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伴读 ...
-
伴读
万儿与宇平公主的儿子杨万里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因万里比他大两岁,学识性格都是极好的。两个人在上书房陪皇孙们进读,另有西宁王,南安王及几位王孙贵族的同龄孙辈七个,加上皇家的四个,共十一个小童子,每日读书时还罢了,一散了学,就把上书房搅的沸反盈天
杨万里本是个清静自修的孩子,加上这些孩子中间他是年龄最大的一个,个头却像他父亲那般瘦小,只和万儿一般高。万儿认得他,却和他不算熟悉。平日大家在外面都是奶妈丫头小厮跟班围着伺候,进宫来后身边就只能有一个小厮,还要在书房后角门外面候着。这些王孙公子在上书房里头读书,除了自己的东西要整好备齐,有时还要轮班给老师端茶倒水。这些小人儿每每自顾不暇,手忙脚乱。唯独万里从容镇定,不出差错。
教习的师傅都是全国顶尖的鸿儒大士,每日由一位正师傅,两位副师傅轮流当值,每两日一换,以便把师傅们的博学巨识都灌输进来。大家每日卯时开读,午时散学。其间两次进食膳点心,并略做休息。之后往往还有骑术和箭射,那将是武师傅教习,也不在书房这边了。
师傅进门来时,皇子皇孙将对着空椅拜一下,其后师傅就坐,其他王孙公子再向师傅敬拜。随后师傅起身,带领大家一起向挂于正墙的孔子画像低身拜过。如此大家归座,先由正师傅领读,师傅读一句,学生读一句,谓之熟书。正师傅领完主要章节,去喝学生奉上的清茶,再由副师傅领读其他。熟书时间漫长,大家虽然不明白,但多次朗诵之后,竟然能不明其意之中而琅琅上口。这期间惟有杨万里和北王之子水懋能在熟书之后向老师提出几个问题,其他孩童还在懵懂之中。之后稍事休息,再开始解书。
清泰和水莹之子元乾是皇孙中最重要的,师傅们心理明白,都会在他身上格外下功夫教习。一开始元乾很是得意,之后便觉得师傅每次给他功课颇多,就有些烦恼。此时万里和万儿便来帮他。万里是元乾姑姑的孩子,万儿是他舅舅的孩子,大家亲戚关系复杂,但元乾心中最喜欢的还是和他年龄相近的万儿表兄。
于是万里和万儿渐渐也成了要好的朋友。说起来两人还有表表之亲,万儿不失礼节有时会叫万里一声“杨哥哥”。万里自知身份在这里算是稍微低一些的,对万儿的友谊也相当珍视。三个人在上书房形成一股劲势,倒让几个想欺负万里的王孙不敢小觑。
万儿自小在府里跟着母亲学习了很多诗词言句,虽然有些还不得要领,但现在有了师傅讲述,跟着人家倒正经起来,比不得先前在家里太妃还要插手管着。北王府原是有个好家塾可以上学的。凡水氏亲戚,不论远近贵贱,旁系子孙均可交费就读。水溶也请了几个高士去教习,不过比起皇家的排场来,也差了一些。
上书房在进大正门内东侧南庑,五间开门,院内种植几棵银杏金桂,灰青地面。屋内青琉璃地砖,四壁雪白,门窗均无太多装饰,原是为透光透风。屋内干净整洁,并无多余物件,一去繁华之意。后壁皆是一人高的书架,四角皆是雕花敞口玉石缸,插着各种讲解的卷轴图画。童子们一人一张楠木桌椅分散四边,元乾的居中。
已经快是立春时节,屋内的炭火铜盆还未外撤,窗外的树枝却开始在春风中舒展筋骨,有些泛绿的意思了。这十几个顽童在屋子里憋的久了,总会有一、两个要寻出些事端来解闷,便是师傅在场,也奈何不得。因他们皆是幼童,不可责罚太过。
