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监狱]all洁中短篇合集》玄英玉鸾

18、吞噬之夜（3）

　　生长在传统家庭的千切豹马，从上幼稚园开始就是备受瞩目的存在。
　　亮丽的红发，清秀的五官，良好的体态。光是背着小书包站在门口，都会成为一道优美的风景线。
　　踢球、跳高、短跑……当别的孩子还在跌跌撞撞学跑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尝试各项运动，并在体质健康测试中取得了满分，难以想象那副小小的身躯中隐藏着多么庞大的力量。
　　[豹马，你是最棒的！]
　　[千切！干得漂亮！]
　　[千切，下一场比赛也要靠你了！]
　　……
　　鼓励和夸赞是千切豹马成长过程中听到最多的话语。

　　本以为人生就会这样平稳安定地渡过，却没想到命运轨迹改变得十分突然。
　　小说中常见的戏码出现在了现实生活中。
　　升上高校的千切豹马，偶然一次放学回家途中帮助了被混混欺负的人。因为敏捷灵活的动作和游刃有余的姿态，引起了一伙奇怪的人的关注。
　　[千切豹马，你想改变这个世界吗？]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他的名字，身穿密不透风黑色长袍的怪人，向他抛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想。]
　　如果不是去路被封住，他甚至不想做出任何回应。改变世界？这人在说什么蠢话。
　　[那我换一种问法。你想继承先人的意志，成为一名忍者吗？]
　　黑袍怪人低低地笑了一声，伸出布满伤痕的手掌，其中静静躺着一枚金属硬币。
　　[忍……者？]
　　千切豹马在看见那枚硬币的瞬间，瞳孔骤然缩紧。正面印刻的纹样，和家族祠堂中挂着的布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千切豹马，你拥有万里挑一的成为‘忍者’的潜质，只要发掘它，使用它，你就会站在普通人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高度。怎么样，有兴趣加入我们吗？]
　　黑袍怪人的语调微微上扬，似乎已经在脑内描绘出将他收入麾下的场景。
　　[听起来的确很有趣。]千切豹马顿了顿，嗤笑一声说，[可我只想当一个‘普通人’。]
　　然后他绕过沉默不语、站立不动着的黑袍怪人，径直走向回家的道路。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千切豹马整理好衣物，束起长发，认真清洗干净双手后坐在餐桌边。
　　“今天的比赛怎么样？”
　　“赢了，对面一个球都没进。”
　　“不愧是豹马啊，这样下去应该能晋级全国大赛吧！”
　　“我的目标是全国第一。”
　　“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千切豹马咀嚼着可口的菜肴，用筷子夹起一块明太子，轻轻放在洁白的米饭上。
　　就算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又怎样？我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不会傻到去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甚至为此赌上自己的性命。
　　他无声注视着家人的笑颜，忽然想起那枚印刻着花纹的硬币。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继续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凡地生活。
　　奇怪的黑袍男人，家族的秘密，成为忍者的潜质……
　　明明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千切豹马沉思片刻后放下碗筷，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他脑海中的问题。
　　“父亲，母亲，我们的家族里出现过‘忍者’吗？”
　　交谈声戛然而止，愉悦轻松的气氛霎时间凝固住。
　　千切父亲最先回神，干咳一声说：“忍者啊，如果追溯到战国时代的话，或许存在过那种人才。”
　　没有得到正面明确回答的千切豹马又问道：“祠堂里挂着的那块布和‘忍者’有关吗？”
　　“那个……只是一个装饰而已。”平时成熟稳重的一家之主竟显得有些慌乱。
　　坐在他旁边的妻子本来是比较外向的性格，这时也微微蹙着眉头，眼帘低垂，似乎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不如就告诉豹马吧。”
　　“姐姐，你早就知道了？”千切豹马缓缓转头，双眼微眯，与面容相似的年轻女人对上视线。
　　千切姐姐挠了挠脸颊，抬眼看向天花板，“啊，这个嘛……”

　　最终，千切豹马还是从父母口中得知了家族的真相。
　　原来千切一族属于“疾”忍一支，世世代代都作为其所侍奉的主君的影子，承担探查、暗杀、护卫等多种任务。
　　家族祠堂里有两处暗门，通向贮藏着宝物和钱币的密库，多是先人执行任务时所使用的武器工具，以及交付任务的酬劳。
　　而他自小所进行的训练，表面上是为了增强体质体能，其实是对“身法”和“忍术”的练习。
　　“原来是这样啊。”
　　身份突然从“普通人”转变成“忍者后人”，千切豹马的心情出于意料地平静。这种感觉就像是早有心理准备，只等待一个确切的答案。
　　已经了解他今天遭遇的父亲，神情严肃地叮嘱道：“豹马，近期最好减少外出，‘樱花’的人已经盯上你了。”
　　到了现代21世纪，不再需要“忍者”的新时代，他们已经失去了势力，无法全天陪伴，守护好自己的孩子。
　　“他们也是忍者一支吗？”
　　“不，‘樱花’是刚组建没多久的杀手组织，汇集了一群心狠手辣的人，总体实力尚不明确。他们奉行‘得不到就毁掉’的宗旨，已经接连摧毁了黑白两道不同规模的据点。”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千切豹马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把微凉的饭菜一口一口吃干净。

