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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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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被迫喜欢安静的地方。
他长的漂亮,但是也长的凶。曾经损友们用赞赏的语言吹捧他的容貌——眼睛除外。长了一双狼眼,就算是再柔和的鼻梁弧度都盖不住充满杀意的凶光。这双眼睛曾经让无数对手在全息地图重心惊胆战,即使是离开数据的世界,就那么轻轻的,在你面前稍一抬眼,心理素质不太好的人都会吓的一激灵。
内有凶兽,进门须谨慎。
多种原因之下,司马懿的领地渐渐和人群隔开了距离。他在自己的世界里称王,王座越高,他的身边愈发寂静。
而他又太聪明,没有外界干扰会让大脑空转,他停不下自己的思绪。于是以前的种种趁虚而入,在寂静里四处挥舞爪牙,试图撕裂时间线。
不甘心沉默的过去就是这样的。
司马懿睁开眼,面无表情的将它们打包,扔进了深渊里和一群人渣们作伴。职业选手是没有生物钟这种东西的。只要除了训练和比赛,任何时间他都已经练出了闭眼就睡闹钟不响不起的本事。但是第一次退役之后的求学生涯让他养成了早八之前必须醒的习惯。
这笔帐还是要算在魏城头上。
缺乏睡眠的火药桶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强迫自己入睡无果后,他掀起被子坐起来,把那个订了四个闹钟实际上第一个都还没响的手机按亮。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静默的wifi完成信息收集大业,他把所有的软件都点开了一遍又觉得无所事事的秒速关上,又上小号去论坛的腥风血雨里转了一圈,带了波节奏后全身而退。就在他咧着滴出恶意的牙齿,在论坛里找到了个语气非常欠骂的帖子【如何评价某抱大腿小子糟糕的表现】,在里面愉悦的扯假话盖高楼的时候,他看见微信跳出了提示框。
[醒了就下来干活]
没醒,他现在睡的非常香。司马懿睁着眼装没看见,直接把提示框从手机顶端一抹忽略。还没等他再敲几个字,新消息提示就又蹦了出来。
[别装睡,你回的那个帖子我写的]
司马懿低低骂了一声草,他翻到最上面看了眼楼主的id,终于把它和在公关那边看见的一溜小号对了起来。他干脆按了语音通话,把手机扔床上去找衣服。等对面接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先发制人的质问:“你知道干扰人的爱好会遭天打雷劈的吗。”
“求你了,换个爱好吧,正常人没有喜欢大早上跑论坛里去专门找事撕逼来让自己的心情振奋的。”
“你应该庆幸我有这种爱好,因为我一个人顶三个公关,没有申请多要几份工资是我大发慈悲。”
“那可真是太好了,请问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用的司马懿先生,能下来干你的本职工作了吗?”
电话那头几乎是咬着牙咒骂:“魏城那边来人了。”
电话被挂断的时候司马懿几乎是套上衣服以后磨着牙冲出房门的。
之前马超猜测过司马懿和魏城有仇,恭喜缺根筋的二狗子答对了,但是此时他正在隔壁睡的昏天黑地,就算是他看见司马懿这会黑如锅底的脸色,也没那个胆子凑上去要奖励。
司马懿和魏城之间的烂账凑吧凑吧能直接出本书。他从门口随手抓了几个探头探脑不知道哪个游戏分部的小孩把他们赶回宿舍楼,会客室里大桌子两边泾渭分明,看见司马懿没有打招呼就直接推门进来,主教练明显看见魏城的经理端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即使过去了段时间,司马懿当年手撕魏城俱乐部的壮举使他在魏城中依旧积威尚在。电竞版图被硬生生拆解让魏城元气大伤,这些年魏城的总部一直对着三分存在点想法,但是始终没能付诸现实。能查到的大股东四个里面三个在装疯卖傻说自己只是代持,究竟给谁持股的死活套不出来半个字。唯一一个被他们摸清楚的还是一手操纵了这场拆解的人,如同煮不动咬不烂的铜豌豆。
一起和气发财不好吗?谁不希望拥有一个又舍得投钱又能帮着经营的合作伙伴呢?魏城当年的成功难道不是经典案例吗?
