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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坚持工作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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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oc,ooc,ooc

      以上,感谢阅读

      义工活动刷满三个月是本学期社会课业的最低要求。我讨厌小孩,抽选任务却恰好得到"孤儿院"。孤儿院与大学分别在城南、城北,三号线要从头坐到尾,我的闲暇时间几乎全部浪费在来回穿梭的路程中。

      收获或许也有,但我并没有得到确切的认知。孤儿院大门封闭,掌权者是年历资久的老妈妈们,再次一级是我们这些义工。剩下的孩子,按照年龄和在孤儿院呆的时长一层层分下去。规矩森然,其中弯弯绕绕并不比成人社会少,俨然自成一个小世界。

      我初到时便得到告知,不到万不得以,绝对不可以插手孩子们的私事。除此之外,唯一的铁令便是绝对不可以表现出对某一个孩子的特殊偏爱。

      道理虽这样讲,但人心难免偏颇,乖巧懂事的孩子总要在妈妈们面前多些优待。

      带领我的管事人负责新入院的孩童的接纳。工作初上手,我只觉事事麻烦。初入院,孩子们大多敏感,精神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若是被遗弃的婴儿还好,只懂哭闹。年纪稍大一些,便想着逃跑。为了避免孩童走失,我不得不整夜整夜守在门口。

      前有瓦砾,珠玉便被衬托的格外耀眼。伊佐那在一众新入院的孩童中,省心得让我每每总要悄悄向他手心塞几块水果糖。

      乖巧,寡言,识眼色,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年龄虽小,五官已初露颜色,较同龄人更为深邃。用深邃这个词来形容孩童多有不该,但他的确不似正统日本人的长相。眼窝更深,五官鲜明。眼睛大得惊人,睫毛长得惊人。皮肤黝黑,鼻子不算挺。这算不上缺点,衬在儿童柔嫩的脸蛋上,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我与朋友私下偶有揣测他或许有东南亚血统。近些年"日本梦"在东南亚火得一塌糊涂,街上随处可见马来人、菲律宾人、越南人...多得是黑皮肤、深眼窝的,直接导致像伊佐那这样杂交出来的混血,在孤儿院也常见起来。

      父母因交通事故去世,长相清秀,性格温柔的孩子,是最容易找到新家庭的。被遗弃的孩子,领养者因担忧之后与其亲生父母牵扯不清,所以并不如上一类受欢迎。而如伊佐那一般的混血,则是大部分传统日本家庭绝对不会选择的存在。

      伊佐那格外优越的外表和表现出的柔顺性格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领养者的偏见,但这孩子却意外偏执,深深相信着母亲会来接他的谎言。孩子果然是孩子,再早熟也会在亲情上栽跟头。

      我对此不好多言。一来我的幼年成长有父母相伴,并不能做到设身处地与这孩子共情。二来,我已经打定主意将这份工作磨到最低时限,三个月而已,实在没必要与这里的孩子牵扯不清。

      伊佐那怀揣着某种坚定的信念,他深深相信着母亲一定会来接他回家。其他新入院的孩子也有同样的想法,但大部分都会逐渐认清现实。伊佐那不同,我不知道他的信念从何而来,但他从不动摇。

      他的坚持在一众孩童中格格不入,因此受到的针对也格外明显。人是群居的虫子,在众人都放弃希望时,唯一的燃薪者便是罪恶之人。这个年龄的孩子还不懂得掩饰,表现出的都是最直白的恶意。先是口角相向,紧接着便演变成拳脚相加。

      伊佐那面对任何提及"母亲"的话语,都会表现出与众不同的暴戾。愈是暴戾,愈是令众人不喜。

      就像我之前说的,人心总是会有偏颇。

      或许是三个月的期限像胡萝卜一样吊着我这只懒洋洋的驴子,我并不在意"偏向"是否表现的太过明显。为了做好表面功夫,我叮嘱伊佐那一定要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吃我给他的零食。

      轮到我采购时,我总要喊上伊佐那一起,叫他帮我搬东西。会单独给他多买些零嘴是真的,但我并不怜惜,该叫他拎的东西,他也绝对逃不掉。

      到超商后,伊佐那按照惯例去推购物车,我对着购物清单扫货。确定无遗漏后,轮到我们两个的私人环节。

      我刚想问他这次有什么想吃的,他先一步开口讲:"你想买什么?"

      我有些惊讶,挑着眉毛看他。这孩子撇开眼睛,睫毛上下忽闪,一脸羞腆,却拍着胸口做出一副豪爽模样讲:"随便挑!你要买什么都可以!我来付钱!"

