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爆米花流泪

6、突然的决定

　　但是规律运动以后，明明身体更加疲惫了，睡眠的需求却更小了。以前觉得不睡觉才是浪费时间的她，常常躺在那里不仅睡不着还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无聊之下，新的周一去图书馆做义工的时候，她问其他义工有没有什么可以增长见识的义工项目可以做，最好是和教育有关的。
　　一个夏威夷的姑娘告诉雅娜，自己明年暑假要去非洲，问雅娜是不是感兴趣。
　　“非洲？”雅娜想到孟买的支教，有点胆怯。
　　“肯定会比你之前的好。”夏威夷姑娘热情的说，“我听说你去过孟买跟着普什帕去开发一个新的支教项目。”
　　她翻开手机，给雅娜看照片：“你看，这是照片。这是联合国组织的，一个很成熟的支教项目。在坦桑尼亚，已经经营很多年了，我们过去以后，只需要上午半天支教，下午可以自由行动。”
　　她又滑动手机，给雅娜看：“你看，狮子。这是我去过的学姐拍的。暑假的时候那里可以看到动物大迁徙！狮子、大象、斑马。你想想，那是多么值得去的啊！”
　　雅娜不由的有点心动：“支教教什么内容？英文？”
　　“英文，斯瓦希里语，画画，手工……很多，对了，这需要会说斯瓦希里语，你会斯瓦希里语吗？”夏威夷女孩问。
　　斯瓦希里语？完全不会。
　　雅娜摇摇头。
　　“我也不会！”夏威夷女孩依然热情高涨，“现在才十月，我们现在开始学，等到明年项目面试的时候我们就差不多了。我听说不需要你特别精通，能基本交流就可以了。英语和斯瓦希里语有一个可以熟练使用就好啦。”
　　那倒是不难，雅娜从哑巴英语到熟练掌握也并没有花很久时间。
　　再说，掌握多一门语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几年在美国的经历让雅娜深知，过去你认真学习的东西总会在某一天回报你，帮助你。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夏威夷女孩问她，“我找了一个斯瓦希里语课，是录好的视频课，我们可以一起对半分！”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能和她一起分担课程费用的人，十分热情和雅娜介绍。
　　书可以买二手的，她已经买了，可以给雅娜介绍在哪买。口语老师也找到了，就是来图书馆参加免费英语课的几个法国人。他们很愿意和会英语的朋友互惠互利。
　　就剩下价格略有点昂贵的学习视频。视频是录好的，要配合书籍上的内容一起学习。但是这个视频学习网站只能在线看，不能下载。好在同一个账户可以两个设备登陆，所以她特别期待找人一个分担。当然也是互惠互利啦。
　　雅娜问了一下价格以后当场就答应了。夏威夷女孩当场掏出了自己电脑给雅娜展示，并且把账户密码给了雅娜，让她回家试一试。雅娜则答应会在第二天把支票带过来给她。
　　就这样，雅娜每天上班前的安排更加紧凑了。运动、早餐、准备午餐和晚餐、收拾厨房以后收拾自己、洗完澡一边等头发干一边学斯瓦希里语。十二点的时候回卧室眯半个小时，最后收拾背包开车去上班。一点前抵达学校开始一天的工作。
　　半个多月下来，雅娜再次称体重，发现自己又瘦了好几斤。
　　“万圣节就是小朋友穿着奇装异服出来要糖的节日。”雅娜窝在沙发上和妈妈视频，“是鬼节，但是跟中国的七月半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那也还是怪吓人的。再说了你都28了，不是小孩子，你去参加什么啊。”雅娜的母亲，林红梅女士不能理解这个奇怪的洋节日。
　　“好玩嘛！”雅娜和母亲撒娇，“我做义工的社区图书馆，打算搞一个大爬梯，大家每个人带一点食物去分享，然后一起聊聊天玩点小游戏什么的。”
　　林红梅女士也不是真的反对女儿去参加，只是习惯性表达自己的见解：“那你晚上出门要小心呀，那边那么危险。”
　　“我不是晚上出门呀。”雅娜笑嘻嘻的说，“图书馆七点就关门了，我们是中午搞活动。再说了，下午我还要上班的呢。”
　　“上班？过节还上班呀？”林女士诧异，“你不是说小孩子都去要糖吗？”
　　“对呀，也回来我们学校要糖啊，那天是星期五，我们正常上班的。”
