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记事》开心城市

13、第 13 章

　　“您说的合适的方式，就是跟卫国侯的交易吗？为了利益让我跟洛洛咽下所有的委屈？”顾云川反问，语气中充满了对威宁侯的不满。
　　威宁侯正色看着儿子，“我的侯府，以后也会是你的侯府，你儿子的侯府，我希望你能明白，无论我做出什么决定，最终为的都是威宁侯府的未来。”他站起身，“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害成。你应该在意的是，洛锦城进京这么机密的事，连我都不知道，是谁泄露的？又是谁利用祁永将卫国侯府扯进来？儿子，你是我们威宁侯府的未来，我不希望你出任何的差错，所以，清理好你的门户……”
　　威宁侯离开了，顾云川却独自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威宁侯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从洛洛出事的那一刻他就开始了全面的清查，可至今……没有结果，查到的线索不是人忽然失踪，就是人意外死亡。他当然明白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但并不害怕。既然暂时查不出，那就只能做好防范，不去管他，反正迟早会再露头。
　　可今天父亲却是有意无意的在提醒他，将洛洛的事跟他查端敬太后的死放在了一起说，他的意思是，这件事背后的黑手跟端敬太后的死有关？他皱了皱眉，又展开，轻笑了一下，也对，能这么不动声色的把他撂到局中的，当朝也没有几人能做到吧？如果那么轻易就让他找出来，那皇上就不会查这么多年了。这些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弄清楚的。父亲有一句话确实是对的，他需要清理门户。但是，跟清理门户同样重要的，是跟洛洛的婚礼。
　　想到父亲刚刚的话，他不由自主的想笑，为什么非她不可，当然非她不可，没有她，又那里有今天的他？打开旁边的柜子，拿出一个木匣，顾云川从里面取出一个雕了一半的木偶，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动物，但看不出是什么，雕工并不好，可顾云川看着看着，眼里却透出笑意，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小时侯……
　　永安元年，顾云川六岁时，外祖文城伯在今上将要登基，朝中政权更迭最为关键的时刻，不知因何事忽然触怒宫中，被下旨抄家，举家流放蜀中。消息传到顾家，他的母亲，当时的威宁侯世子夫人叶启泠四处奔走，威宁侯父子也到处打点。但今上刚刚登基，朝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
　　毕竟继位的不是太后亲子，而是昔日最为得宠的宸妃之子。而太后的亲子宁王也已经十三岁，作为先皇嫡子又兼幼子，一直深受先皇宠爱。先皇故去前，朝中要求更换太子的呼声也一直没断。新旧势力更迭，交锋不断，形势异样复杂。
　　文城伯府抄家流放的旨意是先帝薨逝当夜自宫中传出，完全没有一点预兆……这样的情势让所有人都退避三舍。文城伯叶家从之前的门庭若市一夜间变成了京中人人躲避的存在。
　　奔走无果。万般无奈之际，叶启泠金钱铺路，花费巨资从上到下的打点，只求家人能平安到达蜀中，流放途中少受点罪，别无他求。或许是叶启泠的做法太过识趣，事情到底是有了些许的转机，叶家全家得以暂时的喘息，虽然家财散尽，但好歹人都平安的踏上了去往蜀中的路。叶启泠甚至求公公派出府里的侍卫护送一段，只求平安。威宁侯答应了，真的派出了府上的一队护卫，便装随行，直至将叶家送出了京城，再一次打点好了官差，才返回侯府。叶启泠也松了口气，暂时放下了心。
　　可任谁也没想到，顾家的护卫离开后的没几天，刚进入保定府的叶家众人就罕见的遇到了劫匪，战况极其惨烈，叶家全家被杀，官差和跟着的人没留一个活口。所有钱财洗劫一空。文城伯可曾是先皇帝师啊，原本忽然被抄家流放，已经是出人意料，这突如其来的劫杀更是震惊了朝野。引发了无尽猜疑……几乎没人敢公开的谈论此事，叶启泠悲痛交加，自此缠绵病榻。
　　没过多久，承恩公幼女，太后最喜欢的侄女冯素儿与其母过府做客，见到了当时还是世子的威宁侯，一见倾心。当时的冯素儿年轻活泼，娇俏可爱，威宁侯夫人也甚是喜欢，所以承恩公夫人经常带她来做客。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样一个出身显赫的千金小姐，居然借着过府之机买通了威宁侯世子身边的奴婢给世子，也就是现在的威宁侯下了药……
　　世子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面对着千夫所指的局面。冯素儿倒打一耙声称她在花园里赏景，被不知从何处出来的世子打晕……她痛哭不止，闹着要吊死在顾家，场面几乎失控……正闹的不可开交时，世子夫人叶启泠闻讯到了，此时的她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原本因娘家的事就病的厉害，乍然看到一直相濡以沫的夫君居然被捉奸在床，对象还是承恩公府的嫡小姐，气的当场吐血昏倒，不几日便早产身亡。

