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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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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Fork的突变不同,每个Fork在自己转化之前,往往都意识不到会出现这种人生大变。所以在社会上想快速识别一个Fork非常困难。尤其是成年之后转化的Fork,他们本能且会非常迅速的的隐藏自己,轻易不会被人发觉。
而Cake反之,所有的Cake都是天生注定的,只是说显现出来或早还是晚而已。一个Cake直系后代再出现Cake如同写在基因里的命中注定,而祖先中没有出现Cake的话,普通人转化为Cake的机率无限趋近于零。也依靠这种来自血缘的传承和庇护,才有无数Cake自幼便学会了保护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的遮掩着自己。
司马懿看着女孩子放在桌子上的手,手腕上她密密的缠了相当长一段的各种珠串。联想到受害者垂下来的那只手,司马懿不用猜都知道,兄妹二人继承了完全相同的体质。她拿着司马懿的证件,打电话向研究所确认了很久。当她将证件交还给司马懿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小包间隔出了相对隐秘的一片区域,能够让他们谈论一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话题。
她将证件递给司马懿的时候满脸的歉意,一再的说自己耽误了时间。司马懿表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研究所一直没有真正对外界公开,任何一个Cake为了保护自己对外界无限存疑不是错误的事情。她伸出手时足足占据了半个小臂的珠串来回丁零当啷互相撞击着。
看见司马懿的眼神,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哥哥用了自杀的借口,总是在手腕上贴胶布。我不好用同样的方法贴胶布,就带了这么一堆累赘,假装和他一起犯过傻事。”
“这样还是有危险的。”司马懿点头,“你有做过二道防范吗?”
女孩子向他伸出胳膊,稍稍拨拉开珠串,司马懿看见下面被她画出了陈旧的,一道深深的疤痕。她得意的炫耀:“我学过一点美术,没什么别的天分,就是疤痕画的最像真的。”
能把司马懿都能第一眼骗过去,这以假乱真的手艺当真不错。女孩子没得意多久,眼神低落下来:“以前和哥哥一起上学,我每天都会起来给我们两个都画上。现在大学住校住在宿舍里,他不让我天天往男生宿舍跑,就说,反正他贴的胶布够大,让我别那么麻烦着画了……”
“……很抱歉,让你想起来这些。”
“没什么,只是……”女孩子的语气有些不真实,“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像做梦,他已经没了。”
他们是同胞的兄妹,自母亲腹中便亲密无间的世上的另一个自己。
“哥哥他是个非常细心的人。我们在还没出生的时候爸妈就通过产检发现我们两个人都是Cake。所以从很小开始,我们就接受了非常严苛的,有关如何保住自己命的教育。”
女孩子回忆着往事:“从小到大,在这一方面哥哥都是做的要比我好。我们之中最开始出现转化的是我,他就像先知一样,那天无论如何都拦着家里不让我去上学,一定要带我去医院。果然到了下午,我们刚刚从医院里找到了联系Cake的医生,在去研究所的路上就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出现了转化。”
“出现转化时,研究所应该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更加神奇的是,当我们两个人先后转化,还躺在研究所里面学习怎么使用屏蔽贴的时候,我们的一个任课老师在这段时间里被抓了,罪名是故意伤人。而当我们的父母一脸庆幸的抱着我们发抖时,我们才知道,被抓走的老师,他是个Fork。”
“我的命是他救下来的。”
她说。
所以她无论如何想不通,为什么在隐藏这件事上做的面面俱到的兄长会遇到这种惨案。无论天生的直觉还是后天的才智,如果就算是出现了危险,她觉得她应当才是先一步出事的那个才正常。
司马懿在她的帮助下,列举出了一串可能会知道他们兄妹身份的名单。司马懿对照着上面的名字,挨个问下来:“最上面的两个是?”
“是我们的父母。”
“那么下面这个?”
“这个是研究所里负责和我们家联系的联络员,刚才核实您的身份时,我就是和他打的电话。”女孩挨个的指下去,“这个是学校里的Cake保护员,全校的Cake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去找她帮忙解决,这些到这些……”
她指着一片名字,眼神晦暗,“都是这个学校里我认识的Cake。”
“全都是?”
