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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烦心之日 ...

  •   短5k,一发完结

      活动用品,良心保证,无刀纯糖

      取材自每年夏至前后必然来临的日食

      每十年准时惊醒在夏至日

      以下正文

      ————————————————————————

      司马懿最近有点烦。

      和学业无关,但凡世上的一切能够写作文字承载在纸上,那么当他低头从单薄的书页里自眼中录入着万物的记载,它们规整理智,用最冷静的方式降低了世界的狂热温度,用舒适的声音絮絮低语逻辑与规律与各种注定,让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所向披靡。

      但是总有意外发生不是吗?

      比如这一天他的同座再一次邀请他去天台吹风——待在屋里很闷的啊,外面多舒服——他还在翻阅着从图书馆里借来的大部头,下意识的反驳过去:“今天外面三十五度,湿度高于60%,平均风速几乎为零,体感温度怎么可能比屋里低?”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之后他低头用刘海掩盖了眼睛,装作专注的阅读,指尖捏着硬壳书皮不做声。他的同座或许是吓到了,也或许是觉得他可能今天心情不佳,小心翼翼的蹑手蹑脚尽量让自己离开的没有一丝声音,生怕打扰了他。

      他长出一口气,连书都再也看不下去。悻悻地合上书页当了枕头,白昼最长的夏至日已然到达,无风的闷热天气让外面的世界似乎被晒化,在眼前幻觉出向上蒸腾的热流。他生怕自己也被太阳晒化,蜷缩在教室的角落位置,闭上眼睛遮挡阳光,和来自四面八方的刺探眼神。

      但愿没有风的闷热蒸笼代表能下一场让人能喘过气的雨。

      向老天祈求下雨好像都比开口道歉容易的多。

      司马懿喜欢他同座,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起来和天方夜谭一样,原来无所不能的优等生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但是他必须无所不能,所以喜欢这件事情他就不能让它成为问题,那就不能摆在明面上。毕竟每个问题都会带来新的问题,这种混沌现象被称为连锁反应,就像他不知道会对同座的那双琉璃色的眼珠为什么记忆如此深刻一样难以回答。学生时代谁没有被班主任用成绩单拉出的长长排名敲打过,秉承着先进带后进的幌子,视力5.0的人睁眼说瞎话,向始作俑者以近视为理由,拒绝和一个过分安静的人搭伙,想要回到熟悉的好兄弟身边继续肆无忌惮的挥霍时光,在最后依旧无法得逞后不得已搬着桌子跑到最后一排,沉重的书包摔的咣咣响。被惊扰了睡眠的司马懿带着怒气抬起头来,全班都期待着他或许能给刺头一个教训。细长的蓝眼睛和上扬的眉毛飞着叫做生人勿近的角度,他看着刺头准备用力向下砸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没有砸向桌板,落点歪掉的结果是从桌沿挂了一下,跌到地上声音小了大半。他看着刺头永远不安分的头发在眼前一晃而过,之后那双浅色的琉璃珠就直直撞进他的视野。

      近到他看见他深刻眉骨遮掩下的眼睛里,淡色的纹理是如何通过以瞳孔为中心向外发散,就像深黑的瞳孔里容纳了一整个星系,在阴沉沉的宇宙里折射出支离的光彩。

      “你的眼睛真好看。”马超认真的和他对视着,桀骜的中二时期少年人在世界里徜徉的天马行空,但是绝对诚实,更何况他连眼神都不曾躲闪的对你敞开了。

      “虹膜五层中三层含有色素细胞,色素细胞的种类与多少决定眼睛颜色。”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看见马超愣在原地连书包都忘了捡起来,脑子疯狂旋转着每个字都认识但是连起来他压根听不懂的话。同班的人觉得万年不服输的小霸王吃了憋,敲着桌子鼓着掌在课件疯狂起哄,他在庆祝声里重新将头埋下去假装补眠,闭眼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实际上是有的。

      如果再多对视一秒的话。

      他悄悄把手在宽大的校服外套遮掩下捂住心脏,扑通,扑通,急促且热烈。脸颊渐渐泛起热度,好在颜色不深,和刚睡醒时自带的红晕可以划为同类项。夏天和冬天不能共存,白昼在延长,气温在上升,马超不想听以45分钟为周期的长篇大论,只要见到太阳就有无限活力的像是拥有光合作用。日行种和夜行种坐在一起,被默许着闭眼假寐的司马懿终于忍不住来自隔壁偶尔的捻头发,指腹经常性的擦过他的鬓边和耳廓。他睁开眼再一次对上琉璃眼的注视,恶狠狠的将自己有些长了的头发抢回来,翻个身继续补眠。他知道自己这么做,被自己中止了行为的人必然会不甘心,然后他会更加恶意的去捏住他的头发,去划过耳边后颈,甚至是往领口中吹气。

