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景紫桐

6、只影向谁去 裕昌

　　裕昌十四年十月将军夫人靳紫忧病逝，相思和红豆跪在灵堂烧纸，相思哽咽着，“红豆，娘亲她再也不会对我们笑了，娘亲她再也不会跟我们说话了，……我好想娘亲……”红豆抬起相思的头，擦掉相思的眼泪，抚摸着她哭肿了的眼睛，怒力忍下自己的泪水，“相思你还有我呢，以后我对你笑，我跟你说话，再说……我们还有阿爹呢！”相思哭的更伤心，抱着红豆，“阿爹这两日都没有来看娘亲，娘亲这才去了几日，阿爹就把她忘记了吗？”
　　“……”红豆再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哭的伤心的相思了。
　　因为她心里更怨恨司徒博远。晚饭过后红豆曾经拦住司徒博远，“明日娘亲就要出殡了，阿爹您去看娘亲最后一眼吧！”司徒博远却推说还有公事，转眼间进了二娘曹倩雪的院子。
　　红豆生气的也跟了进去，一把掀翻屋内的桌子，茶碗在地上打着转，热茶溅了一地，“阿爹你的书房和公事什么时候搬进了她的院子？娘亲嫁给你十五年，如今去了，你却连最后一眼也不去看看，这个女人跟了你才有几年？果然是人走茶凉么？阿爹?”
　　司徒博远愤怒的狠狠扇了红豆一耳光，“大人的事你懂什么？”曹倩雪扶了气的发抖的司徒博远，瞪了红豆一眼，“红豆你也真是不懂事，你娘亲去了，你阿爹也很难过，我劝了几日才缓过来。我再是跟你阿爹时间短，按道理你也要叫我二娘不是?你阿爹他再有千般不是，那也是你阿爹，哪能由你来数落？真是越大越不知道礼数！”
　　红豆擦掉嘴角的血迹，忿忿瞪着曹倩雪，“你劝我阿爹不要伤心？你是劝我阿爹不要理我娘亲吧！若不是有你这个女人在，我娘亲岂会早早撒手人世？”
　　司徒博远甩开曹倩雪的手，冲了上来抬起手准备再狠狠教训一下他这个出言不逊的女儿。红豆昂起红肿的脸，“阿爹，你打吧！打完了，我好去守娘亲最后一夜！”最终巴掌还是没有落下来，司徒博远红着眼睛大吼，“我没有你这种忤逆的女儿！你给我滚出去！”
　　“将军不要动气，您最近身子可不好呢！”曹倩雪对着红豆轻蔑的笑着，“您也知道您这个女儿一向是这么不懂事的了！”
　　红豆将双手放在腰间对着曹倩雪轻轻蹲了下来，“红豆祝愿二娘早日生子!……不然您死了，可没人为你烧纸守夜！”说完不理气的脸色惨白的两人，转身走出大门。