      "真的呀?"

      我只觉他眼前这副难得的害臊模样可爱得不行,没平常小大人的古板,也没有打架时的凶狠,真真正正表露出一个孩子该有的纯然。

      "当然了!"他推了推我的胳膊,"你去挑,什么都可以,我给你买。"

      我顺着他地推搡,从货架上拎出几包他惯爱吃的零食放进篮子,再装作审视包装上漆涂的生产日期,聊天似地问:"你哪儿来的钱?"

      "就是..."他连忙捂住嘴,"你问这个干什么?反正我就是有钱。你不要管这个,你快挑!好好挑!"

      "你给我买东西,我总要知道钱哪儿来的吧。"

      我蹲下身子,与他的视线对齐。小孩紫色的眼睛飘忽忽着,不敢看我。不用多问,就知道这钱来路不正。我唯恐他从教管人那里偷钱,这种事情可不是偏心就能纵容的,一旦被发现,绝对会被狠狠惩戒,送交警察。

      "伊佐那,跟姐姐讲,钱是哪儿来的?"

      伊佐那手指抠着衣摆,撅着嘴,左看看,右看看,脚底几乎碾出火来。

      我紧盯着他不放。偷盗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姑息,一旦由着他,让他尝到甜头,今后会一发不可收拾。这不是爱他。

      "就是..."

      他不情不愿地讲是和附近孩子起了争执,对方哥哥出面解决问题的时候,给了他表示歉意的钱。

      我知晓他与附近几家孩子的脾气不对付,倒没想到那些孩子竟意外有个靠谱的大哥。

      "这有什么不好讲的。"我捏住他的鼻子,他皱着眉头拍我的手,继续喊我挑东西。

      我正挑拣着,伊佐那突然一巴掌拍在我的胳膊上。我低头看他,他小鼻子皱巴巴地挤出几条褶子,正凶巴巴地瞪我。

      "你刚刚是不是以为钱是我偷来的!"

      我心虚地瞥开头,嘟嘟囔囔说:"我没有。"

      "你肯定有!你当我是小偷!"

      "我没有我没有!你诬赖好人!我可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是小偷!我还想请你吃东西,你觉得我是小偷!"

      "我才没有这么想!"我见他眼圈红了一片,生怕他就这样哭出来,心虚得不行,紧忙蹲下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我怎么可能觉得你是小偷呢!我最近看新闻,有些人专门给小孩子钱,骗他们出去,然后把他们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是担心你被骗了。"

      他怔怔盯着我,抿着嘴唇,似乎在考量我这些话的可信度。我把眼神更真诚了些,试图证明自己确实没骗他。

      终于,他撅着嘴巴讲"这次就相信你了"。

      我立刻千恩万谢,搂住他去蹭他的脸。他惊呼一声,抻着胳膊推我,不肯我靠近,脸蛋脖子红成一片。

      "你快去挑东西啦!"他这样说着。

      我心知这件事就此结束,松了口气,又多拿了几包他爱吃的。

      付钱时,伊佐那抢先抽出几张支票喊他来付。我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柔柔撞了一下,猝不及防酸涩,眼泪险些掉出来。我努力眨眼,把那点儿泪意憋回去,一只手摁住伊佐那的头,防止他回头看见我落泪。

      我清了清嗓子说:"你的钱不够呀,这么多东西呢,我来付吧。你先留着,等以后有钱了再请我吃东西。"

      他想挣开我的桎梏,我却不肯放手。他埋怨着妥协说:"好吧,那等我有更多钱了,我再给你买东西。你干嘛摁着我,你松开我!"

      我转移话题说:"你干嘛总想着给我买东西?"

      "我为什么不能给你买东西?你不是也总在给我买东西吗?"

      我几乎想要把他抱进怀里亲,为了不被人当作变态,不得不竭力忍住此时的想法。

      付过款后,他一大包,我两大包。我没手牵他,便叮嘱他一定要小心跟好我。伊佐那把东西放到一只手中,空出另只手抓住我的手腕。

      "这样就好了。"

      男孩小小的手掌带着独特的热意。我看他,只看到他白色的发顶。我正想这么好的孩子竟然会被人遗弃,倏地听他说:"姐姐,你真的很担心我不见吗?"