司马懿回答不好。从组建开始三分的财政状况就一直是魏城的重点关注对象,年报分析上去了一版又一版,专业团队愣是找不出什么投资风险来让人钻漏洞,只能跟着那些心里有猫爪子挠的高层一起长吁短叹。也有不死心的依旧定时上门拜访,满口的合作共赢,只字不提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司马懿以前不管这些,他忙,而且魏城的人也知道谈合作最好躲着他,两边还算是相安无事。这次看见司马懿突然冒出来,魏城的经理心里暗地里叫苦,想起来这位祖宗前两天重新回来打比赛了,这段时间怕是没得谈,当下连一杯茶都没喝完,只能被客客气气送出了基地。
全身上下贴满了大反派标签的人反手在屋里就把剩下的半杯茶水给泼了:“这次来是又打听持股名单还是干什么?”
“来商量合作,他们想入股,然后先拿青训的经营权。”
“然后再让他们搞卖人赚钱?”
司马懿冷哼一声,想到自己得手后魏城青训营薄的发指的人员名单就觉得手痒。只是他从话里听见了个有点歧义的字:“先?”
“因为入股,只是第一步啊。”
“所以我们的小俱乐部,有什么好让投资人都天天惦记着入股的东西呢?”
两个人互相对视着,在对方的眼睛里确认了他们心知肚明的答案。司马懿几乎是反射性的摸出来手机准备约今天的机票,试图越早越好,在填验证码的时候被主教练拦住了。主教练抢了他手机三两下关了app,再看他自己的手机,页面已经停在了付款就差按个指纹交易成功。
“我去,你在这守着。”主教练迅速的交钱订票:“甜筒在那边,你跟着老周留在这——基地拜托你们俩了。”
司马懿直接把手机摔了。他像一只被惹怒的狮子,在会客室里来回走了几趟:“票改成我的,还是我去。”
“你去有什么用?”
“我跟着研发的,肯定是我去更有用。”
司马懿眼中盘旋着看不见的风暴:“魏城的爪子我能剁掉第一次就能被我剁掉第二次,他们如果真的惦记上那个项目,我去坐阵是最好的,最起码只要我出面,他们大多数人不敢直接上来。而且我身上还有股权,他们想动手也要先过我这关。”
“你想没想过,如果你去了以后,你的比赛还怎么办?”
司马懿一下子愣住了。主教练把在桌子上转了好几圈的手机重新塞回他手里,语重心长的道:“醒醒吧老贼,你复出了,是现役选手了。倒悬天的赛事规则不用我给你多说。”
“但是——”
“没有但是,老贼。”主教练叹了口气,“要回赛场的也是你,回来了以后还以为自己没回来的也是你。如果不拦着你,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像之前那样成天飞,上不上线无所谓?”
“……”
“我们都退下来了,有些活可以让我们来接手了。你还要拿个奖杯下来筹划退役典礼呢,怎么还和个十六七岁的小孩子一样上头。”
主教练来不及多和他调侃什么。距离他订的最早的飞机票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堪堪足够他拿上手机证件打个车直奔机场的工夫。在外面留了双眼睛的人们眼里,就是主教练黑着脸出来,从办公室里打了个转,之后坐上喊来的出租车扬长而去。被小道消息诱惑的人们刚刚开始了窃窃私语,又被会客室里的一声巨响吓的缩回脖子。良久,他们看见司马懿脸色比主教练更黑,从会客室里闯出来。
楼梯上的人作鸟兽散,眼睁睁看着他拐去了健身房,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击打沙包的闷响。
乖乖,这是两个人吵架了吗。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三分MOS分部主教练和某大牌队员爆发冲突的传闻悄悄登上了论坛里,多方猜测下,传言的矛头直指之前成绩不佳的超标配置二人队。
司马懿没想到他们早上商量对付魏城的事情能被外界发散的面目全非。他带着拳击手套,一口气把沙包当作魏城揍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算是稍微冷静下来。最后一拳他打空了,于是沙包拐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弧度,蹭到了他脸上。凌晨被他打包扔进脑宇宙碎石带的无用梦境又在蠢蠢欲动,顺着心理破碎的裂口向外面的世界探头探脑。
翘起的缝边里呲出一根透明硬缝线,在他的眼角蹭了过去。他轻轻的嘶了一声,用手背碰一下,伤口沙痒,应该是划破了一点皮。自从回归后一直莫名烦躁的人喘息着扶着沙包站立,额上的汗水滴到地板上。
他现在确实不像是一个现役的职业选手。或者说,他也在烦躁,怎么都找不回之前的那个自己。当年的司马懿是骄傲的,目空一切的,而且对一切变化都无动于衷——强大的个体要永远无畏的面对一切恶劣环境。就算是他最难过的时候,也没对魏城低头不是吗。
冷静,冷静司马懿,你绝对,绝对不能慌张,也不能让人看出你在慌张。
他颤抖着双手强行压下那些由虚幻构想、无限数据与没日没夜的密室构成的梦,就像轻轻的阻止沙包在半空中摆动一样。
“你现在真的回到你以前那样了吗?”