　　月光如流水一般倾泄而下，整个院子像是披了一层轻纱，那样的虚渺。红豆站在金缕梅树下，仰望着月空哀叹，小小的身子散发出空灵独特的气质，淡淡的哀愁随着月光洒落院中的每个角落。
　　院子外面的赛虎踏着月光将手中的披风披在红豆身上，红豆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披风又看看了赛虎轻笑出声，“老虎这么晚不睡觉，白日里没有精神上了较场可会挨打的！”赛虎也看着月亮，“你若打我一顿就能开心的话，那就来打我吧!”
　　“你知道我打不过你的!”
　　“你是不想和我打，真要动手我未必打的过你！”赛虎低了头看着红豆，“谁说你调皮捣蛋?每次在较场你都是故意输给我的。因为你怕将军罚我，众将士看不起我，不服我……你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心。这些,我这里都记着呢!”说着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膛。“我八岁就跟着将军，将军对我好，可那好里带着冷淡，相思对我笑可那笑里带着疏远！你不一样，你对我就像亲人一样，和我一起吃一起玩！只有看着你，我才觉着这里像家，我的家！虽然你经常捉弄我，可是我心甘情愿给你捉弄！”
　　眼看着赛虎满目柔情，红豆拿下披风，“赛虎我对你像哥哥一样，我把你当做自己的亲哥哥。天晚了，你回去吧！”赛虎并不接红豆递来的披风，“红豆你等我，等着我建功立业，等我能配的起你的那一天！”
　　红豆把披风披在赛虎身上，握着他的手，“赛虎哥哥你要建功立业，可你得记的,你建功立业不是为别人，是为你自己！说什么配的起配不起？我拿你当哥哥，亲哥哥一样！我们只是这样。”“为什么只能这样？红豆，你告诉我啊！”
　　扔下轻轻颤抖的赛虎，红豆回身进了房间，关门的那一刻仍见赛虎痴痴的望着自己。关上房门，割断那受了伤，却依然带着希翼的眼神。
　　“爱情不是做善事，不能施舍！感情是没有道理可循的！对不起赛虎哥哥，我的心里没有你，我不能给你希望！”红豆靠在门上喃喃着。

　　片片雪花随着微风飘散下来，覆盖着将军府的每一片瓦砾，仿佛也覆盖住了满府的哀伤！红豆吱吱嘎嘎的踩着雪地来回走着，踱到院中树下拨弄着树枝，树枝上的雪随着拨弄一块一块的掉在红豆脸上，渐渐化去。
　　承允一进院子就看到红豆一身雪白的孝服，满脸雪水的仰头站在树下。走近来，扳过红豆较小的肩头，抬手抹掉脸上的雪水，宠溺的点了点红豆冻红了的鼻尖，“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呢？会生病的，病了可吃不到红烧肉了，只能喝清粥！”
　　红豆抿了红艳艳的菱唇，嘴角扯出一丝笑，“吃什么还不是都一样？承允哥哥今日怎么有空来了？”承允紧了紧红豆身上的袄子，“红豆妹妹不开心，知道你出不了门，我就过来看看你。”“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又何苦执着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红豆幽幽开口，又抬手去拨弄树枝。
　　承允拉下那冰凉的小手，皱着浓眉，“红豆，我不喜欢看到这样的你！以前那个无法无天的小红豆呢？那个倔强却整日里无忧无虑的小红豆呢？”
　　“无忧无虑？哪有无忧无虑？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红豆，不要这样。你娘亲去了，你还有相思和你阿爹……你还有我！”承允拉了红豆抱进怀里，他看不下去红豆这样的消极。
　　红豆靠进承允宽阔温暖的胸膛，终于哭了出来，“承允哥哥阿爹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做错了什么？”
　　承允紧揪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阿爹从小到大都不喜欢我，我不敢在无法无天了，我不敢在无忧无虑了！娘亲不在了，我怕阿爹也不要我了！那我要怎么办呢？”红豆哭的那么伤心，搁在心里多年的心事终于喷泄了出来。
　　承允心疼的擦拭掉红豆脸上的泪水，“红豆别哭，你阿爹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他的女儿啊，他如果真的不要你，那我要你！你这辈子就交给我！我会让你一辈子都无忧无虑，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承允哥哥，我这辈子再也不要离开你了，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会害怕！”金缕梅树下，两人紧紧相拥。
　　赛虎把手中的食盒放在红豆院子门前，转身漫无目的的顺着小径一路走去，远远看到相思提着裙子快步向红豆院子走去。赶了过去拦住相思，“赛虎你在这里做什么？”
　　赛虎看了看相思满面娇红，忍不住问她，“相思你去找红豆？”
　　相思掩不住满面娇羞，“恩，知道承允哥哥来了，丫鬟见他进了红豆院子，我过去看看！”
　　“红豆不在院子里，可能他……们去了别处!”赛虎也说不清为什么这样告诉相思，见了相思失落的眼睛，又更加确定不能让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