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聪明反被聪明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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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翌日
空念悠悠转醒，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转头看向身侧，身边早已空无一人，窗边落了一只灰喜鹊，半掩着的房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话语声。
玉佛生提着扫帚收拾着鸡群留下的米粟，空念推开房门站在檐下。
“早”
空念淡淡的声音传来，玉佛生抬起头眼睛一亮：“你醒来了，是我打扰到你了？”
空念抬步走进阳光里：“没有，都日上三竿了，再不醒来......”
还未说完便听到旁边的主屋里传来一声东西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连续的讨饶道歉，仔细一听便知那声音的主人是昨天那位不好惹得淘栗爷爷。
如此老成持重长者却能发出如杀鸡一般的声音，空念与玉佛生都停顿了几秒，只听第二只瓷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惊叫响起。
空念扬了扬眉，见玉佛生依旧没有动作：“我们不用去......救个命吗，听起来挺惨的？”
玉佛生反常的扔小扫帚拉着他就往门边走，边走边说：“不用了，爷爷应该死不了，不过你我就难说了，所以咱俩还是快跑吧。”
小妖灵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空念脑中的迷雾更甚：“什么意思？”
玉佛生拽着他跑起来：“没时间跟你解释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大门倏地关上，发出‘梆！’的一声。
身后幽幽传来一声：“哪儿去？”
空念闻言转头看去，只留玉佛生还僵硬的背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玉佛生咽了一口口水，眨了眨眼睛心想：完了。
小小的主屋，堂前四人相对而立。
空念微蹙眉头审度着当前的形势，玉佛生则是犹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垂头站在他身旁，堂上一位与淘栗不分上下的大妖端坐在桌旁，一身色彩艳丽的彩羽将这位年过花甲的奶奶衬得颇有神采。空念视线落在这位大妖身侧弯腰执扇一副讨好殷勤嘴脸的，不是淘栗又是谁。
淘栗爷爷此时眼角挂彩，鬓间几缕头发凌乱的散在脸旁，嘴角却依旧保持着一个漂亮的弧度，手上抓着一把彩色羽毛做的扇子不停的为其扇着扇子，嘴里还不停的问着，热不热呀，这个力度行不行。
空念闭了闭眼，昨日这人一身正气要自己的小命，今日便换了这般嘴脸，属实有点接受不了。
此刻堂上除了淘栗扇风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令人难熬的沉默蔓延着，玉佛生怯怯地瞧了一眼堂上的人，又快低下头。
堂上的女人撇了他一眼：“哼。”
淘栗眼观鼻鼻观心插了句嘴：“老婆子，别生气，生气就不漂亮了。”
空念见此压低了声音问一旁的玉佛生：“她是谁？”
玉佛生动了动耳朵也用很小的声音回到：“她是花缇婆婆，爷爷最怕她了。”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花缇婆婆没准备放过他俩。
玉佛生赶紧摇摇头：“没说什么”
空念整整衣冠拱手道：“在下......”
“无礼小辈，问你了吗？”
好久没有被人这般呵斥，空念语噎了一瞬。
花缇婆婆推开一旁阿谀奉承的扇子，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玉佛生见此立刻跪下：“花缇婆婆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诶你！……”
空念不知道如何形容堂上花缇婆婆的眼神，不是责备反而有点无奈和无措。
最终花缇婆婆什么都没说又转身坐下：“跪什么跪，赶快起来。”
淘栗见玉佛生依旧跪在地上，下来拉了他一把，在奔赴花缇婆婆身边前还瞪了他一眼，似乎在嫌弃他看不懂眼色。
至此四人，三立一坐。
