻找起来,不知为何,那孩子格外令人在意。
拨开拥挤的人群,阿圆在一处破庙中找到了‘他’。
一个打扮成男孩的小女孩。
她说她的父亲在守卫韩国的战役中死去。
母亲也因悲痛而亡。
她说她害怕被拐去卖掉。
她说我打你这么多下你都不还手,你是个好人。
她说我看见你帮我付钱了,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阿圆捂着被咬出血的手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我是一个人。
粽子说,我也一个人。
是的,她叫粽子。
阿圆和粽子在一起,两个失去家人的人,不再是一个人。
阿圆和粽子决定四处流浪。
阿圆离开前找到了火神,在楚国,她说:我不会阻拦你。但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热爱你的子民,不再善待因你而失去国家的人们。无论放弃什么,失去什么,我都会阻止你……
阿圆还是阿原。
……
巍峨的山下是湍急的碧涛,四周都没有树木,河流里飘过树叶和不知名的小草,隐隐有深绿色的物件滚落在河里。岸边的人群一边挥舞着衣袖为河里的人打气,一边朝河里虔诚的投放着东西,河里不时还有几架小船,船上的人喊着号子,不让身旁的小舟越过自己,河上生机勃勃,河下万物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