不,我还没有。
他依旧还像浮在半空中,损友的告诫就像游戏开始时的防空警报,尖锐的冲击着他的神经,在最后愤愤不平的冲着沙包揍了一拳后,拖着一身湿淋淋的衣服,随便披上外套准备回宿舍去换一身。节气越过了冬天但是冷风没同意过,他顶着冷风回到宿舍楼里,成功用物理方式冷却了自己上头的不冷静。他踢踢踏踏的上了三楼,迎面看见自己的门口堆了一团什么东西。
是保洁趁着这段时间去给他清理卫生了吗?
他站在那团不明物体之前,轻轻用脚尖捅了两下。团成一团的不明物体唰一下展开了。他看着那团异物的脊骨渐渐挺直,于是露出了一头刺猬一样的白毛。马超还捏着手机,屏幕布局司马懿熟悉的很,就是传说中真真假假什么消息都能满天飞的游戏论坛。
“你在我门口蹲着做什么?”
“你说要找你的话就来敲门,但是我敲了好长时间你都不出来。”
马超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终究还是没憋得住:“我早上醒了以后看论坛,说你和教练吵架了……是不是我拖后腿了。”
司马懿就着马超亮起的手机屏,背地里骂了一句。当初营养师的建议突然被他想了起来。
——那小子是个哭包,搞不好真哭给你看的那种。希望你别被吓着。
吓没吓到不好说,但是眼看着马超一脸委屈的堵在自己门口,难得的司马懿终究还是产生了一点基于几乎没有的良心的愧疚感。他自问自己良心都当年撕吧撕吧喂了魏城,在主教练邀请他来敲打马超的时候他就是冲着最高效快速的方法去做。
终究还是个半大的小孩。
熟悉的头疼感又顺着太阳穴往外顶。他用手指按着额角,干脆就在马超旁边挨着墙角坐下:“说吧,论坛上又扯什么东西了。”
“论坛上说你们两个早上吵架,然后说是要双人赛退赛。”
“……如果要退赛我昨天为什么要和你打满十一场?”
十一场打满了不是重点。马超想要反驳,他打满归打满,但是昨天成绩依旧中规中矩,如果不是司马懿最后救场,他怕是能被喷到当场退役。
任何人都不希望会有个拖后腿的搭档的。如果司马懿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和主教练发火,马超反而觉得这是件正常的事情。
只是在和这种神仙搭档过之后,他又该怎么办呢?
他觉得自己应该去主动承担成绩不佳的责任,但是这样势必会像网上说的那样,他继续在职业底层混日子,偶尔跳出来点操作示意自己还没退役。
这种日子他甘心吗?
他想要听司马懿的建议,或者说是通知也可以。想要给他一个痛快,帮他把摸到了MOS世界的那只手拉一把,或者拨下来。因为他没有力气攀上去,又不想松手。
司马懿哑然。他看着马超不停的拿袖子抹脸,好好一张脸被袖口磨的发红。他没法解释网上的留言的底色,只能挑着他能够解释的事情:“网上说的都是假的。我和他没吵架,是因为别的事情。”
骗人,如果没吵架的话,不知道谁偷拍上传的如同风暴过境的会客室是怎么回事。
“我确实有瞒着你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我不能说,你问我们谁都不会告诉你。我们今天在会客室里说的东西大概可以叫做三分目前的最高机密,事关以后三分能不能赚钱。”
“那你们吵架?”