“是的,全都是。”我们通过社团的方式联络在一起,对外我们说自己是社团的人。至于最后这个……”
那个名字被她写上以后划掉,最后又重新写了上去。
“这个人,您刚才也见过,他是我的男朋友。”
司马懿立刻想起了在楼梯间的那场争吵;“他知道你是Cake?”
“他应该知道我是,我们见过家长,基本上是确定下来的关系。关系到风险问题,我一直暗示过他,我是Cake,如果我们走到一起会遇到很大的风险。但是我哥哥他是否知道,我不清楚。”
“那你们今天吵架是因为?”
“因为我哥哥和他是同班,同专业,同宿舍的同学。”她道,“本来那天他们应该是在一起去听隔壁学校的什么报告会,但是他早跑了,去参加他们社团的大四告别聚会。我迁怒了他,觉得如果他和我哥哥一起参会一起回学校,应该就出不了这次的事了。我——我等下应该还要去给他道歉。”
司马懿在送走她的时候给了她一张名片,让她如果出现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自己,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联系他可能比联系所谓的联络员要安全的多。他看着女孩子郑重的收起名片,在临走时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不觉得我有些恐怖吗?”
司马懿没有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她指指司马懿手边的名单:“这个,你不觉得我有些恐怖吗?”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我曾经都和他们发誓,说我们会互相保守着Cake的身份,不再给其他的人说。但是现在我食言了。”
她离开前最后说:“我只是太想找到是谁带走了我的哥哥,任何一个可能我都不想放过。”
司马懿目送她离开,不过刚刚二十岁的女孩子明明是非常青春飞扬的年纪,但是在后面看上去,她挺直的脊背似乎承载着千斤负重,摇摇欲坠的前行。
他拿起手机拨出号码,一遍又一遍的拨出去,足足响了五分钟,对面才接起来。
研究所所长接起电话的时候带着气急败坏:“你小子是故意的吗?”
“我又做什么了?”
“今天一大早给你打电话电话不接,发短信短信不回,现在就一会忙着没接电话,你打的和催命一样!”
所长絮絮叨叨的骂了他一通,才来得及问:“说吧,你找我又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司马懿抖抖手里的名单,借着光线大概的数了数,“就是想问,一般像学校这种单位机构,按照规定是以多少Cake数量来派遣保护员的吧。”
“……所以?”
“正常情况下应该多少人对应一个保护员来着?”
“司马老贼你究竟想说什么,我现在这边很忙!”
“我今天见了受害者家属。”司马懿看着名单冷笑一声,“整个稷下大学只有一个保护员,但是光受害者家属认识的校内的Cake就有超过四十多个,你确定吗?”
听筒对面的声音顿住了,之后他听见了风声和脚步声,所长大概是临时找到了无人的房间,关上门,声音变的严肃:“四十多个?”
“从受害者家属那里写的名单,每个都有名字,而且不包括可能不算在内的。在学校里甚至有Cake自发组织的社团——这和常规的Cake隐藏规定背道而驰,稷下的保护员没有向上汇报过吗?”
“我现在就带人过去。”所长打断了他,“这件事我亲自去处理,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会是研究所的失职。”
“我留在这等你们过来?”
“不,你直接回研究所。”所长道,“带上你的发现,实验室里有人还在等你。”
有了这句话,司马懿回到研究所时,在旁人眼里就有种走路自带反派复仇归来的BGM。从他停下车进门开始,就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的盯着他窃窃私语。
大厅里他正好遇上了今天又来转悠的精神评估组。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司马懿冷哼一声拿他们当空气,评估组就是把眼睛瞪出来也拿他无可奈何。等到司马懿刷指纹进了实验室,隔音性能良好的大门一关,实验室里爆发了一阵迎接英雄的欢呼声。
研究所的人大多数也已经烦透了所谓的评估组,这种压力大到天天神经接近崩溃的地方,一直被人时刻抓着强调你有病或者你马上就要有病,神仙都忍不下去这种日子。普通办公室没得天天锁门,但是扫指纹闲人免进的实验室成了案件相关人员在评估组到来时选择的最佳避难所。之前被他吓唬吐了的小内勤看起来接受状况良好,此时殷勤的又捧着白大褂和安全眼镜过来。司马懿接过衣服和眼镜,把外套里的笔记纸先拿了出来。
“受害者家属提供的可能知道他们身份的名单。”
网调们吆喝一声,拿着纸几个人分了分个数搞交叉对比去了。司马懿接过了今天检验组赶工的检验报告:“你们都看完了?”
