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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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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资只够一人生存三天,二次补给本应在一天前送至。
但是军队没有再出现,街上一直响彻的播报声也不知在何时停止了。整个公寓里静得要命,不,是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经过最初的冲击后,北辰很快适应了如今的生活。
毕竟在丧尸到来前,她也是过着这样的日子,终日不出门,不与人接触,一周定一次水和食物,同时将积攒了一周的垃圾丢掉。
在周围邻居的眼中她是个神秘的怪人;在父母和亲戚的眼中,她是个提起来就会摇头的话题;在朋友——她没有朋友。早在一年前她就删掉了为数不多的几个通讯对象,卸载所有社交软件,美其名曰专心创作,实则躲在十几平米的空间里不敢面对现实。
从最开始靠着少得可怜的存款生活,到后来不得不低头向母亲要生活费,她追逐梦想的一腔热血逐渐被浇灭,到最后连尊严也被日益涨价的柴米油盐摩擦的所剩无几。
她也曾想过,要不干脆出去找个工作吧,她是大学生还有海外工作经历,有经验有能力,怎么也能混口饭吃。
可是她曾经就是因为讨厌和人接触才辞职的啊;可是她已经辞职在家两年了,就算有工作经验也有大段的空窗期了;可是她已经27岁了,面对HR问为什么有这么长的空窗期,无法说出口是因为追求所谓的作家梦想。
这很可笑不是吗?
我的人生真失败啊......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这曾是北辰最常思考的一个问题,无论是被拒稿,还是不得不开口和母亲要钱之前,她都会在十到十五分钟之内不受控制的想一下这个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她喜欢看丧尸片。
世界末日,社会崩盘,旧有的规则不再适用于残破却又全新的世界。没有道德的束缚,没有他人审视的目光,没有上司的压迫,没有性别上的不平等,没有待付的房租和欠缴就会停供的水电。
只有自由,想做什么做什么。
北辰忽然笑了笑,嘲笑过去幼稚的自己。
笑她没有意识到末世里还有一样东西随处可见——死亡。
最新报道称,此次事件源于一种未知病毒,被感染者会在感染的半小时内出现类似狂犬病的症状,抽搐、畏光、恐水,进而对他人发起攻击。
目前未有证据表明,此病毒通过空气传播。根据大量感染者被抓挠、被咬从而感染的经历推断,此病毒大概率通过血液传播。
算是因祸得福,北辰因为糟糕而又颓废的生活习惯,没有和他人接触,也就没有被感染。而更幸运的是,她的母亲——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也没有被感染。
母女约定,直至通讯和电路失效,每日一通电话互报平安。
在孤立无援的日子里,这通电话,是北辰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哪怕这通电话不足一分钟,哪怕电话的内容只有简短几个字,而她对此已经烂熟于心,她依旧期待着。
她有些不合时宜地切身理解了一句诗: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艘独自航行于深海的小舟,周围风雨交加,入目皆是黑暗,唯有远处一点灯光亮着。
那通电话,就是那点灯光。
虽然那一点灯光太弱了,仿佛随时会被汹涌的风雨打灭,但只要那点光还亮着,北辰就知道她还有盼头,那个方向是家。
然而昨天,母亲的电话没有打来。
像是习惯性的,她在一遍又一遍的人工提示音中,又开始思考那个问题: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在这个只剩下自由的世界,自由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
说实话,北辰有点想念楼上烦人的争吵声了,至少那说明她不是一个人。
如今连军队都不再到来了,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深想。
幸而因为经常不出门,她囤积了不少零食和方便食品,食物充足,并不依赖补给。
那么问题来了,是守着早晚会吃光的食物等死,还是主动离开,在死之前去找母亲呢?
是的,北辰认为她一定会死。
毕竟人人都盼望自己是故事里的主角,却人人都不是主角。
她一个写故事的就更清楚,以她的人生配置连故事里的炮灰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主角开着豪车走感情线时,路过的某一条街上无数人影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吧。浑浑噩噩、庸庸碌碌,为了一口饱饭终日奔波,都无法想象别人的人生有多么的精彩。
或许这就是她小说一直被拒稿的原因。
——无趣的人生写不出有趣的故事。
所以,既然终归是要死的,为什么不在死之前疯狂一把?
打开这扇门,主动走出去,踏上未知的路途,亲自去确认答案。
梦想大概是没机会实现了,确认母亲的安危北辰还是有把握做到的。
——只要别在步行只需二十几分钟的路程里被丧尸咬死。
天亮了,北辰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
晨风灌进屋内,有些凉,却并不清新。空气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令人作呕的腐臭。
她将头探出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反胃。她望向丧尸,丧尸们躲在阴影里也望着她,双方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又或者双方的脑子一样都是一团浆糊,什么也没想。
背上前一晚整理好的背包,北辰走到门前。
手握在把手上的那一刻,她耳边忽然又响起了梦中那通电话里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
这很反常,二十七年里,她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失态。
竟会在梦中想象出这样的场景,或许,是她内心的恐惧在作祟,贪生怕死人之常情;或许,是母亲已经不在了,她在通过托梦阻止她;或许......
或许有千万种“或许”,但那又如何。
北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面前沉重的大门。
随着吱嘎一声难听又惊心的金属扭蹭声,恍惚间,北辰感觉她还推开了某种肉眼看不见的枷锁。
背带勒摩着她的肩背,菜刀和擀面杖坠着她的手指,但她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那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释放。
她带着异样却并不让她排斥甚至有些雀跃的感觉踏出家门,在望见走廊景象的第一眼,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