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预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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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写了那么多，头一次真正挑战原背景paro。
↑好像我说漏嘴了什么
BGM：《马》——福禄寿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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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知梦
大漠里的四季总是没有意义的，它有风沙在嬉笑怒骂，天昏地暗的缝隙里时间都会被撕碎开来，左手的赤霞不舍地被右手的天河驱逐出视野，再在一切结束后零散地洒在天上化为星月，铺陈开来以朦胧薄雾发出邀请，于是最后的那个清酒罐子兴奋地“当啷”回应一声，抛弃了最不解风情的人，和满天星辉一同将它们的形体扔在喧嚣深处，自顾自地出游去了。
酒意上涌，化作微醺的三分不到。司马懿站在洒遍月色的山崖上，俯视着眼前的生死搏斗。那银白色的生命身上带着鲜红，与面前的狼群各自分明世界的双极。沙尘过后就算是谁都会为了食物一搏。司马懿看着一颗颗狼牙，那上面滴落的东西扎眼无比，叫做饥肠辘辘。
——需要帮忙吗——他带着浓重恶意的善心在醉意驱使下做出的不合常理的行动。他投下自己无限扭曲拉长的倒影，孤傲的白马狠狠踢中了狼的脊背。刺耳的哀嚎响彻宽广的土地将他带着调侃的邀请遮蔽的严实。
姑且就算作是被拒绝了。
于是司马懿笑了起来，好整以暇地观赏着只有他一个观众的斗兽场。那白马身形矫健，带着仿佛从上古时代飞驰而来的蓬勃生命力。它的长长的鬃毛溶化在月光里，朦胧的视线中它们星星点点地化开，在四周散下不存在的光晕。这种柔和的辉光吸引着无数暗影里行走的眼睛，司马懿也不例外。
或者换个说法，这一场闹剧的导演。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厮杀戏码。生存与死亡皆在刹那。被他用两只兔子就勾引而来的狼群与他追逐了不知多久时日的白马在山脚下狭路相逢，他只是勾起了他们的命运轻轻一拨，于是两条线就系成了一个死结，必须以一方被剪断才甘心罢休。
魏都少有人知道，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军师，对骏马独有一分爱好，是以他追逐着惊鸿一瞥的影子离开关隘时，守军仿佛做了一个黑色的梦。他尝试着用甜美的牧草引诱，尝试着武力去逼迫。可那白马的眼睛依旧安静地看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他气急败坏地砸掉一坛烈酒。
碎裂的陶土与酒液倒映里，那浅色的眼睛里有星河。
于是司马懿更想得到它了。他突然有个很绝妙的主意，如果他将它带上战场，带到血肉横飞的地狱里，它是否也能像现在一样，眼神天真如初？它银白色的皮毛会溅射上四下里士兵的血液，有你的，也或许会有我的。它们浸透了皮毛后会干结在一起，需要用硬刷才能刷掉。它会疲惫，会倦怠，会和人一样尘土满面，在广阔的厮杀声里等待下一个黎明。
这银白的色彩，染上污渍的话，才能将仿若神话的幻境拉入活生生的现实啊。
所以他摇晃着，在山崖的尽头坐下了，看那浅色的影子沐浴在众星的视线里，与死敌进行着一场生死搏斗。他看见那白马与狼对峙，碰撞之间，呜咽与哀嚎不知道谁压过了谁，白马的身上多了一道伤口，而狼则斜刺里飞了出去，挣扎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你的手上如果沾着鲜血，你还会是之前的那个你吗？
司马懿畅快地大笑起来，险些从山崖上栽下去。他看着那白马的眼神从愣怔变得狂热，他大概是醉了——如果不是醉意作祟，便是他化身通灵的伯乐，也不会看出那双接近于白翳的双眼怎么会有惊讶，有慌张，还有不知所措？
这种复杂的情感，在它身上那一丝伤口迸裂的时候，被染上了编织的血色脉络。它们网住了这美丽的生物，就像久不得超脱的水鬼，缚住了它的替身信徒。
狼嚎与他的狂笑一同响起，只是他不及前者的悲凉，他没有什么好失去了，自然也没有怀念。
如果是心头好，或许他能有怀念一盏茶的时间。所以他又喊着，需要帮忙吗？
他怕是疯了。因为司马懿他看见那白马扭过了高傲的头颅，它的眼中有不甘有痛苦，却自始自终未曾有过屈服。它深知自己力有不逮却不肯表现出来，又耍着小聪明，将伤口最多的地方暴露在他的眼前试图扩大他为数不多的同情，就这样一点点地在狼群的包围中站停了脚步。
——你在看什么？或许说，你是否看得到我想要你看到的东西？
他们在虚空里对视，赌注是自己的命与微不足道的怜悯。
你可真的是个聪明的赌徒，拿捏着别人心尖的天真傻瓜。
