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生空念》浮酒沉书

11、进村

　　十一

　　空念看着元日和肉肉把玉佛生扶进里屋，淘栗爷爷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的叫他跟上。

　　淘栗爷爷把空念领进正堂，愁眉不展的转身坐下。空念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间屋子，房中的两人都没有说话，不一会儿元日和肉肉前脚后脚的进来，两人眼神落到空念身上，那眼神有点欲言又止。

　　淘栗爷爷适时地开口：“佛生怎么样啦？”

　　元日收回目光：“爷爷佛生没事，就是累坏了。”

　　淘栗爷爷为低着头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闻言点点头：“嗯嗯，你俩也回去休息吧。”

　　肉肉哥看了看一旁的空念，正准备张口就被淘栗爷爷抬手打断了：“行了，长茵刚回来我还有话跟他说呢，你们先回去。”

　　元日见此便拉着肉肉离开了。二人走后，空念望着门口想着方才两人离开前投向他的目光。

　　“不解释一下。”

　　淘栗爷爷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支长长的烟斗，摞上烟丝点燃了，他皱着眉尝了口，缭绕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脸。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长茵，你如果想待在这，你就扮演好长茵这个角色。”

　　空念反应了一下这句话而后皱起眉，半晌他问：“那是谁？”

　　滞留的烟雾被握着烟斗的手撩散了：“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段日子，请你安安稳稳不要惹是生非，我不管你是去看哪里的风景还是干嘛，明白吗。”

　　空念沉默着，淘栗爷爷不看他继续嘬着烟口。

　　最后空念先离开了，他在院子里绕了一圈，站在玉佛生门前，他没有进去打扰他而是站在房檐下低着眉头沉思。幽涧谷灵脉稀薄，按道理这种偷梁换柱改变记忆的大型法术应该是无法被实施的，可是偏偏被一个只有区区千年修行的狐狸做到了，为什么，这里这么排斥外人的进入亦是为什么......

　　空念抬起头，天空又有点阴大概又酝酿着一场雨，幽涧谷啊幽涧谷，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一转眼外面天已经黑了，空念坐在房里，抬手随意点燃了窗边的残烛。再看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很沉。

　　玉佛生也是一个迷，空念默默走上前，注视着那人的睡颜，他弯腰坐在床边，手起灵力探寻着玉佛生的筋脉，此时的玉佛生确实如他自己说的那样灵力微弱，可是......空念收回手，看着眼前的人却想起了上午的那一幕，那时他确定他感受到了巨大的灵力。

　　“玉佛生......”想着想着玉佛生的名字竟然脱口而出。

　　玉佛生好像被他的声音吵醒了动了动。

　　“玉佛生？”

　　玉佛生不会做梦，自他出生便不会，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夜晚被一片黑暗覆盖，他伸手不见五指，他无法开口，他听不到看不到，他只能独自清醒的活在这一片黑暗里。

　　“玉佛生，你醒了吗？”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令人害怕的黑暗。

　　“......嗯......”

　　空念放下心来，这个小妖灵睡觉一动不动让他担心了一下午，还以为是灵力使用过度，身体强制休眠了。

　　玉佛生张开眼睛，屋里的光晕柔柔的并不刺眼，他目光渐渐聚焦落在空念身上，很奇怪这个人为什么有两个影子？

　　玉佛生眯了眯眼：“是谁啊......”

　　空念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应该是淘栗的法术，现在别人看他应该是另一个人的样子，不过他突然认真的看着玉佛生，玉佛生的反应很奇怪，于是空念慢慢开口问到：“你觉得我是谁？”

　　玉佛生觉得可能是自己躺的时间太长眼花了，便坐起来靠在床边，眼前空念的身影依旧重叠恍惚。

　　可是他知道这就是空念。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玉佛生甚至抬起手碰了碰空念：“你怎么有两个？”

　　“两个什么？”

　　玉佛生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你，有一个好像不像你，是我生病了吗。”

　　空念不忍心逗他，把他揉眼睛的手拿下来：“不是你生病了，你还记今天发生的事吗？”

　　玉佛生仔细回想了一下，突然睁大眼睛，被攥在空念手中的手腕转了一个方向回攥住空念的手：“你没事吧，爷爷有没有......”