　　这天下午比赛结束后，千切豹马所在的校足球队已经确定晋级全国大赛，教练和队员们都很兴奋，于是决定去烤肉店吃晚餐庆祝一下。
　　“千切，你可是最大的功臣，不要想着提前离开哦！”
　　“是啊，等庆祝完了我们会一起送你到家门口的，哈哈哈——！”
　　被青少年们簇拥着的千切豹马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选择遵从内心的指引，融入这惹人振奋的氛围中，不禁也露出开心的笑容。
　　十来个人围坐在巨大的餐桌边，杯中盛满五颜六色的饮料，手里拿着烤肉夹和餐盘，在浓郁的香气中畅想未来。
　　这应该是属于普通高校生的狂欢时刻。
　　如果没有那些正在暗中窥伺着的陌生人的话。
　　“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没拿，你们不用等我了，先回家吧。”
　　聚餐结束时已是夜晚，街道两旁只有零星的人影，月亮和星星挂在黑色的幕布上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千切豹马就在这样静谧的场景中缓缓走出人群，露出淡淡的微笑。
　　“那你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同伴们笑着挥手，勾肩搭背逐渐远去。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一点嬉笑声都听不到后，千切豹马嘴角的笑意隐去，迅速转身向开阔的地方奔跑。
　　藏匿与黑暗之中的人忽地跳出来，紧随其后，像是一道道飞鸟掠过的疾影，虚幻而又模糊。
　　千切豹马翻过矮墙，不断加速拉开距离，同时双眼和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分辨路线。
　　原本平坦的道路不和谐之处。
　　是微微凸起的路面吗？
　　是来自周围，若有若无的充满恶意的视线吗？
　　还是……两者都有？
　　糟糕，有陷阱！
　　突然意识到这点的千切豹马脚下猛地发力跃至半空中，可没想到狠招还在后面。
　　近乎隐形的银丝阻隔了下落的轨迹，他被迫改变姿势来保持身体的平衡。然而就在双脚即将触及地面时，双膝突然受到一股冲击，力度之重令他直接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这是什么？
　　从未见过的暗器。
　　千切豹马在那一瞬间仿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豆大的汗水从脸颊滑落，他强忍着痛苦艰难起身，转入那条无法回头的道路——三面都是又厚又高的墙壁，逃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呼……”千切豹马喘着粗气，一手撑着冰冷的墙面，一手按住颤抖不止的腿。
　　“上，他逃不了。”
　　三个戴着面罩的黑衣人拿着麻袋向他逼近。
　　千切家把千切豹马保护得很好。拥有一头亮丽赤发的青年，看似是一朵明艳美丽的玫瑰，实质上却是一匹难以驯服、任意驰骋的千里马。
　　收集到足够详细的资料的樱花队长深知这一点，所以决定依照他们的宗旨，将未来会对组织产生威胁的玫瑰折断。
　　“拿开你们的脏手！”
　　他们像是对待一件商品似的，禁锢住千切豹马的脖颈和四肢。
　　“你们想要什么，宝物还是钱？”联想到千切一族传下来的财宝，他尝试分散黑衣人的注意力。
　　细长冰凉的注射器刺入皮肤，在身体里发挥药效不过短短一分钟的时间。
　　他们要做什么？
　　千切豹马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脑内一片混沌，双膝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在痛苦中淌着冷汗，无力挣扎。
　　被带走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了。
　　好累，或许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然而就在千切豹马即将放任自己的意识坠入黑暗的深渊的时候，一道光出现了。
　　“这真是……让我目睹了一场肮脏的交易呢。”年轻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就算视线被阻隔，他也能感受到，带给他压迫的人正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没有多余的交谈，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叫喊，只有衣袖生风和拳脚相碰的沉闷声响。
　　完全碾压式的胜利，诞生于一片寂静之中。
　　是……谁？
　　身体已经产生些微抗药性的千切豹马，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见那道身影的时候愣住了。
　　应该是赤手空拳对付三人的年轻男人，身形不像想象中那般高大，清爽的碎发，纤细的手腕，青涩的轮廓，看不出是哪里蕴藏着能击倒彪形大汉的力量。
　　他穿着休闲的外套，身上还挎着大包小包，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千切豹马侧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不知名的药剂在体内发挥作用，似乎暂时麻痹了痛觉，让他得以平复呼吸。
　　被生理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年轻男人慢慢走近他，用冰凉的手指拨开他脸上的发丝，低语道：“赤发……难道是千切家的那个？”
　　“去BLUE LOCK吧，那里的人可以帮助你。”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耳边，说完这句话，年轻男人似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再然后，他疲惫地合上双眼，什么也不知道了。

　　——嗡！
　　脑海中一阵嗡鸣，千切豹马挣破黑暗清醒过来，睁开双眼凝视着洁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身下柔软的触感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个糟糕的梦，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豹马，你终于醒了！医生，医生请来看一看他！”
　　“豹马，是我考虑的还不够周全，这段时间就不要外出了。”
　　家人们关切的问候盘旋在耳边，滚烫的泪水滴在手背上。
　　千切豹马眨了眨眼，脑内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当他的意识彻底回归之后，他最先想到不是夜晚危险的遭遇，也不是这之后如何躲避“樱花”的人。
　　而是年轻男人那双如同宝石一般璀璨的深蓝色眼眸、温热的吐息以及充满自然清香的怀抱。
　　BLUE LOCK吗……
　　我要找到他。
　　千切豹马攥紧拳头，无比坚定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