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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新的出发 ...

  •   开弓没有回头箭。

      漠争振开赤夫人,回身抓去。
      这一箭几乎耗尽了精灵的魔力,哪怕已被握住,依旧旋转着继续前进,箭势余威推得他整个人不断后退。

      掌心是被摩擦生出的热,又兼风灵之箭本身的凉。
      他五指猛收,灵气将箭碾得粉碎,衣袍长发仍是被分裂的气旋冲得翻飞不止。

      梅诺维尔已经脱力,拄着弓的手微微发颤,声音更是喑哑无比,“为什么要……小心!”
      失去钳制,赤夫人很快苏醒,脸上还带着被勾魂的惊怒,起手又是无情烈火。

      她快,另一人比她更快。
      漠争抡手一推,起了个四两拨千斤的架势,灵气卷着未尽之风冲向火幕。

      赤夫人意识到她对上漠争没有胜算,火幕升起的瞬间手中已多出一卷卷轴。

      没有丝毫犹豫,她“刺啦”一声撕开卷轴。
      比领域还要浓郁炽烈的火元素倾泻而出——炽焰之威仪,炽焰之荣光,销骨铄金的威能蛮横铺开。

      处于角落的精灵已经口鼻涌血,仅是呼吸着此间空气,气道已被无处不在的火元素灼伤。
      比肉|体伤害更难熬的是另一重层面的刺痛,烈火炙烤着灵魂。他艰难地眨眼,想要辨出血与火中的身影。

      下一瞬,他的视野中骤然爆发出如雪光芒,室内亮如白昼。
      仿佛炸开的烟花,纷纷扬扬又闪着细碎的光。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却是一烫。直至看清指间捏着的砂石大小的晶体,才恍然大悟——

      “冬之神的眼泪。”
      这伴随着极寒瞬息炸开的“光”,竟是被碾成细砂又被弹指抛撒的“冬之神的眼泪。”

      极致的冻以绝对霸道的姿态浇落,眨眼便叫偏厅从烫到另一种“烫”。
      漠争身形紧随而至,破光而出,朝着对方天庭并指点去。
      “不——”
      赤夫人微睁的双眼凝着讥诮,还没明白究竟是如何落败,已如鸟儿坠落。

      “她身上有狂信徒烙印。”他接住瘫软的女人,放倒在地。
      “她不能死。”

      狂信徒烙印是什么东西,梅诺维尔自然清楚,此时已经意识到先前的冲动,顿时沉默不已。

      与寻常的信徒烙印不同,只有将生命与灵魂都作为供奉筹码的狂热信徒,才能获得神明高高在上的垂怜。

      狂信徒烙印是神明置于人间的眼睛。

      漠争伸手扣上赤夫人额头,过了一会摘下她颈间的吊坠扔给精灵。
      “本尊应承之事已尽,小东西,该你履行承诺了。”

      ……
      傀儡伫立在棺椁旁,没有焦距的双眼隔着层层尸骸与它的主人对望,通身铅尘不染。

      漠争招手:“来。”
      帝厄斯:“……”

      再次将祂意识唤醒的是生灵的哀嚎。
      与惨烈遭遇相反的是欲念之执着,比之久远、尘封记忆中的更秽浊。

      “……来。”
      祂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不受控制,被无形束力牵引,走向白芒中的狂徒,浴血的渎神者。

      祂依然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
      锋利,危险,带着挑剔的审视,落在自己身上。

      “怪哉。”漠争有些头疼。

      适才一心二用,至后半程时,操纵傀儡的滞涩感越发浓重。
      当日在神墓秘境,他炼制傀儡接连失败,最后仅剩一次机会,不得不改变思路,用上了一点度厄宗的炼尸法门。

      “只道这法门需要主人精血,倒没听说要得如此频繁……罢了。”

      “张嘴。”
      他逼出一滴心头血,引向傀儡。

      帝厄斯:“……”
      鲜红液珠在祂紧闭的唇缝滚过。

      炼器一道大都遵循一个原则——器品一成,万法不侵。
      就是说无论何种器品,只要炼制结束,便无法再重复炼制过程。

      因此,这滴心头血自然也无法像炼制傀儡时那样直接打入。

      “张嘴。”漠争拍拍傀儡冷白的脸,再失精血的虚弱与不适,令他语调也跟着冷硬起来。
      可惜关键时刻傀儡又变得不听使唤,血契也拿装聋扮哑的家伙没办法。

      漠争:“啧。”

      耐心所剩无几的魔尊大人猝然出手,快、准、狠地捏住傀儡的脸。
      拇指再一捻,已揳进唇缝,撬开牙关。鲜红滚烫的液珠,就这样穿过唇舌,落入喉中。

      帝厄斯:“……”
      仿佛隐秘的领域被人踏足,带着生人气息与浓烈生机的热血,横冲直撞,一直烫慰到心口。

      “你准备怎么处置剩下的……呃?”梅诺维尔推门而入,还在斟酌着用语,脑子已经被双眼所见冲击得一片空白。

      漠争背对着门,闻言微微侧身,露出跪立在身前的巫妖。
      他此时满脸写着被打搅的不快,一只手还扣在对方下巴,按压鲜红柔软的……舌?