“看完了。”有外勤组的回答他,“现在查出来的确定是有7个Fork的信息素残留,现场被收拾的很干净,四周的血迹都是受害者死亡之后滴落在地上的,没有飞溅起的血迹,应该是有所准备。”
“现场应该是用防渗物品进行铺设过,最大可能是大型的塑料布,简易易得,逻辑合理。一般这种东西非常便宜,但是应用度不高,常用的建筑园林类购入都是大宗,查附近有没有零售的。”
网调瞬间就又多了个任务,好在外勤去了个人帮他们一起干,还不算忙不过来。临走时司马懿喊他:“查除了蓝色以外的颜色。”
外勤一头雾水,保持着飞奔在半道的动作摸不到头脑。检验组的人推了他一把,小声提醒他:“蓝色影响食欲。”
于是他恍然大悟,往房间边上那排电脑跑了。穿着白大褂的司马懿硬生生把白色的布料穿出乌云席卷的阴沉感,他拿起笔筒里黑色的白板笔,在指尖上转了半圈捏开笔盖,在白板上唰地拉出一条长直线。长直线的末端被他随手划了个戳点充当截止,写上了时间:
“已知报警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受害者信息经由普通信息库录入触发研究所转入警报时间是十七分钟之后,晚上十点五十二分外勤队接替现场勘察,最后得出结论,死亡事件大概在什么时间?”
“尸体在我们勘察的时候刚刚开始出现僵硬,时间应该不会早于下午4点。”
“很好,上限有了,谁给我个下限。”
实验室里暂时安静了一下,有人出声:“受害者血液没有明显凝固,真实时间应该相对更晚。”
“腹腔血液中发现柠檬酸钠,用血凝时间评估没什么作用。”检验人员反驳。
“那这个问题就先放这,等会讨论,继续下一个问题。”司马懿换了根蓝色的笔,在整个线头的最前面点了一个点:“已知受害者亲属证词,受害者今天早上六点半左右她见面,之后受害者今天课程早八,上午满课,下课时间为十一点四十,中午十一点五十许抵达稷下大学食堂与同学共同用餐,用餐结束后他和舍友一同前往隔壁大学参加交流讲座,交流讲座刚开场,舍友先行离开——这个人在刚才那个名单上有,优先查他这段的行踪,这两个学校都是研究所合作监控的,看他录像,找这个人行踪核实。”
监控录像验证了这点,受害者的室友陪着他一起出了校门进了隔壁大学,之后过了没多久室友一个人带着书本离开回到稷下。
司马懿用一个大方框圈了起来,在外面标注了安全两个字:“现在确定我们的受害者在这段时间是在和人群一起活动的,没有落单的时候。”
之后他拿出了红色的笔,这支笔平日里没人用,刚刚戳在板子上就看起来触目惊心:“讲座结束的时间是三点半,三点五十监控捕捉到受害者离开的录像,但是之后稷下并没有他回到校园的记录。”
“但是这段时间应该受害者是安全的吧。”
“在讲座里的时候理论上受害者是安全的,但是事实上很有可能受害者目前处于身边没有熟识的人的阶段,而且。”司马懿用红笔敲了敲时间,“如果受害者遇害的时间上限是在四点左右,那么在讲座期间,他应该就已经被盯上了。那么——”
他用红笔圈起一个硕大的圈:“现在的问题就是,从下午三点五十到夜里十点二十,我们的受害者是怎么从市中心的稷下大学,跑到城郊的烂尾楼的。”
司马懿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时间,从时间轴的下面另起了一行:“第三个已知,稷下老校区身处市区,从校区到案发地点没有直达公交线路,最简的换乘路线需要换乘一次,因为线路穿行老居民区,用时大概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地铁用时最短,但是也需要步行接近20分钟来到目的地。驾车时长半小时多点,和地铁加起来差不多。如果是你们,你们会选择什么方式。”
“肯定选择驾车吧,如果带着受害者的话,无论是公交车还是地铁都是有风险的。”
“不应该说有风险,是带着个人应该上不去。”
“但是如果这会受害者是自愿跟着他走的呢?”