      我蓦地想到在超市骗他的话,暗想他或许就是在说那件事。

      "姐姐放心吧,我是不会消失的。"

      伊佐那搭在我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些。

      "我想要个哥哥。"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小心翼翼地,他的手指在我的脉搏轻轻挠了下。他的声音低下来,"不过,有姐姐似乎也不错。我希望有个姐姐,与我血脉相连的姐姐。如果我有个姐姐,会不会和你一样?"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才知道成年人在无法回应孩子最纯粹的感情时有多么无力。

      我轻轻哼了声,不敢说自己距离离职只有不到一个月,暗自下决心剩下的时间要更多补给伊佐那。

      离职后,我一头扎进学业,偶有空闲也会回忆这段工作经历。我想我在伊佐那身上获得了最真诚的喜爱,每每想到,我总要流泪。

      我不敢去看伊佐那,即便与他见面,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我无法承诺给他什么,也不想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只好在钱财宽裕时,多给他寄些衣服食物。待我工作稳定后,便与孤儿院签订协议,正式资助伊佐那。领事妈妈问我要不要见伊佐那,我依旧逃避,并不想见他。

      这样过了几年,我按照习惯给伊佐那寄去东西,却收到孤儿院打来的电话讲那孩子被关进少管所。

      这消息如一道惊雷砸到我头上,多方了解后,我深感无言,又得知伊佐那不知何时认识了个所谓的"哥哥"。

      我去见了伊佐那的那位哥哥,那个叫真一郎的男人与伊佐那全无相似之处。

      提前打过电话联系,真一郎见到我后便坦白讲了他与伊佐那的关系。并无血缘,伊佐那是他同父异母的胞妹的母亲收养的孩子。

      我直言他们家关系杂乱,真一郎并不介意,笑了笑说:"我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对待。"又说:"我听他说过你,他说你是胆小鬼,肯定是怕他生气才不敢去见他。"

      我挠了挠鼻子,没好意思承认确实如此。

      "不过他真的在生气。你知道这家伙喜欢钻牛角尖,如果你一直不见他,他估计会一直气下去。"

      我说:"那就让他气吧,有你陪他,我跟他的缘分大概到此为止了。他一直想要个哥哥,现在也算梦想成真。"

      真一郎皱起眉头说:"你不打算跟他再联络了?"

      我老实点头说:"我也是到处需要钱,拆东墙补西墙。当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硬是憋着一口气,每个月给他砸钱。现在有你照顾他,我可以真正安心当胆小鬼跑开了。"

      他哈哈笑起来,再次感谢我这些年对伊佐那的照拂。

      我没再联系过真一郎,也没再打听过伊佐那。又过了几年,工作调动,我去了横滨做分店店长。步入三十岁,入眼的男人依旧没有。同联谊会上认识的也只是稍有联络,很快便变成消息簿上再也不会点开的字符。之后不知怎么,似乎是被什么力量推着向前,草草与还算聊得来的男人结婚。

      婚后生活也并无改变,我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以至于见到伊佐那时,先习惯性地走了规章流程。伊佐那眯着眼笑,我看了看他的白发,又看了看他紫色的眼睛,不需要犹豫就认出他来。

      当年刚到我腰际的小孩现在比我还要高出一头。人长大了,脸蛋也长开了。人模人样穿着高档风衣,头发也不像幼年一样蜷曲,而是拉直了,梳成中分,垂在脸颊两侧。我看他混得不错,突如其来出现一种不该有的欣慰。

      "姐姐。"他说。

      "还喊姐姐,已经变成大妈了。"

      "才没有,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他笑起来,头微微偏一偏,嗔怪似地翘起嘴唇,"我很高兴还能跟姐姐见面,姐姐呢?见到我会开心吗?"

      开心啊,当然开心。虽然一直没有生育小孩,但看到他,似乎就了解看着孩子像小树苗一样茁壮长大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与伊佐那聊了几句,不可避免谈到真一郎。

      伊佐那笑容不变,手指如幼年时轻轻拍着我的手腕说:"大哥跟我讲你去找了他。明明有见他,却不肯见我。"他的手指从我的手背慢慢划过,粗糙的指腹在我皮肤上留下奇异的酥麻,"姐姐不是很怕我不见吗?为什么不见的人是姐姐呢?这是欺骗吧。"

      伊佐那的手指停在我的婚戒上,我一瞬间怕起来,哆嗦了下,不自然地甩开他的手。

      我看他,他脸上依旧是和风细雨的笑,甚至还有一丝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反应激烈的懵懂。我猜测是自己想多了,一时间脑子僵住,竟说不出话来。

      还好伊佐那并未深究,打了个哈哈,盖过话题说:"现在我有钱喽,可不是做小偷偷来的。姐姐下班后,我请姐姐吃东西吧?"他攥着我的手腕,一如幼时,指尖轻轻敲着我的脉搏,"对了,我十五岁时真一郎就去世了。一个、两个的,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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