　　其后，顾冯两家又闹了几场，最终在太后施压之下，威宁侯府被迫迎娶了冯素儿为新的世子夫人。老威宁侯和侯夫人心疼长孙顾云川年幼失恃，将顾云川养在了身边。但其后两年，老威宁侯跟夫人都相继因病离世。侯府内宅落入了冯素儿的掌管中。
　　威宁侯世子，也受封成为新任威宁侯。威宁侯忙碌之余，并未忽略自己的嫡长子。父母离世后，他将顾云川移动了外院，饮食起居都由自己亲自安排，绝不假手他人。但他初掌权柄，公事毕竟繁多，终有疏漏之处。威宁侯太夫人去世仅两月，在威宁侯严密保护下的顾云川忽然呼吸困难，生命垂危，经太医急救后方脱离危险。威宁侯阖府严查，查出是有人指使奴婢在儿子的饮食中加入了花生粉末。

　　顾云川对花生过敏，只要沾了少许，便会有性命之危。知道此事的人即使在侯府中也是极少，顾云川的饮食自幼就有专人负责，人选还是由威宁侯亲自安排的……威宁侯盛怒之下，杖毙了背主的奴才，直接问罪冯素儿，然而就在此时，冯素儿已怀孕三月的消息爆出……宫中太后欣喜不已，直接厚赐了冯素儿，让其好好养胎……
　　威宁侯在书房整整坐了一夜，出书房时年仅二十八岁的他鬓边头发微微发灰，将侍候顾云川饮食的奴才全部换掉后，在顾云川的院子里另立了小厨房，由顾云川的奶娘主管，费用直接由外院支出。自己也住进了书房，再也没跨进内院。但自此，威宁侯府风波不断。
　　已经八岁的顾云川没有等到父亲答应的公正，身边的人反而莫名其妙的不是被调走，就是出事。最后只剩下奶娘跟顾明两个人，顾云川沉默了。即使有父亲的保护，他在自己的家里，也逐渐举步维艰。
　　自母亲去世，他就被迫开始长大，但祖父祖母待他如珠如宝，他即使明白家里的变化，也没有太多切身的体会，而且父亲还在，他的心中还是有很多期盼，毕竟父亲一直对他也爱若珍宝……直到他被人下了花生粉差点死去，父亲却没有对那个女人做什么，一直任由她在家里作威作福。直到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消失，他问过原因，可下人告诉他的原因大多是生病了，怕过给少爷，挪出去养了，他找过父亲，父亲却并没有把人接回来，只是给他派了更多的人……，那时候，父亲除了教他读书习武，定期检查他的进度外，基本上对家里的事再没有对他提过分毫。顾云川越来越沉默，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变成这样。渐渐的，在自己的家里，除了自己的院子，他几乎哪都不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顾明出事了，被带到了那个女人那里，奶娘路过花园时听到了下人的议论，急着回来找他，他愤怒的难以自持，第一次没有找父亲，直接闯进了正院——他母亲曾经的院子，顾不得心伤物是人非，就目跐欲裂，顾明，正被人在打着板子，下身已是一片血红……顾明可是他自小陪他长大的玩伴，是祖父专门挑出来给他的。
　　他的眼睛当时就红了，大声命人停手，可是没有人听他的，执板的人反而打的更狠，而那个女人，冯素儿，看到他进来，居然还在得意的笑……那一刻，他忽然不再愤怒了，因为他发现愤怒没用，解决不了问题，也救不了顾明的命。所以，他连话都不想再说了，只是冷冷的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就俯身抽出靴中的短剑，反手刺进了执板者的胸口，用尽全力捅了两下，然后拔出了短剑，鲜血立刻喷涌而出，淋湿了他的衣服……
　　所有人都吓傻了，当他的视线看向压着顾明的小厮时，小厮吓的立刻松了手，整个人抖的筛糠一般，跪在那里，不停的磕头，嘴里还念着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院子里鸦雀无声，他忽然觉得他们很可笑，所以，他笑了，看向那个之前一直得意的笑着的女人，此时那个女人已没了笑意，木愣愣的站在那里发呆，他更想笑了，不禁笑出了声。那个女人猛然清醒过来，气的浑身发抖，大声的叫着人，让人来抓顾云川，她的心腹也醒过神来，暗戳戳的想上来抓他，但看着他的样子，又不太敢，犹豫着，在那个女人的叫骂声中慢慢的围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