狼群兴奋地嚎叫着，在砂石上磨尖了利爪。重重霭霭的影子中，头狼跃起在天幕中，化为一道优美的弧线，被随之而来的风声斩成两段，连哀咆都不曾有过，坠落在地面上。
之后进行的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化身为阴影的司马懿从山崖上一跃而下，猎物疯狂逃窜的影子是他的利刃。笑里藏刀的军师在无人的大漠中抛下了伪装，目睹这一切的，只有沉默的白马。
什么仪态，什么引诱，统统离他而去了。在厮杀中成长起来的人，他的心肝血液纵使有着柔软，也必须有坚硬的外壳去包裹自己脆弱的心神。
只是现在无需做出伪装。
他沐浴在血雨中笑起来的表情有一种狰狞的扭曲感。扬起的尘土里带着腥味，白马滴嗒嗒地离开混战的中心，不安地用脚掌刨动着脚下的地面。它喘息着，任由寒冷的月色抚去它身上的病痛。旁观者与参与者身份互换，那黑色的影子倒映在它的眼睛里，在天地之间抬起了手。
恶魔站在尸山血海里欣赏自己的杰作，他踢开了脚下的狼肢，下一秒，刚刚撕碎了狼群的武器贴上了白马的颈项。
“都说野兽感官是最灵敏的。”司马懿透过刀刃，感受这皮肤下剧烈的心跳：“你示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这种结果，嗯？”
白马不会说话，它的眼神天真的让人觉得刚才那点心机是一晃而过的幻觉。它乖顺的样子完全不像刚刚目击了一场屠杀，就像平日里刚刚饮饱甘泉后自然而然地要转两圈一样，伸出了舌头，舔掉了司马懿手臂上的狼血。
马应当是不见荤腥的，吧。
司马懿怔怔地看着那开始凝结的血液被一点点卷掉了，那脖子上还抵着影刃的白马似乎对他的威胁完全没有在乎，甚至还带着莫名的信任与讨好。
是的，讨好，他还在府中养的任何东西都未曾这么样子对待过他。
他的手发颤，那黑影凝结成的武器就这么崩散在夜色里。白马不解地抬起头与他对视，司马懿这才发现那眼睛里有感激有亲近，唯独依旧没有出现过顺从。
为什么你不愿意归顺于我呢？
他用刀尖抵在它的下巴上，平视着它的眼睛。那眼睛仿佛可以装下他，将司马懿的气急败坏收录在记忆的洪流中。
他突然觉得很累。这场追逐战明明因它而起，却注定了没法拥有一个双全的结局。他看着那眼睛——过分熟悉的瞳孔里燃烧着温暖的火焰，但是他并不是那个能够取暖的人。
我何德何能自地狱的最底层挣扎而出，又怎么能够享受天亮后的光明呢？
“走吧。”
他颓然地转头：“你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了。”
我狡诈的小朋友，不要再让我遇到你。
他飞奔出庇护所如同疯梦，如今梦醒时分已到，他无法带着梦境走回他来时的家。
或许是因为他骤变的态度，那白马似乎在他的背后慌了神。它提提踏踏地追逐上来，却又想起了它似乎并不应该太过于靠近这危险的存在，在原地踟蹰着不敢上前。
它刨着脚下的尘土，挡住了他面前的月光。月光之下，司马懿摆动的手臂，第一次触碰到了白马的鬃毛。
就像它的脾气一样，固执到无可救药啊。
那白马有矫健的四肢，有聪颖的头脑。它会在受伤的时候示弱，也会固执地去逞强。
它无论如何，都不会属于他。就像今夜的月光，它毫不吝惜地笼罩着幻境里的生灵，却不会庇护阴影中的魔鬼。
他伸出手，看影子遮蔽了他的身影。只见那白马离他就这么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地离开了。它踩着星星的碎屑，顺着风离他远去。远方会是它的家乡，而他注定要前往与它相悖的地方。
跑吧，悠然自得地逃跑吧！
于是星河作了两个世界的分割线，自天边倾泻而下，淹没了世界，昏沉的混沌里，两颗星星碰撞着，击出清脆的火花。
啪——
他猛地自梦中醒来，原是油灯的烛心爆开星点，在竹简上留下一个黑色的火印。乌岭的风从永远关不严的军帐帘幕中吹翻桌上单薄的信纸，带着危险与肃杀的铁锈味道。
什么时辰了？他询问着卫兵，却得知不过是二更未尽，三更之始。
“军师是精细人，这地方荒郊野岭地，风声过盛，睡不好也是正常，不如属下去给您寻点热水，饮后好入眠。”
“你……倒是乖觉。”
“不敢当，属下是西边来的，后来编进了魏都军。大漠里风才是大，呜呜地，一刮就是一夜，也没有什么风沙，明明就是天上星星月亮挂着，嗬，那风，刮脸上和刀子一样……军师有机会也可以去大漠看看，当真壮阔。”
是了，魏都军师自来从未去过大漠。
乌岭的风将帐帘彻底的掀开了。他身边的侍卫要转身出门，将转未转之时，司马懿看见了那银色的影子。正在慢慢走向他的方向。
恍惚间他回到了梦中的那片荒原，与白马对视着。
你离开了吗？
你无论如何都会离开的。
人有前知者，数十百千年之事皆能言之，梦寐亦或有之，以此知万事无不前定。①
梦里的白马，它的马蹄哒哒作响。于是他笑了起来，用恰到好处的惊讶装饰了自己的瞳孔，在逆风狂卷的命运里迎接那锋利的枪尖，用自己的咽喉。
我的白马你慢些跑啊。
这一次没有我带你回家②。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预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