      一时的退缩会迎来长久的得寸进尺,然后得寸进尺就会被强权制裁了。

      讲台上一声咳嗽,一个眼神,马超垂着脑袋离开座位,把凳子往桌下一踢腾出空间来,就算是在教室最后面罚站了。他委屈的像一只巨型犬,委屈的垂着脑袋身体端正但是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服气。不服气的狗子抬起脑袋想用眼神杀死嫁祸的源头,却发现刚才还在装睡的人脑袋转了过来,伏在桌子上冲着他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笑纹,让本就细长的眼角拉出柔和弧度。平直上挑的眉毛固然在板着脸时冷淡专注,一旦眉心舒展开,看上去也没有那么的生人勿近。没有彻底摆脱年龄限制的,还依旧拥有着雌雄莫辨的美貌的面孔就这么眉眼弯弯的,肆意快乐的,满心满眼的……

      然后司马懿发现自己笑容被人窥探,那笑容瞬间就僵硬在了脸上,来不及彻底收回带着被戳破的尴尬,不自然的扭了过去,完全没管背后的人是怎么绷不住表情。这种心照不宣的预感你知我知天地不知,没有第三个人知晓的情况下,过分的注视就又被当作挑衅与冲突,再次迎来了来自讲台上重重的咳嗽声。

      青春期的双向暗恋是打哑谜,猜猜猜不停,把自己最后纠结成一颗毛线球也不罢休。大抵是他们的演技都太过正气凌然,把自己都给演了进去,所以双向暗恋在没有戳破之前都是次方倍痛苦的单相思,中二病只分年龄不分人,同样身处青春期的孩子晚上也会抽出被记满了的废弃草稿纸,翻开小摊上买来的星座书,依照上面完全没有逻辑的推演胡乱计算着他们之间的可能性。概率高于80%会笑醒,低于70%会心慌,如果预言里说他们之间不能在一起,那一定是这个占星频道出了问题才对。刚刚被放开对网络准许的年纪,打开电脑往往不知道向哪个搜索词条去扩张领地。但是每个门户网站的星座必然会被点开,按照对方的生日一点一点搜索过去,看他会不会像自己想的那样依旧每天还会在自己身边。气温渐起的日夜里,他听见今天的广播里永远都算作填补时间的插播运势,主持人庆祝对方红鸾星动可以恋爱了。以前盯着时间都赶不上的节目今天无心插柳却让他听了个正着,他本想庆祝却脑子转过了弯,危机感来袭的猝不及防。

      马超从外面转了一圈,他一直在不断的掏出手机看着时间,打开搜索框查找着什么,因为过于专注还差点撞上巡视的年级主任,费了大力气才保住了自己的通讯设备。他坐立不安,极度的想要找到什么能够发泄焦虑的事情,于是马超再一次回到了座位上,蹲踞在铁质小方凳上,凳子腿因为过于粗放的动作在瓷砖上发出刺啦一声。马超缩了缩脖子,小心的往四周环视一周,才转回来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戳了他一下:“喂,你没睡着吧。”

      “……”

      “屋里这么热,带你出去转转呗,现在外面天气可好了。”

      他歪着脑袋在期待什么,原本只是一根手指在戳,后来变成两根手指夹着司马懿短袖衬衫的袖口晃来晃去。袖口被扯平,下拉,封边箍在胳膊上,将苍白色的皮肤勒出一道浅红的痕迹,也有可能是的确良的布料清洗次数过多产生的毛边摩擦而来。

      司马懿很烦,耳边听不懂拒绝的声音嗡嗡作响,无风的盛夏连树叶都苟延残喘,过分明亮的阳光告诉他夏至日不应该是他的世界。

      毕竟只有红鸾星动的人才会意识到自己的目标,无论是讨好、对立、亲近、冲突、偶尔的对骂与对骂之后被发现的窃喜,都是独特的占有欲的证明。这种幼稚的,带着成年人想起来都会扭过头去强迫自己忘记的行为,试图在试题与操场与教学楼的围剿里打出王旗,让对方一眼就能看见自己,想起有趣的事情就会想到自己,遇见的所有意外都有关于自己。

      所以他合理怀疑他们默契的在同一时间收听了同一句忠告,然后某个人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且拥有了往目标实行的勇气,他神秘的行动有了解释,往日咋咋呼呼的人突然安静下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的。他计划着在纸上写了什么又用签字笔统统划掉,连碎片都不敢让人看见扔在哪里。他借着起身时一瞬间的高度,在马超让路之前看见了马超没有来得及掩盖上的网页,然后花花绿绿的各种礼物推荐被一键黑屏,他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弄皱了交还的书本。

      在越来越长的白天里,他不想看见自己想要获得的东西越来越抓不住。放弃吧又不甘心,不放弃吧又没有道理,只能闭着眼睛装死。但装死是没用的,因为有个好像把他当成了狗头军师的人会仗着坐在角落外面的位置,旁敲侧击的问他恋爱这问题。面对着难得过剩的求知欲,他回答的干瘪的像活生生晒干的空塑料水瓶。

      “恋爱的产生是因为激素产生过量的结果,内啡肽会让人沉浸并且感受愉悦,兴奋是因为去甲状腺素大量分泌,□□会让人丧失客观思维,多巴胺会使人短暂模糊常识判断,并且额外的后叶催产素会让人产生不知名的亲密感和信任感,总的来说,恋爱是一种对于判断力和理智程度都具有非常大的破坏性的事情。”他试图用科学放大恋爱的危害,语言怂恿间几乎要明明白白的吧“恋爱使人变傻”写在脸上。但是这对于马超是没用的,同座生涯已经让他早就习惯了司马懿说的长篇大论里九成九他都听不懂。