这日便是杨万里在第二次熟书后提了两个问题,头一个说完也罢了,第二个提到那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时,专门问那“逑”字何解,南安王家九岁的小孙子惠儿便在下面捂着嘴笑,小声接言道:“逑,自然是球了,看你长得像个小娘儿们,没得球吧。”这一说,他身旁两个听到,不禁扑哧一笑。上面师傅只顾讲解,想把这个关口先绕过去,两个副师傅一个在门外做事,一个在上面帮着翻书。
惠儿见是个缝隙,接着插进针儿去。他悄悄扯了万里的后大襟,拿毛笔在上面画了个蛋儿,又写了个“逑”字。后面几个看了,都把头埋下去,在桌下笑起来。万里站在那里,师傅未说让他坐下,自己也不敢坐,万儿在他前面,听得后面有人轻笑,也不能过去阻止,等上面师傅之乎者也最后解释一番之后,后面声音还在,万儿回头看万里还站着,便悄声说道:“你坐下吧。”万里垂眼看他,摇摇头。后来师傅见他还站着,边解书边用手势向下按,意思让他坐下。可那万里是个牛拐骨,不听到师傅那句话,偏不坐。还是副师傅过来,说句“坐下!”人方才落座,后面的笑声也渐渐低下去。
中午一散学,待躬送师傅们走后,大家收拾自己的书本回家。那四个顽童早捏脚跟在万里身后出来,一个个哗然大笑。万儿和元乾几个皇孙走在前面,也不知他们在笑什么,觉得之中有一个颇可厌,想起祖母太妃老人家的话:不可招惹是非,便梗了头不去管他。万里一个人走在中间,听着他们还在自己身后笑,不明就里,提着书袋,也不做话,先向角门那边去。万儿正和元乾往正门那边走,无意一回头,已然望见万里身后那个字和那个鸡蛋大的圈儿,连忙叫声:“站住!”万里停了脚步,那四个顽童还在走着,万儿又叫了声:“你们也站住!”
那三个胆小的就站住了,只有惠儿一个继续往角门那边去,早有他贴身小厮迎进门来,万儿向前跑了两步,一把抓住了惠儿。惠儿早料到万儿的动作,反身便扣住万儿的手腕,大声喝道:“你做什么?!”万儿比他小了一岁,但因为自小跟了父亲和朱英学了些防身之术,所以旋转了腕子甩开他,另一只手从下方还是抄到他胸前,揪住了惠儿的前襟。
惠儿比万儿略高了半寸,且粗壮一些,平日并不把万儿放在眼里,今日见他手腕圆滑,不由得心生火起,瞪起眼睛。万儿道:“你为何在杨万里衣服上画了那个东西?”万里一听,连忙拽身后的衣裳,却哪里看的到。大家的小厮早已经迎过来,各伺其主,万里的小厮也不过十岁,赶过来看到那团墨迹,不由得发狠骂道:“谁这样混账----”话还未完,惠儿的小厮早接着骂了句:“短命的孬种,混账的话是你说的?”这边惠儿却对万儿道:“松了手,咱们出了宫找个没人的地方,老子和你过几招。”万儿微微一笑:“你爷爷正手痒呢,几招怎能够?”说着松了手:“叫地方吧,别脱滑儿跑了。”惠儿头一仰:“孬种才干那事儿呢,后海宫墙那边的空地,午时申刻,不去者出门即死!”万儿呵呵一笑:“好种,到时候再论。”
两个人定约时,那边小厮们和自己的主子都静下来。万儿的贴身小厮双飞不由得着急,后海空地那儿离南王家府邸颇近,不知会有什么不测的事情。
七岁的元乾站定那边大声道:“惠儿,你在杨万里衣服上着墨,你向他鞠躬便罢,不然,哼,自然会有人主持公理。”惠儿向元乾昂头拱手,却不作答,甩袖即走。元乾恼怒,刚要作声再喊,万儿过去向他摇手道:“让他去,这个理,我来和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