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记事》开心城市

6、第 6 章

　　洛锦城的心里并不象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她的师父正是小五口中那个在外游历多年不回府的安国公府四爷——沈文昊。这件事除了顾云川，只有绣山跟绣江知情，即使亲近如小五也完全不知道。她此次进京，最主要的目的之一就是替沈文昊完成遗愿——将一个盒子交给沈太夫人。
　　刚跟师傅时，师傅曾经送给她一枚双鱼玉佩，是师傅送她的第一件礼物。玉质并不名贵那鱼雕的有些胖，有些憨。但她却非常喜欢同直随身带着。原以为只是个饰品，没想到师傅临终前，却对她说，如果她以后跟云川进京，希望她去见下沈太夫人，到时可以用这枚玉佩当拜贴。
　　想到师父，洛锦城的眼圈又红了起来。她出生在江南，自记事起，就和母亲生活在松江府郊外的一所别庄里，别庄的面积很大，除了母亲，还有喜嬷嬷，芷兰姐姐，玉梳姐姐等人。母亲很美丽，也很温柔，每天她睡醒了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母亲，母亲总是笑着哄她起床，给她梳好头，穿漂亮的衣服，带着她吃完饭，然后耐心的教她认字，跟她玩翻绳……院子里的花开了，会摘了花给她戴，还会采凤仙花给她染指甲。和母亲在一起的日子，她每一天都非常开心。
　　这样幸福的日子一直到她六岁，那一年母亲得了急病，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竟然有个舅舅，当时她好奇的不得了，因为她从未见过舅舅。母亲虽然在病中，仍然耐心的给她讲了好多舅舅的事，告诉她舅舅来了，要听舅舅的话，不要惹舅舅生气。
　　那个时候她还小，根本就不懂母亲说这些话的深意，只是很乖的向母亲保证，她肯定会听舅舅的话。没过几天，舅舅真的来了，母亲让她喊舅舅，她有些胆怯的躲在母亲身后，小声的叫了声舅舅，舅舅似乎呆了一下，说了声乖，摸了摸她的头……，舅舅来了没几天，母亲就去世了。舅舅办了母亲的葬礼后，将她跟喜嬷嬷带回了家。芷兰姐姐跟玉梳姐姐等人却被舅舅打发了。
　　直到踏入舅舅的家，她才知道，母亲是江南梅家的小姐。刚进梅家时，她的待遇很好，舅舅对她很温柔，但渐渐的，她发现，舅舅对她的态度很奇怪，有时舅舅很心疼她，有时又会忽然对她很冷酷，好几天不见她。慢慢的，舅舅见的时间隔的越来越久，伺候她的下人，也从开始的温柔可亲，慢慢的变了，他们开始克扣她的东西，从吃的到用的，从一点点克扣到明目张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舅舅了。
　　洛锦城很害怕，喜嬷嬷一边安慰她，一边偷着掉眼泪，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打点下人，偷偷给她做吃的，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年幼的洛锦城只记得时间很长很长，那一年江南的冬天隔外的冷，此时的洛锦城已经被迁到梅府离主屋很远的一个小院里，没有炭火，就连吃的也都是些残羹冷炙。喜嬷嬷病了，病的很厉害，洛锦城又急又怕，要跑出去找舅舅，可是她根本推不开门，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她大声喊，可回答她的只有风声，那一夜，洛锦城的嗓子喊哑了，也没有叫来人。天快亮时，喜嬷嬷停止了呼吸，临终前，喜嬷嬷断断续续的说“我的小小姐，喜嬷嬷护不了你了，小姐信错了人啊。你一定要逃出去，离开这里，小小姐，记住了，一定要想法了逃，记住了……”
　　天亮了，给她们送饭的婆子来送饭时才发现喜嬷嬷死了，她看着有些惊慌，立刻跑了出去……几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洛锦城趁着所有人都睡着了，从梅家一个无人居住的荒芜小院的狗洞里逃出了梅家，当时的她瘦骨嶙峋，浑身是伤，还发着热。没走多远，就晕在了马路上。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四外漏风的破庙里，身边还有几个跟她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她就是这样认识的小五他们。
　　洛锦城成了一名小乞丐，一群没人疼没人管的小乞丐，就这样抱着团艰难的活了下来，有一天，她在离破庙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受伤的小哥哥，好象要死了，她跑回去找小五小八他们，七手八脚的把这个小哥哥抬回了破庙，当时的他们只是习惯性的去救跟他们一样遭遇的小哥哥……谁也没料到这一救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而那个要死的小哥哥就是顾云川。