      他还是那么热烈的在期盼,除了在听到答案时莫名奇妙的叹了一口气。司马懿扭头扭过去的早,姑且就当作没有听见吧。

      但是马超很急,他今天比往常都更加的急躁。眼见的下午难得的大课间一分一秒的熬到快尽头,他终于按不住性子,伸出手扯着司马懿的手腕将他从桌子上扯了起来,沿着高中拥挤的桌椅过道,一边大喊着借过,拽着司马懿用难以想象的敏捷窜出了教室,将一屋子的叫喊与疑问都扔在了身后,司马懿被他拖着,常年懒得活动的四肢被拖拽着开始奔跑。

      他应该是最疑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人。莫名其妙的被拉起来,莫名其妙的离开自己的舒适圈,如果他现在甩开马超去质问为什么,他会站在胜负的制高点迎来一场完胜。但是马超握着他手腕的手指扣在他的脉搏上,他突然告诉自己的理智他不想甩开。

      你会从血脉的涌动中听到什么的,是吗?

      他们飞奔过长长的,开始渗透进西斜阳光的走廊,掠过无数逆着他们行走的人,在拐角差点撞上捧着高高的本子的学生,攀爬着楼梯在水泥围起的阴影迷宫里奔跑向尽头的终点,最后他看见马超带着他,一把推开了天台的门。

      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闭上眼。

      马超牵着他从阴影里,走到了夏至的白日下。

      司马懿怕热,他烦躁不安,他想要借口快要上课想要回到让他安心的阴影里。马超抓着他的手,从兜里掏出了什么,挡在他眼前。

      那东西司马懿打眼一看就认出来了,大约是哪一张可怜的X光胶片,被裁成了一叠手掌大小的碎块。他隔着胶片上的骨骼,马超从身后扶住他的脑袋,让他抬头,隔着骨骼的纹理与阴影,看向夏至日的太阳。

      唯一点明星居环云之中,盈盈如珠①。

      是日食。

      马超眯着一只眼,温热的呼吸喷在司马懿的耳廓上,他顾不得去看是不是耳后的皮肤变得通红,只知道拿着司马懿的手,对着环形的日光一根一根的去实验着角度。苍白的手指顺着马超的力道直指环光,如同借助太阳的手,戴上了戒指一样。

      司马懿愣怔的看着苍白的日光在苍白色的手指上收缩,仿佛箍入肌肤,深刻入骨。那个将日光刻入他血肉里的人惴惴不安,嘀咕着也没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我看你平常也什么都不缺,想买东西又不知道买什么,干脆就送你个戒指呗。”他装作恶狠狠的样子看着胶片外司马懿的手指穿过光晕,满意的点头:“不许摘下来听到了没!”

      色厉内荏,因为他耳朵也没好到哪去,红透了还要装出成年人的电视剧慢放一般潇洒,倨傲的抬起头转身向回走,没注意自己过于紧张走出了同手同脚。司马懿依旧还一只手举着胶片,静静的看光晕流淌在手指上。

      今天外面预报三十五度,湿度高于60%,平均风速几乎为零。滚烫的光芒深刻在皮肤里。

      果然今天的体感温度是高于35度的。

      他噗的一下笑了出来,好不容易绷着架子走到门口的马超顿时像被戳漏气的气球,气急败坏的转过身来:“喂!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他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在故作潇洒和暴露本性的边缘反复横跳。司马懿端详着自己的手指,轻咳一声:“根据民俗和人们的约定俗成,戴戒指戴在哪一根指头上都有固定含义的。”

      “我现在不想听你长篇大论……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一般戴戒指会选择其中的某种含义选择手指,比如说……”

      “啊啊啊啊我听不到听不到!”

      “我以为你就算没有经验以及理论实践,光凭借本能没准能弄到无名指上,看来还是我太高估你了。”司马懿叹了口气,挑起自己的手,“小拇指,单身快乐,你确定吗?”

      马超当即傻了,之后他扯着一头炸毛冲过来,对着日环食重新开始拿着司马懿的手对着角度。奈何最佳的食分已经在他大跨步耍帅的时候过去了,无论他怎么对准角度,日环一点点的开始拉大,阴影偏离,再也找不到了刚才他对准的那种恰好。在马超搞砸了一切的懊悔里,司马懿终于扭过头去,潜意识里还给他保存了一点面子,吭哧吭哧的笑出来了。

      夏至日到,白昼之极,渐渐黑夜越来越长。想到即将回到他的主场,最近有些烦躁的司马懿,终于在最热的那个时候等来了个让他心安的好事情。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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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ps:

      拿着因为扭伤脚踝拍的X光片看日食是真的。

      因为发现喜欢而刻意去犯过什么傻也是真的。

      试图在流言中以理智和转移话题掩盖自己还是真的。

      万幸最后的结局,我将假的拿走,他们余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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