所有人顿时齐刷刷看向那个出声的人。刚来不久的实验员被盯的咽了口口水,颤巍巍的道:“之前有过这种记录,受害者被诱拐后自愿跟着Fork离开安全区域……”
回答他的是司马懿直接在白板上画出了两个分支,一个指向标记“自愿”,另一个标记“非自愿”。而原本的三种出行方式没有一个被排除。他放弃了从前往后的推论,转而从后往前去推:“现在我们已经将受害者的遇难时间上限从4点降低到4点半左右了,一个推不下去就反着来,回归最开始的问题,受害者的死亡时间下限究竟是什么时间。”
“可是这个问题我们……”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司马懿究竟这时候谈起来一个无法论证的问题做什么。司马懿暂时合上手里的白板笔,看着半面墙大小的白板上触目惊心的红蓝黑三色,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报案人的资料你们看过了没有。”
“说是这片工地因为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进入了破产清算,后来当地委托附近村民看守这片,只要没事就象征性的每天晚上转一圈,也算是给村里额外添一点收入。这次是晚上巡楼的人发现警戒线有被动过的痕迹才上楼发现了现场。”
“最近的村落距离案发现场多远。”
“可能也就一两百米多点?”
“案发当天天气。”
“……晴天?”
人们一头雾水看着司马懿,不知道这些问题和受害者的遇难时间有什么关联。司马懿冷笑一声,重新拧开了笔盖:“你们晚上黑天以后从自己家楼上看不到一百来米外面的楼点没点灯吗?”
享受美食是需要场景的烘托的。
寻常人和美食作伴,往往佐以烛光,美酒与音乐,或者是高朋满座的畅饮与煎炒烹炸末尾带着一点烟火气的安心。享用Cake的捕猎者们自然也想要匹配和一场盛宴配得上的服务,但是他们为了欢聚的场景,往往愁破了脑袋。
烂尾楼是个聚会的好地方,但是如果入了夜点起灯光,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现在是冬天,本地日落时间普遍在五点半左右。加上楼体构造对于光线的遮挡,五点半之前嫌疑人应当已经将一切都收拾干净撤离完毕——第四个已知,已知原地有类塑料薄膜物体预先清理现场,并且有7个Fork同时毁灭证据,并且在此饱餐了一顿,目前将作案结束时间确定为五点二十,聚会用餐时间约为二十至三十分钟,逻辑合理,那么——”
无论如何,受害者都不可能坐着公交车来到这个偏僻地方。
“去查昨天下午三点四十至五点的地铁进出站监控和附近的红绿灯监控,看有没有受害者和随行人员。现场的物品不会扔太远,请求一下兄弟单位的协助。另外查监控的时候着重查这段时间出现过以后,又在五点半左右再次出现的人,他们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之一。”
实验室的人们纷纷散开,司马懿站在红蓝黑交织的巨大白板前,最后一次抬起手,在白板中间,框起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框架,框起了一个Cake生命最后的两个小时。他用笔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白板,白的过分的底色却让他想起了今天上午被他涂黑的底色。
耳边又传来了飘渺虚幻的啜泣声。
他手下力道没有收住,用力过猛,本就不甚稳当的支架偏离了稳定重心,向后倒去。
“小心——!”
好在被人半途捞起,只是铁皮支架划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嘶叫,冲破了虚幻的低语。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抱怨白板这个惯犯迟早有天要被换掉。司马懿沉默着攥起不必要的手指,掩盖住刚刚捏笔杆太过分渗透在手心里的红色墨水,脱下了白大褂,换上了自己的外套。
“懿大神——”小内勤喊他,“我们要订饭了,你要不要一起吃。”
“我回家吃饭。”
“你家里不也没人吗,在这一起吃了得了,今天外勤组集体请客。”
实验室里响起了叫好声和外勤组的笑骂声。司马懿扯出个僵硬的笑容:“家里有人,下次吧。”
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那句话相当于是往实验室里炸了多少斤的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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