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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女友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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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女友
凌扬整晚没合眼,他在闹钟响的前十分钟起了床,简单洗漱出门去了教学楼。值班老师很诧异,领钥匙的学生比他还早。
开门进了教室,凌扬选了最前排正中的位置,趴好。
昨天发生的事太多,现在脑子也没收拾出个条理。
他爸已经知道了吗?他要主动坦白吗?轮得到他主动坦白吗?这一整晚相安无事并不代表那个家伙在给凌扬时间做心里准备。
凌扬想不出对方的目的,如果两个人都彻夜未眠,那他焦头烂额的时候,那个家伙可能为此沾沾自喜,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开心,他在拿着火石找凌扬的引线。
没有任何头绪,凌扬突然无端的想: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她会帮我吧?不管她接不接受,她肯定会帮我的,我就不用战战兢兢面对老顽固了。
“唉……”
叹了口气,凌扬又对自己说:算了,别让她担心。
八点刚过,这节是持续两小时的大课,距正式上课还有二十分钟,这会儿老师没来,教室已经开始人头攒动。
凌扬还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但没有闭眼睛,透过大臂和桌面的缝隙,他一直盯着窗户。
今天太阳出来得迟,阳光刚从窗户射进来的时候,教室里低频的环境声突然迎来了一个起伏,凌扬抬头,顺着人声看向了门口,难以置信。
来的人是窦霓?这节不是她的课!
但这并不是她引起骚动的重点,凌扬甚至第一眼没认出径直朝他走来的人是谁——窦霓把及腰长头发剪了,几乎全部剪了,在昨天晚上那件事之后。
奇怪,等到窦霓的长发一夜失踪,凌扬才突然想起来,认识这么多年,窦霓好像一直留着及腰长发,进而凌扬又想到,开学去接窦霓的那天,就是她这一头又黑又软的长发,绸缎一样地洒在校门口的林荫道上,反射着簇簇的阳光,衬着窦霓明媚的笑脸晃花了来往学弟的眼,她才稀里糊涂被安上了个新晋院花的头衔。
中学开始男生们关于窦霓美貌的议论就没断过,但直到这个早晨,凌扬才切实感受到了这位青梅竹马的美不是他们口中笼统的概念,每一个属于她的部分都在贯彻着美的含义。
好比现在,为了更接近目的,她不光连夜剪了个将将齐耳的狗啃短发,甚至还套了件对于她来说过于宽松的棕色的素t搭配一条同色系的休闲裤,登了双帆布鞋。
这身行头不知道去哪弄的。
窦霓从门口走到他面前就那么几米,凌扬都看呆了,她渡着阳光的边儿走进来,像个救赎者。
的确很美。
凌扬知道不用烦恼怎么跟父亲周旋了。
他想说谢谢,又觉得很可惜,张了张嘴,还是没能挤出一个完整的词。
“早上好,不用谢亲爱的,先上课……”窦霓对着讲台示意老师来了,回头帮他补全了言语。
等上午的课全都结束之后,凌扬和窦霓去了图书馆旁边的露天咖啡厅。
窦霓今天顶着一头短发进教室的那刻,凌扬就猜到她打算认下‘恋人’的身份,帮他度过这一劫。
“你……你自己剪的?”凌扬艰难开了口。
窦霓手伸到后脑勺,薅了薅她的新发型说:“和寝室里另外三个tony一起倒腾的?很丑吗?”
“你到不至于丑,疼吗?”
窦霓给他回了一个大可不必的眼神:“有毛病?剪个头发问疼不疼……”
“我是说心疼不疼?多少年没剪头发了,不是你美貌的本体么?”凌扬还是小心地问了出来。
窦霓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看不出情绪,听了凌扬的话,她表情还是滞了那么零点几几秒才发作:
“呸,你能看懂什么?在下的美貌客观且全面,长头发固然好看,但头发而已。且不说我只用留了几年的头发,就能换回你这双幸苦长了二十多年险些被打断的狗腿,减下来的头发我还能捐出去呢,这就算全了两件功德懂吗?再说我什么发型撑不起来?看着吧,从前斩男,现在姐姐就要男女皆斩啦,你在那儿多余合计个什么劲儿,再说一学期我还省好几瓶洗发水呢,本来我也不爱洗头,早上吹干那么长的头发也耽搁我学□□之就是挺好的……”
她一顿输出了五六七八个理由,凌扬从胸腔里发出了两声干笑表示懂了,他听得出来,窦霓叭叭说这么多,前面还好,后面就是她试图说服自己的话了。
窦霓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善良又带了点敏感,想帮人又怕对方被自己的过于赤诚的心肝烫到,所以总是习惯性给自己找一堆类似“帮助人能利己”的佐证。
“哦?男女皆斩?你吓到我了,说吧,买断你的头发代价是什么?这家店的蛋糕你尽管造。”
“切,果然没啥指望,先把正事儿做了,文案你来想啊。”说着,窦霓打开了相机。
“来,笑一个,男朋友。”
当天晚上,他们俩的微信分别以不同的画风炸开了锅。