“丑话说在前头，在这里你最好不要使用法术，若是因为你惹出了事端，我必杀之而后快。”
这话当然是说给空念这个外人听带的，玉佛生惊讶于花缇婆婆的直白，空念却对此无感：“可以，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花缇婆婆瞧了空念一眼，坐正：“还有，十日为限，十日之后立刻离。”
玉佛生闻言刚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就听旁边空念开口。
“可以。”
两人终于出了堂屋的门
玉佛生搓着手指：“那个，你别介意，花缇婆婆就是…嘴硬心软，她其实人很好的，她是吓唬你的不是真的要杀你！”
空念觉得有点好笑，如今六界之内又有谁能杀的了他，但还是准备安抚一下这个小妖灵：“我知道，我没怕你放心，倒是你，别老哆哆嗦嗦的。”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陶栗爷爷的声音：“诶！接着！”
两人还没转过头便下意识接住了，陶栗爷爷扔过来的东西。
一把镰刀和一个竹筐。
陶栗爷爷幸灾乐祸的站在檐下，眼睛里都是精光和戏谑：“傻愣着干嘛，赶快干活去呀！小小子我告诉你，既然是你非要进我这灵茂村，就得守我们的规矩，我们可不养闲人，你在这的吃穿用度都得你小子自己赚，嘿嘿，听到了吗！”
空念看着手里硕大的竹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玉佛生这个家伙，闻言满脸笑意的答道：“知道了爷爷！我们这就去干活！”
玉佛生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扯着空念跑远了，身后陶栗爷爷的叮嘱落在风里：“切记不要使用法力！”
玉佛生扯着嗓子：“知道了！”
看着两人跑远，陶栗爷爷骂了一句，便转身回屋了，堂上花缇婆婆依旧坐在那里喝着茶水，看着是消气了不少。
陶栗爷爷眼睛转了转，又弯起嘴角往花缇婆婆身边凑。
“嘿嘿，老婆子啊，消气了没有啊，要是没有，我老头子再让你打两下”说着便把胳膊往花缇婆婆眼前凑，花缇婆婆不堪其扰终于还是笑了。
“诶，笑了好，不生气就好！”
花缇婆婆打掉他的手：“生气，我那是生气吗？我那是害怕！那人一看就不是幽涧谷的人，那周身相伴的灵力岂是你我所能及的，万一出点差错，可怎么办。”
陶栗爷爷闻言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也坐了下来：“我也不是没有担心过，只是我瞧他应当是天界中人，既是同宗，想来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天界？”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花缇婆婆便把手中的茶盏重重落下，站起身：“哼，天界恐怕早就把我们这出地界给忘了吧。”说起这个花缇婆婆就是一肚子气：“这些年来，山下的小辈们屡屡以招收仙侍为名办那个什么劳什子大会，可是幽涧谷外从来没有灵力涌动过，他们根本就没把人往外面送，我看都是挂着羊皮卖狗肉，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
陶栗爷爷闻言：“对了，那你这次下山，可寻到了红霓？”
花缇婆婆静了一瞬又坐下，神色凝重：“事情怪就怪在这，我在山下明明感受到了红霓的气息，可当我追着那股气息寻去，你猜我寻到了何处。”
“何处？”
“玉川的源头。”
陶栗爷爷的眉头皱的愈发紧了。
“你说这丫头去那干什么。”
陶栗爷爷继续问：“那红霓可在那？”
花缇婆婆摇摇头又抿了一口茶：“没有，气息在玉川的源头处便消失了。”
陶栗爷爷手指搓着手腕上的珠串感叹：“这就奇了…”
红霓本是灵茂村这些年来灵力最高的妖，也是花缇婆婆最中意的弟子，可是自去年下山参加仙考后便再没回来，就连一封家书也未曾寄来一份，虽说妖本就情缘淡泊冷漠自持，可是再怎么样那也是花缇婆婆看着长大的小狐狸，所以半辈子没有下过山的花缇婆婆还是为了自己的徒儿亲自下山寻了一趟，就是结果不尽人意罢了。
陶栗爷爷手落在花缇婆婆的肩膀上拍了拍：“没事，红霓那么厉害，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那孩子机灵的很。”
花缇婆婆点点头，陶栗爷爷看着她，眼神深邃。
——
灵茂村的后山全是宝，这里长着各种各样的药材灵草。
“这里的东西都能卖钱，肉肉哥每次都能打回来好多，还分给我们，对了”
玉佛生突然转身，对上身后的空念，空念一愣停住脚步，玉佛生那双空无的眼睛便闯进里画面里。