　　“哦哦。”林女士一边切菜，一边替女儿担心，“那你还要多带一套衣服上班的时候换了啊。”
　　“不用呀！我们老师都会打扮起来的。这样才能彰显我们的创意呀。”
　　“什么?”林女士把眼睛从菜板挪到电脑屏幕上，“你穿这个样子上课呀。”
　　雅娜穿着一套护士服，虽然该遮住的都遮住了，也没有什么血迹或裂痕。但是林女士不能理解一个教书的老师为什么要穿着一套看上去不是很正经的护士服去上班。但是她没有就这个话题再深入，而是夸起了女儿。
　　“你别说，穿着是好看的。”她回答一开始女儿向她展示这套奇装异服的时候问的问题，“你刚才说是瘦了多少？四十斤？”
　　“对啊。”雅娜摘下护士帽瘫在床上。
　　“那是真瘦了不少，你这下巴颏都出来了。”林女士停下手头的活，难过的看着屏幕那边并没有看着自己的女儿。
　　“你要是能早点下决心减肥……”
　　“妈！”雅娜皱着眉头看向屏幕。
　　“唉……”林女士叹了口气，“那你是不是考虑一下回国的事情。你今天不打视频来我也要找你的。”
　　林妈妈端着电脑离开厨房，边走边说：“你爸爸讲你那个教师资格证呀，要是再不续的话要过期还是怎么的，不能再用了。还有你的户口，居委会的人来问了，说什么听说我女儿是美国国籍，要去户口所在地吊销户口。我赶紧跟他们讲你不是美国籍，你只是拿了绿卡，你马上就会来的。况且你的户口在北京人才市场对吧。当初你上把大学迁出去了，后来是不是你找单位给你挂到那边人才市场了？”
　　雅娜点点头：“是在人才市场。”
　　林妈妈叹了口气：“你爸爸听他老同学讲，以后北京人才市场不让挂你这样没有单位的集体户了，你还是要想办法把户口落下来。我们也没本事给你在北京落户，要不你回老家，回来我们考个学校的编制当个老师，趁你还年轻，以后组建家庭在本地也能找到知根知底的人。”
　　雅娜沉默了一会，看着母亲认真的脸庞。她不知道母亲这些话酝酿了多久。但她感受到母亲的话语里的爱。相比较一直不愿意和自己说话的父亲以及从未关心过自己的弟弟，母亲的这番话也已经夹藏私货了。
　　“我会考虑的。”雅娜说，“我先去问问教师资格证和户口的事情，回头再跟你说。”
　　林妈妈点点头，忍住眼泪，对雅娜挥挥手：“那你好好的，一定记得要注意安全，我去炒菜了。”
　　挂掉视频以后，雅娜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思考林妈妈跟她的对话。
　　雅娜的老家在一个南方小城。家里不算富裕但是也是小康水平。从小雅娜就是听话的孩子，偏科严重的她因为听从父亲的安排选了理科导致高中成绩一直处在中游，最后靠小时候学美术的底子和高考前的集训成功考到京市师范大学的美术系。
　　雅娜的弟弟小她两岁，今年二十六岁。生这个弟弟让雅娜的父母丢了体制内的工作，只好自己下海做生意，也因此让他们错过下岗潮，更早的积累了财富，在本地过上还不错的生活。于是雅娜的父亲格外为自己这个带来福气的儿子自豪。
　　弟弟小时候和雅娜关系很好，每天一起手牵手上放学，等雅娜去读寄宿中学以后，每周回家住一晚，就和弟弟关系淡漠了很多。雅娜基本上从来没有收到弟弟的信息，除了拜年群发短信。
　　雅娜认真的考虑回国生活的事情。
　　她现在生活的城市由于给员工提供高收入的科技公司云集，导致本地生活成本也格外高。而雅娜这样的非科技行业从业者，挣得工资只够糊口。
　　雅娜每个月的工资税后只有三千出头。但是光她的房贷和房产税一起要交三千多，加上车的保险，水电网费，买菜的费用零零总总要四千五，如果算上社交和购物，平均每个月至少有五千美元的开销。
　　在美国税收是很大的支出，好在她交的多，退的也不少。每年的退税，再加上Liz每个月贡献的一千五百块房租钱，雅娜的开支可以打平，生活勉强能过，但是一分钱也攒不下来。
　　如果回国----雅娜翻了个身，在电脑上输入卖房网站的网址，几年前花了九十万刀买的房子现在附近同房型近期成交的房价已经高达一百二十万。雅娜被这房价的攀升吓到了，随即开心的露出笑容，大体算了一下，房子一卖，刨除房贷，剩下的钱回老家买个房子也是绰绰有余的。
　　想到不寄居在父母的篱墙下也可以轻松的生活，雅娜觉得这可以大大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并且回到家人身边也是孤身在外的她十分渴望的事情。她决定，卖房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