　　洛锦城从床差一个小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匣子，抚摸着，这是沈文昊在旧疾复发前给她的，告诉她，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而她恰好去了京城，不妨把匣子交给安国公府的沈太夫人。她那会儿不知道安国公府是师父的家，还以为跟其他的地方一样，反正他们铁雨楼经常给各式各样的人送匣子，所以她跟师父说，她可以专门去送。沈文昊却拒绝了。
　　去年，沈文昊旧疾复发，病情逐步加重，才断续的将自己跟安国公府的关系告诉了洛锦城，但为什么离家，不跟家里联络，却只字未提。洛锦城不知道师傅与家里有什么恩怨，师傅提起安国公府时脸上的那种神情，复杂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看到师傅这样的神情，她就心酸的想落泪。
　　师傅过世后，她恨不能立刻来京城了结师傅的心愿，然而有些事真的不是说做就立刻能做到的，接手铁雨楼，收服铁雨楼，应对楼里因师父骤然离世而产生的危机，哪一件都不是简单的事情。而铁雨楼是师傅一生的心血，她不可能放任不理，让师傅的心血付之东流。而顾云川要办的事也正到了要紧的时候，她根本放不下心，就这么一拖就到了现在。
　　等她终于捋顺了一切，完全执掌了铁雨楼。云川那边也初定了大局，两人都认为他们都已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孩子，都已有了自保的能力，顾云川更是在西南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认为自己已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的平安，一如当年他向师傅求娶她时的承诺。于是，顾云川决定上书皇上入京述职。准备以夫婿之名陪她进京完成师傅的心愿。可谁能想刚到京城地界，她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这是她跟顾云川都没有料到的。同时也说明，他们的防范远远不够，一不留神可能就会陷入危机。这也是顾云川大开杀戒的原因。
　　从卫国侯别院回来后的这几天，她一直在想着怎么递这个匣子，是不是要报丧？毕竟那是师傅的母亲，可是想到师傅至死都不肯回来见他们，她又拿不定主意了。她原本的打算是派个人将贴子递到安国公府，等到那边传话想见了，她再亲自去送匣子，至于是否报丧，顾云川的建议是报，可是她一直没想好要怎么报。原想着不然见了沈太夫人的面，看情形再说。可是万万没想到刚一进京，会遇到这样的事，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目前的局面，她用什么身份去安国公府呢？洛锦城是真的挠头了。
　　卫国侯府的事件，将一切都改变了。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汲汲无名的小女子，她想信洛姑娘这个称呼一定已经在京中各府里传遍了。即使顾云川已经扫平了一切，她也不认为他们真的查不出来，早晚而已。远的不说，就连顾双那里，都接到了几个单子，要求查卫国侯失踪的神秘女人，价格不论，顾双婉言谢绝了。安国公府毕竟是师傅的家，即使师傅跟家里的关系几近断绝。但她不能不考虑，如果她这个时候登门拜访是否会连累到安国公府。所以，她犹豫了良久，最后决定将选择权交给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
　　沈东初刚一回府，就觉得府上的气氛不对。他叫住了下给他匆匆行礼后继续前行的二管家。
　　“府里出什么事？”
　　“倒是没出什么事，就是……”二管家欲言又止。
　　“没出什么事你这个表情？”沈东初不耐烦，这几天他已经够不顺的了，回家了也不让他省心。“到底什么事？”
　　“今儿个下午有人送了拜贴给太夫人，随着贴子一起来的，是一块玉佩，因为有些特殊，门房就禀给了夫人，夫人看了玉佩觉得有些眼熟，想了半天，说当年四老爷好象有一块这样的玉佩，但又拿不准，因为这些年一直没有四老爷的消息，夫人怕万一是错过了，就拿给了老夫人想让老夫人辩一辩，没想到老夫人一看到玉佩脸色就变了，还没等夫人开口，就连声问是哪里来的，知道缘由后，立刻打发人去找送贴子的人……可那会儿送贴子的人已经走了。之后太夫人就一直在房里没出来，连晚饭都不曾用。”
　　“四叔的玉佩？”沈东初愣住了，他四叔离家得有十五六年了，原因连他都不知道，他问过父亲几次，一直无果。没想到他的玉佩居然出现了，还是这么个时机！他的脑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了下。立刻转了方向，奔向父亲的书房，他得跟父亲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