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若梦即为空》姐是个悲剧

4、回忆缠绕 天宝十载（

　　天宝十载（ 751年）在西安城外一户姓张的农民家，又旦生了一名女婴。母亲抱着孩子痛苦地哭泣，农夫张德本是士兵，在南诏战争上死里逃生回来的，现在兵慌马乱，家里已经有三个孩子了，现在又多添了一张嘴要吃饭，也难怪做母亲的会伤心。

　　“快别哭了！做月子的女人怎么可以哭呢？”张德安慰地上前轻抚妻子常玉的背，又为她披好衣服，随手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好生心疼，他突然又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这孩子长得真漂亮，以后一定象你！”常玉重重地叹口气：“你还要回去吧？”

　　“恩！还得回去！”张德突然想逃避这个话提，转身出了卧房：“我去看看孩子们......”

　　常玉总是很担心丈夫的安危，只要是女人，没有不担心的。这次南诏战争死了六万多人，张德保全小命回来也算是万幸。可一想到还要打仗，她就夜夜不能安寝。虽然张德一再告诉他目前是不会再发动战争了，但她还是害怕。

　　转眼间，那个漂亮的女婴已经两岁，孩子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张德为她取名“瞳”。

　　“老大，快带妹妹们来吃饭了！”随着常玉拉长了声音的叫喊，只见大儿子张东带着三个妹妹钻进了厨房。

　　“娘！我来帮你吧！”二女儿小蓝，很懂事地帮她把碗筷摆好，回头对正蹬在地上用柴灰写字的老三说：“燕儿，快别写了，把瞳抱上凳子，吃饭了啊！”

　　燕儿很懂事地扔掉手中的柴灰棒，抱着瞳坐上了凳子。菜很清淡，没有肉，也没有油，但他们总是这样有滋有味地吃。能够吃饱，他们就满足了，常玉总是不停地给他们夹菜添饭，自己要等到他们吃好了以后才会用剩下的菜拌点饭吃。张德虽然偶尔回来，但带回来的钱总是少得可怜，下田干活又不得不全落在她一人身上，还好十岁的儿子很懂事，总是帮她做些粗活。家里日子虽苦，但只要有爱，他们一样过得很幸福。

　　常玉的害怕还是来了。战争再次发动，朝廷的御史到处抓人。常玉把儿子藏在后院的草剁子里，那个地方有滩臭水沟，那样又脏又臭的地方她想御史是不会去搜人的。他们粗奴地闯进屋，连门也未敲，进门就打翻了仅有个几个凳子，三个女儿害怕地直往母亲身后躲。御史冲进门就大叫：“你家不是有个儿子吗？快叫他出来。”常玉护着孩子，惊恐地望着他们手中的长枪声色惧路地说：“您怕是......是不知道......我们家都没有男孩......”

　　“没有？那我就抓个女孩去吧！”御史说完手就伸向了小女儿瞳。那御史人高马大，一脸的横肉，大概是常期熏酒，长了个恶心的酒糟鼻。瞳被吓得哇哇大哭，嘴里直喊：“娘！娘......”他抓住瞳的衣领，一只手就将她举在空中。看着旋在半空的孩子常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那野蛮的男人会把孩子重重抛下。

　　“你是坏人，你是坏人，放开她......”九岁的二女儿小蓝挣脱母亲的双手冲上前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敲打男人的身体。

　　“滚开。”他冷生生地吼着，把脚一抬，小蓝就这样被他一脚揣开了。重重倒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放开我妹妹，你们是坏人......”六岁的女儿燕儿忙跑过去扶起她也大哭起来。常玉的心象刀刺般疼，个个都是她心头掉下来的肉啊，这该怎么办？

　　“放开她，我跟你们走！”只见张东推开后门，满身是草地走进屋来，身上还沾有一丝臭味。

　　见他出来御史举起孩子的手也慢慢放下。他把孩子往旁边一扔，象扔张费纸一样轻松。随着一挥手一声：“带走。”从屋外冲进几个士兵，马上把张东来了个五花大绑。

　　“求求你们了，他还是个孩子......”常玉扑通一声给那男人跪下，乞步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哭诉着。男人甩开她瘦弱的双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娘......我没事的，不要担心......”张东反而很懂事地安慰她。

　　常玉无法承受，晕厥过去。

　　十三载（754年）六月，杨国忠又命再次攻打南诏，结果又遭惨败。两次攻打南诏，损兵折将近20万人。不幸的是，张德父子两也在战争中丧命。常玉拖着三个女儿，有更大的恐惧在等待着她的到来，那就是饥饿。由于人口的集聚下降劳动力不足田园荒废，饿死的人已经不计其数，家里能吃的东西都已经吃光了，三个孩子饿得软弱无力。常玉再也哭不出声来，她用劲所有力气，把孩子们的行李收好。

　　“娘！我们要去那里？”三岁的瞳瞪着眼睛问她。

　　“娘带你们去个有吃的地方！”

　　“真的吗？”孩子们突然活跃起来，心情也一下开朗好多。

　　常玉带着三个女儿来到了城里。孩子们高兴得手舞足蹈，之前的饥饿也一下子灰飞烟灭。常玉平静地看着孩子们的笑，她想：也许是最后一次看见了吧！她将三根稻草分别插在每个孩子子身上，让她们和自己跪在路边的一块空地上。孩子们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乖乖地听母亲的话。人来人往的街头象没有她们的存在。烈日当头，晒得几个孩子大汗直淌，她们此时不仅仅是饥饿，常玉还是那样平静地跪着，她用最后一点体力来支撑自己走下去。过了许久，一位满是胭脂香味的妖艳女人停在了她们身前，弓下腰，伸出细嫩白皙的手指钩起每一个孩子的下巴，然后细细打量。她把手停在瞳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问：“这孩子多少钱！”

　　“不要钱！”常玉抬头看着眼前这女人，象是看见了救命草，诚恳地说：“只要能让她吃饱穿暖，你就带去吧！”

　　“娘......您不要我们了？”二女儿小蓝用哀求的口气问着，眼泪簌簌地下来。

　　燕儿不敢问，伸手抓住母亲的手，眼泪一滴滴落在常玉手心里......

　　“那我要她了......”那女人指着瞳，对身后的人说：“带她走吧！”话音刚落，就见两个男人上前抱起地上的孩子就走。

　　瞳被吓呆了，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抱起走出了数十步。她突然反应过来大叫：“娘......姐姐......娘......”她无力挣扎，因为她已经太久没吃东西了。

　　当常玉把最后一个女儿卖出去以后，她再也感觉不到心里的疼痛了。她死了......长安城里只不过又多了一个饿死街头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