“因为一个我们都不喜欢的人,他们想要对我们搞的这个东西下手,我们都非常反感。”
“是魏城吗?”
司马懿惊讶的看着马超,马超还在努力的让自己憋着眼泪,打了个哭嗝:“你想起来魏城的时候,表情会不一样。”
司马懿自己都不知道。他摸着自己的脸,慢慢的放松下来:“是。”
“你和魏城之间有仇吗?”
“是。”
“当时突然退役,也和他们有关系对吗?”
“是。”司马懿答:“而且我们之间的过去牵扯了非常多的东西,往后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可能和他们和解。所以我很讨厌他们,有关他们的一切都非常讨厌。”
马超茫然的点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突然又蓄了一包泪:“我也是魏城青训营出来的。”
司马懿顺手揪他头发:“这么说的话我之前还一直给魏城卖命呢,小孩子家家的胡思乱想什么东西。”
马超想想,也是,又哭又笑的继续拿袖子擦眼泪。司马懿看他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轻轻的,长出一口气:“我没打算今年换搭档,所以不管怎么样,今年就是我把你在单人赛里狙到没积分,你也只能和我打双人赛。”
“我是不是挺拖后腿的。”
“你还确实菜的挺拖后腿的。”
司马懿看马超耸了一下肩,眼见着又要哭:“但是你比魏城以前那些强很多,再给你两年,你会比他们强的更多。”
“可是,你只打这一年了啊。”
他只会陪着自己一年。
马超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理防线最终被这个带着时限的词语直直的击溃了。司马懿复出就注定了是要同时开启真正的退役倒计时。教练组的调侃他听到过,倒悬天的暗示大白天下。这个传奇选手只差一个风光的赛季,就可以回到他本就该在的MOS名人堂里。他最后一个赛季的数据会被储存在倒悬天总部,不停的重复回放他退役之前的最后几场次比赛。而每天每月每年,像朝圣一样的玩家都会同步着他的五感信息,去体验那种反复重复的筋疲力尽,神经的拉扯与痛苦与最后的狂喜或者遗憾。
嘴上说是一年,抛开休赛,他们真正在赛场上能一起出现的时间加起来连半年都没有。他是司马懿最后一年职业生涯的阻碍,是摆烂的搭档是不合格的尾巴,司马懿带他看见了职业顶端的世界,但是他现在还走不进去。
“我会拖累你的,如果你拿不到……”
如果他拿不到冠军,那么倒悬天存储的那节孤零零的脑电波记录,就会不停的,反复的重复撕心裂肺的遗憾。
这对一个职业选手来说何其残忍。
他想说,司马懿你换搭档吧,或者我退赛也好,让你最后一个赛季少一点遗憾。私心作祟里他还期望着或许这还能会给他留下一点自尊心,让他回到那种岁月静好的小进步日子里,浑浑噩噩顺顺利利的度过他的职业生涯。
他没有品尝过冠军的滋味该有多好呢?这种东西尝过一次就会上瘾,他要戒不掉了。那种看见新世界的新奇感让他忍不住探寻,让他想要去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司马懿把他带进这个世界里,然后又把他亲手按在里面毒打。那种落差就像跳崖,可是后来想想,他现在居然没有资格说出一句不该。
即使是步入全息时代,电子竞技依旧是竞技,技不如人就是永远的原罪。
司马懿的手一直放在他的头上。刺硬的发尖扎着他的手心,他从头顶开始试图将它一点点的理顺:“你说了这么多和我有关的,你自己就没点想要的东西?”
