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万千》水的心

8、较量

　　万里眼中有了些泪花，却强忍着不让人看出来，一时低头要走。
　　万儿对他道：“你身上的衣裳回去先不要洗，若回头做证时还用的着。来把我的这件披上。”原来大家的小厮每日都多带几件衣服备着，所有人的外氅不是狐狸毛，便是海狸子皮的，唯有杨万里还是件湛青猩猩毡的。那日阳光颇好，大家都未穿外氅，万儿便让双飞把自己那件宝蓝外延儿白狐狸毛的小氅拿给万里，挡住他身后的墨迹。
　　万里道：“不用你的，我自己也有，只不过忍不下这口气，我要和他打一架，可也不愿让我娘亲知道了为我着急。”元乾道：“此事我来做证，姑姑要问起来，我和她说。这个惠儿，无法无天。”自进了上书房，元乾便在众人面前自重起来，凡事像个小大人，底气十足。
　　万儿交待元乾千万不要告诉姑姑自己要和惠儿打架的事：“不过是试一试平日父亲教我的手段，我绝不打坏了他，不过是让他服了气，省得以后再找万里的茬口。”元乾见自己的奶妈已经远远迎来，也不多说，二人挥手作别。
　　万儿和双飞除了宫，在宫外看见福全等七、八个下人迎过来，簇拥着万儿到宫墙边的车上去。万儿上了车道：“饿了，谁手上还有吃的东西？”福全一听，赶紧让人把包着几层棉套青花瓷罐中温着的几块奶籽发糕并油纸包着的酱香细牛肉拿过来给他，万儿道：“咱们到后海子宫墙外那片空地儿去。”福全一听，刚要发问，万儿道：“别多说话，只管去。”便在车里吃将起来。福全只好让人赶了车走，自己瞪着眼睛望双飞，双飞在他耳边道：“福大叔，咱们先听爷的，我现在不敢多说。”福全扯了他落后些，也压低了声儿道：“打量我不知道，这又和谁扯了瓜秧子了，你小子快告诉我，好多着呢。”双飞把事情大略一讲，福全也楞了一下，道：“这可不好，那儿离南王府近，双飞，你回府去，看你父亲那里他手底下还有哪位爷在，还要告诉王副长史官一声儿，这事儿说大就大，世子爷这里一点差池也不能出。”双飞应着，悄悄留到后面，把一个跟班叫路三儿的马牵了，待车和人都离得远了些，飞身上了马，急忙向北王府而去。
　　那一阵疾驰而过，待双飞跟着王长史官和朱英手下一个王府高手侍卫来到后海子后那片树林草地的时候，只见有几拨人都围着观看，众人嘴里都发出惊叹之声。双飞人小，弯着腰钻进人群里去，就见自己的小爷正用右腿压着惠儿的身子，右手扭翻了惠儿的右臂，左胳膊肘子捣在他的后脖子上，敢是刚摔了个回合。
　　待万儿站起身，惠儿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吐了口土沫子，说声：“再来！娘的，我摔不过你才怪！”
　　万儿道：“五局我胜了三，你还有啥话说？爷不陪你玩了，爷的正事儿多着呢，岂能总在这些事情上浪费功夫？”
　　就听一人压低着声音笑道：“北王世子爷今儿的功夫果然不赖，待让小僧讨教两招如何？”万儿立定了望向那边，眯了眼避着日光，原来那人个子很高，万儿的看他的角度，日头正在他上方，且此人头上无毛，光亮可鉴。那人却以为万儿用眼力蔑视他，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道：“小王爷的本领高强，小僧特请指教，小僧绝对不欺小，只用上盘，下盘不动如何？”说着那人就站出来，那个头足有万儿两个高。且此人话语落下之后，众人耳朵都鸣鸣作响。
　　双飞心内焦虑，不由得就往前跨了一步。只见万儿用手弹了弹箭袖上的浮土，从容笑道：“不知你是何方人氏？或是谁家的？小爷我如何要奉陪于你？你且报上名号来。”
　　那人一时张口结舌，眼睛望向天上。
　　双飞心里机灵明白过来，立刻喊道：“我们世子爷何等身份，怎可以胡乱和什么鸟人比试？你是谁家养的秃僧？来，让我先和你过两招再说。”众人先是佩服万儿的从容不迫，又看见一个小童蹦跳出来，满口大言不惭，都呵呵笑了起来。
　　那僧正没好气可出，忽然有个小小子出来骂战，便见一股恶气如黑云升入眼眸，他上前一步，一只手就抓住双飞的衣前襟，把双飞双脚离地抓了起来。
　　万儿大声道：“你放下他，我来和你比试。”那僧正欢喜这话，说声“好”，把双飞往人丛中掷去。大家见那力道甚猛，双飞的身子恰成了一个滴溜溜飞转的重锤，人人感到被砸死的危险，无意识都躲开了去。正这时，一个人大步向前，他伸手拨动了双飞的身体，顺势划了两个圆，便平稳接住了双飞。
　　正是双飞的父亲朱英。
　　那僧见了，稍稍呆了一下。朱英放下双飞，朗声向众人道：“各位已经看见此人粗俗无理，对北王世子爷如此不恭敬，是何居心？大家说，小孩子互相打闹，不过是平常玩笑，却有这样功夫的人来助阵挑衅，想必是想来与我们北王府结仇才这样做。这样，就由我来和此人较量，大人之间比试，这在不在理上？”
　　众人轰然叫是。
　　那僧早看出来人的功夫已比自己高出一筹，一时语塞，正在心里筹划，那边南王之孙惠儿却大叫了声：“比就比，苦境老师，你何必犹豫？”
　　朱英微微一笑：“原来是南王家的武师傅，难怪，王长史官，这就要请你去南王家交涉一番了。”王长史官从人丛中站出来，慢条斯理地向那武僧一拱手道：“烦请一起到府里去，我要面见南安王爷。如今我家世子爷并无大碍，若果然像刚才和你比试了，出了状况，恐怕今日的事，要由皇上来主持公道了。来来来，我们现在就一同去南王府！”万儿和朱英几个回北王府之后，虽然万儿再三请朱英等人为自己圆谎，但朱英还是把今日的事情禀报给了太妃和王妃。太妃一听便禁不住掉下眼泪，黛玉也盯着万儿，两眼之中又惊又气，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紫鹃说了声：“阿弥陀佛，总算是没出事情，太妃您老人家的造化大，自然是我们世子爷得了您的福。”太妃擦了泪道：“万儿，给你朱叔叔鞠个躬吧，今日若没有他们爷儿俩个，还有你？”万儿便起身向朱英鞠躬，朱英已闪身躲开了去：“区区小事，太妃何必郑重其事？”紫鹃也道：“太妃要折杀我们了。”黛玉拉过万儿，语气柔婉哽咽了：“你知道改了？----”一语未了，泪如雨下。
　　太妃道：“王长史官回来没有？”外面有人应了：“还未回来，已有人在大门处守候。”太妃点点头：“这样好，正式说了去，让他们清楚明白。虽说是小孩子打架，却有功夫高等的人挑衅，想是有人指使的。万儿，以后再让你娘担心受怕着，就仔细你父亲亲自教育你。”万儿偎在母亲怀里，这时候也有些后怕起来。祖母和母亲为自己落泪，更是心内不安。见祖母训诫，忙点点头，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