玉佛生此刻的表情若是安在其他人的脸上，一定是生动可爱又有趣，但是安在玉佛生这张脸上，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只告诉你哦，肉肉哥可是我们这最富有的妖，如果你实在没钱可以找他借，但是肉肉哥可是要利息的，不过你是我的朋友，我会帮你说情的。”
空念眉头一跳：这群小家伙，还整上利滚利这一套了，法力不济，脑子到是不笨。
“那我在这便多谢佛生小友了。”
玉佛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空念扶住往他面前蹦跶的玉佛生：“你做什么？”
“空念，你叫我名字耶！”玉佛生学着空念又念了一遍：“佛生，真好听！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我。”
空念默默与他拉开距离，侧身绕过他往前走：“不叫佛生叫什么，难不成大家都玉佛生玉佛生的连名带姓的叫吧。”
玉佛生跟在他身后：“不会啊，他们有时候都只叫我那个呆子。”
空念蹲在一颗灵草面前闻言抬头望向玉佛生，见玉佛生并没有别的什么情绪，又低下头，玉佛生很有眼头见识的把镰刀递过来，空念将这个灵草收入囊中。
“名字本就是很特别的存在，寄托了取名字的人对你的期望与祝愿，在乎你的人每叫一次，便是一次集福，至于其他的人，叫与不叫的，都没什么意义。”
玉佛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
两人又走了一段，空念一路走一路采，但是玉佛生发现空念并不是什么都采，所以这一路下来，那个竹筐里还没有一半满。
玉佛生看见他错过脚边的檬草，而到远处的山崖边采那株长在崖口的煦影草。
空念一脚刚踩上碎石，袖口就被拉住了。
“不是，空念太危险了，咱们还是不要那个了，我看刚才那边那个檬草就挺好的。”
空念知道这个小妖灵是担心自己，他拍拍玉佛生拉住自己的手：“放心，不会有事的。”
空念抚开玉佛生的手，转头去采煦影草。
煦影草虽然也不怎么样，但是相比于遍地都是的檬草，怎么看都是煦影草更贵吧。用更少的东西卖更多的价钱，何乐而不为呢。
山涧的风似乎都在偏爱这清朗少年，衣角翻飞更加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身形。风吹乱了玉佛生鬓边的碎发，那双黯淡的眼眸因这悬日下的少年似乎生出缱绻灵光。
灵草铺子肉家一号店
“你说什么？”空念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柜台子里的肉肉哥。
“你看清楚了，这可是煦影草！怎么就卖五文钱！”
空念不服气的想：这山里再也找不出比这还好的灵草了。
肉肉哥眨了眨眼睛无辜的兔子眼看着空念：“是，它是煦影草，可这草……一般我们也用，用不上啊，大家顶多是得个咳嗽腰疼的小毛病，再严重点也就是止个血，檬草就够了，这煦影草好像是什么提升灵力的吧，这得是修行之人才用得上的吧，我们这儿确实没人要啊，所以它……卖，卖不上价。”
空念看着手里的煦影草，肉肉哥却一把握住了空念的手，手心传来几块温热的触感，再看肉肉一脸神秘郑重地说：“长茵，你这次好不容易回来，咱俩怎么说也是多年的好友，这个就当是兄弟帮你的，拿着别跟我客气！”
肉肉是一只兔子，而且显而易见是一只肉兔，小胖手搭在手上股股暖流温暖着空念的心，空念想起曾经在九云洲的日子，大家都知道空念是天上最尊贵最强大的存在，不敢直视天的威严，也就不曾看到天的无助，从来没有人想过也许这个最不可能需要帮助的人在那几万年的岁月里多么渴望有人能接住他的手。
空念不自在的看着对面的小妖灵：“肉肉……”
肉肉大手一挥：“没事的长茵，谁让咱俩是好兄弟呢！”
听到这句话，空念自嘲般的笑了一下，偌大的九云洲，竟找不出一个‘肉肉’。
“谢谢了，但肉肉你放心，这些，我一定会还给你。”
“嗯！”
空念攥着手心出了铺子，那种名为感动的情绪依旧萦绕在鼻尖，久久未散。
空念深吸了一口气：“走吧，我们回去吧！”
玉佛生脸色很奇怪，试探的问：“……要不，那个，你，你先看下，他给了你什么？”
“肯定是钱啊”空念斩钉截铁的打开手掌。
手中赫然躺着五枚钱币，外加一片雕成胡萝卜样的叶片。
玉佛生看看钱币看看空念，身侧的手犹豫的抬起来又放下：“那个，空，空念啊……”
空念到是没有玉佛生想的那般意外，反而是捡起钱币旁边的叶片：“这是什么？”
“哦，这是肉肉哥店铺的灵药券，有这个药券，买药能便宜的。”
“便宜多少？”
“……也就，没，没多少……吧。”
“……哦。”
玉佛生眼睁睁的看着那枚胡萝卜片瞬间变成灵粉飘散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