马超不知道问题是为什么突然跳回了自己的愿望上。司马懿拈着他的头发,当发旋被戳中的时候,马超冷不丁的颤抖了一下。逐渐正在降温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头皮正中,如同电流贯穿自己的头颅。
“你十四岁那年去了青训营,是什么让你跑那么远的?”司马懿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的手放在马超头上,背靠墙壁,仰面向天,考虑着这个问题,“魏城青训营的日子挺不是人过的,你又是因为什么一直撑着没退队,魏城没了你还要当自由职业选手,三分找你打比赛,你竟然连工资都不问,听见说能上场就跟着教练回来。回答我,马超。”
马超看见司马懿低下头,直视着自己。他的眼神通晓一切。
“你在职业底层挣扎到现在,你想要的是什么,让你能坚持这么久?”
“你想赢吧,你瞒不了任何人,你连你自己的瞒不了。”
走上职业的初始都是会抱着一腔热血的,但是热血迟早都要被消磨掉。
司马懿曾经在求学时看见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自远古持续到如今的论题。当你的兴趣变成你的职业,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无数的玩家将自己的梦想寄托在游戏里,其中一群更具有勇气的向职业的道路探出了触角。他们爱游戏吗?他们是爱的。可是在经历了每天无数个小时的基础训练,经历的一场又一场比赛积分的打击,最后剩下的人,又占其中的多少?
当游戏还身处键盘时代的时候,有多少电竞俱乐部热火朝天的网罗世上的天才们,但是这就像一场笑话。严酷的时间和枯燥的训练,让一个又一个体验营,变成了人们嘴里戏称的电竞劝退班⑥。有多少自认未来世界冠军的孩子面如菜色的仓皇离开,再不肯打开客户端。
司马懿自己哭笑不得。彼时他怀抱的一腔孤勇俱化为愤懑与痛楚。谁不是满怀热情的踏入这个世界,而他到离开也终于发现这热情已经被消磨的几乎看不见了。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等到他在深夜里停笔合书,看着下凹的,被磨砺的平滑的中指书茧,才悠悠的似乎听见赛场上的钢铁声响,遥远的就像上辈子一样的事情。
而你呢,马超?你经历了他们其中的所有,你还坚持着没有放弃,是因为你想要看见这条道路尽头上的什么,才让你一直等下去。
“我们都想赢的,你知道吗,或者说,你现在还能想起来吗。”
司马懿想到了和魏城签下离队通知的最后一天。他将一切都扔了,过去的奖杯,奖牌,戒指,通通被他扔在魏城的展览室里。唯一装在箱子里带走的是倒悬天刚刚送到他手上的定制头盔,倒悬天都没有想到送来的定制头盔连一次上场的机会都没有,它的主人就已经必须退役。他最后一次在魏城的基地登录,打完最后一场游戏,他习惯性的想要退出游戏,面前出现了其他战队友人锲而不舍询问的通信请求。他面无表情的点掉通信窗口,却不小心连点,点到了在通讯请求下掩藏的组队通过。
那个气鼓鼓的小子是怎么说的,说什么来着?那个用着魏城青训营账号的小子气急了说通用语会结巴,磕磕绊绊叫嚣着的时候眼睛红了一圈,显然是气的。他喊要他再开一局,下一局他会把他杀回来,杀到他把前七局还回来为止。
我一直等着,他想说,现在我来履约了。求求你从你看见的那个世界里追上我,找到我。杀回来吧,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到那天我会亲自给你加冕。
拥有更好的天赋,在更好的时间,更恰当的地点。
去成为一个更好的我。
在冬天末尾的早八点,司马懿拿起手机,看着刚刚自己浑水摸鱼的帖子,切到了不为人知的又一个小号,回到乌烟瘴气的论坛。他看着粉丝们的哭诉,不解和抱怨,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议论,静静的在混乱中埋下了种子。
他说,他们会是好搭档,他们不会像别人说的那样散伙。他们会从常规赛开始,到锁天梯,再到最后总决赛,一场一场的打下来,一直打到最后。
他们不再用太久,就能让人看见更精彩的样子。
有人反驳他,说赛程只有这么些,哪里有时间给他们去一遍遍的试错。
他说,快了,很快了。
因为那个结结巴巴的哭包很快就会长大了。他的勇气被困在迷茫中被过往迷了双眼。现在他睁开眼了,他看见了这个世界,他也想起了他想要的是什么。年轻人终将愿望会被满足。
冬天也要结束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