　　空念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没有没有，爷爷没把我怎么样，你放心。”

　　“那就好”玉佛生的肩膀松了松，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出了会儿神。

　　“怎么啦？”

　　“我为什么会躺在这？我睡着了？”

　　空念看了他一会儿镇定开口：“是啊，你突然晕倒，害得我们都吓了一跳。”

　　“......是吗”玉佛生很好糊弄，另外空念现在两个影子在他面前晃，他有点头晕：“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空念离远了点让他看的全一点：“怎么，还没认出来这是谁呢。”

　　半晌玉佛生瞪圆了眼睛：“.......长！长茵！”

　　空念见他这反应一挑眉：“是啊，怎么，你也很想念他吗。”

　　“为什么这么问？”

　　空念站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给他：“因为元日和肉肉见了我都不想走了，所以......你呢？”

　　玉佛生接过杯子抱在手里：“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他之前离开灵茂村，很久没有回来了”

　　玉佛生的脑回路很特别，他盯着空念：“难不成，你吃了他？”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空念没想到的，不过空念很快适应了，他勾唇一笑低下头，对上了小妖灵茫然的眼睛：“是啊，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魔君吗？”

　　小妖灵的情绪很好猜，先是震惊，再到怀疑，后是平静，再然后......

　　推开空念：“你少骗人了，我告诉你我可不好骗。”

　　空念遮住笑意，没什么诚意的应了句：“是吗”

　　天色已晚空念不逗他了，找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是爷爷说让我用这位‘长茵’的身份待在这里，他不希望我引起村民的恐慌。”

　　“原来如此。”

　　空念从来没有养过灵兽，那只凤凰也不是他养的，他以前总觉得这些小灵物没什么意思，现在看着玉佛生，突然升起一个想法，以后回了九云洲也养一个小灵兽在身边吧，闲来无事可以说个话、逗个乐儿、解解闷儿，应该会比自己一个人要有趣一点。

　　空念起身摸摸他的头：“好了，你身体没有恢复好，再睡一觉吧。”

　　说完空念就准备离开，衣服的一角却被抓住了，对上玉佛生的眼睛。

　　“怎么了？”

　　“......你去哪儿？”

　　空念了然指了指那边的一个躺椅：“我去那里睡。”

　　玉佛生坐在床上探出身子去看，看完又默默不说话，空念拽下他的手把被子给他掖好。

　　“你好好睡，我关灯了。”

　　空念刚刚拂袖将窗边那只残烛灭掉，玉佛生又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黑暗里他看不清玉佛生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说。

　　“你为什么不在这里睡呢，这里比椅子要舒服一点。”

　　空念沉默着站在床边，月光推开窗棂悄悄地进到屋里。

　　“而且......”玉佛生拍了拍床：“这很大，够睡我们两个。”

　　空念静静地，玉佛生很奇怪：“难道你是不习惯和旁人一起睡吗，你放心我睡觉很安静很乖的，不会打扰你。”

　　空念复杂惯了的大脑此时有点呆滞，挑挑拣拣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想我睡在这？”

　　玉佛生语气似乎真的很关切：“因为椅子不舒服，还很小啊，你之前就没睡好，好不容易到家了，就应该好好休息的。”

　　空念都找不出一点毛病，也确实没什么。空念现在是真的在思考要不要跟这个小妖灵同床共枕。

　　小妖灵真是有点可爱，他往里边挪了挪，让出了一大块地方。

　　空念看着这张床，瞬间疲惫淹没了理智。

　　“好吧，谢谢你。”

　　玉佛生把墙角边的另一床被子揪过来拿给空念。

　　月上树梢，两人都安安静静的躺着，被子实诚的盖在身上，寂静的夜晚，唯余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玉佛生悄悄睁开眼睛，侧过身借着月光看着空念，空念的脸依旧是叠影重重看不真切，玉佛生无声的皱了皱眉，他闭了闭眼，天边的蔼蔼星辰在云层中落幕，月光从床边落到地上，再睁开眼时，就只剩空念的侧脸清晰的落在眼中，玉佛生好似满意了，往枕头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睡着了。

　　... ...

　　幽涧谷的另一端，一个依山傍水地，整齐排列的房屋砖瓦锃亮，最高处宅院庄重严肃，而此时这座宅院已经灯火通明了一夜了。

　　宅院内到处可见黑金色的羽毛装饰，这是绶带鸟族的群落。

　　密阁里，一人单膝跪地俯首着。

　　“族长，现在怎么办。”

　　绶带鸟的族长是三大家族中最年轻的一位，只见那人负手背身望着墙上那处的浮雕，是一个巨大凶猛英气逼人的绶带鸟头塑。

　　“当真都死光了？”

　　“是。”

　　浔狩皱了皱眉，那些之前抓来的妖灵往日能消耗半年之久，这次怎么会一夜之间都死光了呢。

　　“查到什么了吗。”

　　俯首着的人闻言头低的更甚：“回族长......没有。”

　　浔狩攥紧了拳头，闭了闭眼：“灵脉怎么样了，那两家可有说什么。”

　　“灵脉现在又平稳下来了，那两家什么都没说。”

　　“知道了，下去吧。”

　　那人站起身行了一礼便匆匆退下了。

　　“等一下。”

　　“族长还有什么要交代。”

　　阁中死一般的静谧在蔓延，浔狩睁开眼睛开口道：“再抓些低阶妖灵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