凌扬这边主要集中在高中同学轮番恭喜他暗恋学妹多年,到了大学总算把人弄瞎了。
而窦霓这边则主要集中吐槽她谈恋爱之后疑似被男友pua,把标志性的院花长发给剪了,声音尤其大的是昨晚深夜被她薅起来倒腾头发的tony室友们。
“哎呀我还是不懂,不就谈个恋爱?又不是要进厂宁螺丝,怎么头发也剪了辣妹裙也不穿了。”
“是学长的意思吗?你们都青梅竹马这么久了,怎么刚确认关系他就犯直男癌啊?”窦霓室友们刷着她刚发的朋友圈官宣照片,七嘴八舌的惋惜到。
窦霓干笑了两声说:“不是吖,就是我最近突然想走走盐系了,我俩看起来挺搭的叭?哈哈哈。”
“嗯……也是,你们俩看起来真的很搭。”
“对啊对啊,特别这张背影的,霓霓和学长好像两个日杂上的男生哦。”
窦霓刷一下抬头,室友这句无心的评价,让她的汗毛从后脖梗耿顺着脊椎立到腰后窝。
随即她反应过来目的达到了,找补一句:“对吧?发清爽点的图,降低单身狗的不适感。嘻嘻,去煲电话粥啦。”
之后便没有在意室友的白眼,窜去走廊尽头拨通了他‘男朋友’的电话。
凌扬正对着电脑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消息,心不在焉。昨天他被焦虑包裹了一整夜,今天这个危机看似在窦霓的强势干预下暂时解除了,他还是无可避免想到不安的源头——他的单亲老父亲。
凌扬的父亲凌力是个严肃而传统的男人,事业和家庭从没有想过要兼顾,孩童时期和父亲相处的亲密记忆几乎是空白。
幼儿园之前凌扬由爷爷奶奶带,上小学之后才回到父母身边,这个时候恰逢凌力的职业关键期,作为单位中坚力量的他自然是分不出精力亲自过问儿子的教育和生活的,他没想过妥不妥,凌扬母子似乎也没觉得不妥。
在鲜有的一家三口好好坐下来吃晚饭的空隙,凌力对凌扬见缝插针的教育概括起来也就七个字:诚实正直别闯祸,这可能和他当了一辈子刑警有关。
凌扬每次在饭桌前听着他爸重复精简的教诲,总是边敷衍边下着饭就回应了,跟承诺没关系,只是凌扬觉得饭桌上不回他爸不礼貌。
他明白忙碌又严厉的父亲,在他成长过程中最大的作用在于威慑,所以时不时,凌扬也会摆出像样的模样反馈给他爸。
但小男生成长中真实的乖张叛逆和气焰嚣张后的悔过,他都只展现给了妈妈。
直到后来妈妈突然病逝,他们这对生疏的父子才被迫开始了相依为命的生活。
说是相依为命,但父子间的相也没有变得频繁且温馨起来。
凌扬初三那年母亲胰腺癌,他爸也没能停下繁复的工作回归家庭,在妻子去世之后,凌力自知没办法把自己从各类案子里拔出身来亲自照顾儿子,高中就把凌扬扔去住校学校。
在那之后父子之间的饭桌谈话的频率便从之前的一周两三次锐减到每个月两三次,再到读大学之后的每半年两三次,饭桌上因为母亲离世而缺席的温情,却从来没有人想过去补全。整个过程就变成凌力单方面对儿子进行短暂且严肃的提点和嘱咐,但是因为次数实在是足够少,所以没能让凌扬升起哪怕一点违逆父亲的心思。
直到现在,每次吃饭,凌力还在坚持弘扬他的教育理念:正直诚实。也许是看到凌扬已经长大并且还顺利上了不错的大学,凌力自觉从小到大对他少而精的管教是取得了一些成果的,所以‘别闯祸’三个字成年之后便没再出现。
诚实吗?我从小到大撒的谎还挺多的,凌扬回忆。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窦霓。
“怎么样?“她问。
“嗯,跟我爸说了,他还点了个赞,难得,谢了霓霓。“
眼看危机解除,窦霓注意力开始往八卦倾斜:“行,先别谢了,祁毓呢,你屏蔽他没有?”
“有必要么,他看到又会怎么样吗?”凌扬脱口而出的这句带了点抱怨,察觉到之后他便有点懊恼。
窦霓听不出他细腻的情绪,继续八卦:“那你报备了吗?我可削不过你正牌。”
“打住宝贝儿,我现在就你一个正牌,人尽皆知了,老提别人干嘛,考验我?”
窦霓炸了毛,低声开骂:“你真是狗到家了,死基佬,不想说就说不想说,谁稀罕听你搅基?还搅不到……”输出完,还是很体贴地没有追问下去。
“是,我狗,你身边有小蜜蜂转正,我第一时间写休书。”
“滚,我不吃爱情的苦。”
“那谁愿意吃?回去叭你,别走廊呆着了,待会冻更傻了。”凌扬笑着打算结束对话。
窦霓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在走廊?死基佬你监视我?”
有时候和窦霓的相处会让凌扬觉得很温暖,时不时联想到妈妈,这倒不是说窦霓像他妈妈或者窦霓本人多有母性光辉,只是映像里母亲的性格也是窦霓那挂的——几乎出于本能地关心身边人。
窦霓虽然长了嚣张的嘴脸,但从最开始发现凌扬的秘密,之后为他保守秘密,到现在为他掩盖秘密,每一步她都不自觉地力求小心谨慎。
敢骂他是基佬,那窦霓一定不在自己住的那层。
“走廊回声太大了,憨豆儿你做不了特务接头的活儿。”凌扬逗她。
“吖!”
还没吖完,窦霓那边就挂断了电话,接着微信弹来一条暴躁的消息:
“你xx有病!啊xxx?被xxx听到!xxx的!头发白剪了!xxxx”
凌扬笑嘻嘻回了个“逗你玩儿”。
那边没了动静,等到凌扬准备正经说声晚安的时候,对话框弹出了窦霓最后的疑问。
“那个人还在跟踪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