      精灵“哐”地关上门。
      混战中损毁严重的木门,完全隔绝不住他慌不择路的动静。
      帝厄斯:“……”

      漠争看这反应,就知道精灵臆测了什么脏东西,却是懒得理会,收回视线继续打量傀儡。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哪怕用上了炼尸法门,傀儡本质还是一件“器”。
      而作为“器”中最特殊的一种,傀儡首先要能听懂主人命令。故开胚之后,第一步便是给傀儡“赋神”开智。

      作为曾经炼出天级傀儡的人,漠争自信自己手法和技术没有问题,那么症结便只能出在傀儡自身上。

      他犹豫一下俯身贴近,腰弯了一半又觉得这姿势不太利索。
      偏厅早被烧得不成样子,漠争只好踢踢傀儡,让其单漆跪地,自己跨坐上他曲起的腿。

      两人额头相贴。
      漠争从庞大神识中抽出极细一缕,探入傀儡。过程却仍是与之前相当的滞涩难耐。

      为了减少伤害,他唯有尽可能地减少动用的神识,那极细一缕神识有如麦芒。
      突破坚实土地对麦芒来说轻而易举,穿透顽固砂岩或许也不在话下,可遇上钢铁金石,就无计可施了,只有同为金属的针尖方可一试。
      仅探了一会,便头疼欲裂。

      “怪哉……怪哉……”
      除却傀儡固若金汤的识海,尽管不愿承认——他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疑点。
      反倒是眼前这张韶秀天姿的脸,看久了竟令人生出一股眩晕之感。

      异世艰途,漠争断不会将一个连主人之命都无法领会的东西放在身边,那与暴露命门无异。
      再者,傀儡身份无从得知,未必不是一个隐患。

      可元婴后期的实力,在此世相当于九级剑士和大魔法师,是不可多得的战力,哪怕是铎月的皇家供奉也不过如此。
      为了炼制这具傀儡,他算是颇费了一番心血,魔修可不做赔本的买卖。

      更何况,他还有一件最紧急,最迫切的难题没有解决。

      灵气。
      他体内的灵气得不到补充,用一点便少一点。
      傀儡亦然。

      漠争在心中不断权衡。
      突然,他愣了一下,抬手覆上傀儡丹田。
      这个发现过于赶巧,以至他一时间不是惊喜,而是反复确认。

      剿匪的杀阵虽是靠着填入关窍的魔晶发动,但临时改阵耗费的却是傀儡自身的灵气。
      再兼搏杀“群狼”的消耗,傀儡怎么都不该是这个情况。

      这副丹田灵气充盈的样子。

      漠争眼中闪烁着直白侵略与肆无忌惮的觊觎,反复摩挲着傀儡丹田,薄衫下劲健的腰腹。

      天道啊,总是这般酌盈剂虚。

      他蓦地短促一笑。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既如此,何不直接拿来?

      灵气滋养经脉盈满丹田的饱足和暖意实在舒坦,压得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漠争鲜少有这样踌躇不定的时刻,“再看看……就再看看吧。”他想。

      梅诺维尔去而复返。

      精灵天性纯善。
      他不愿看到生灵受苦,但对于现世神明的眷属,人类,又有一种天然恶感,可说到底,现在漠争才是拿主意的人。

      他徘徊在偏厅残破的大门前,却不敢投去视线,哪怕它缺失的部分足以让室内一览无余。

      比起肉|欲的结合,精灵更崇尚精神与灵魂的共鸣。
      即使是可得精灵审美青睐的赤夫人,都没能在梅诺维尔这里讨得了好,更不要说是与巫妖亲热的漠争。
      理解这癖好对精灵来说,真的为时尚早!

      噢,没有声音了……不、或者说,里面的响动其实一直不太大。
      梅诺维尔忍不住抬头,焦黑的地板——很好,没有预料中散落的布料。往上——也没有纠缠交叠的肢体。再往上——便撞进一双漆黑、戏谑、莫测的眼中。
      眼睛的主人冲他做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梅诺维尔:吓!!!

      “滚进来。”

      梅诺维尔:“你、我不是……”
      漠争扬眉。
      梅诺维尔:“呃、呃疯、赤夫人……还有其他人,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再放一把火。

      “那女人就那样放着,真的没问题吗?”
      经过山脚的镇子,漠争用从寨子弄的银钱买了两架马车,一架坐人,一架拉货。
      下了雪岭,温度总算不再严酷逼人。三人坐在温暖的车厢,精灵又开始忧心起来。

      “死不了。”
      漠争闭着眼,看似在假寐,可梅诺维尔知道,若有什么状况,他定然是最先做出反应的那个。

      “若她醒来……”
      “她不会记住那晚的事。”
      精灵欲言又止:“后面那些人……”
      “你要是闲得发慌,可以去赶车。”

      梅诺维尔口中呐呐:“噢、哦……”
      过了一会,漠争才掀开眼皮,“你一路走来想必已心有所感,此世并不全以实力为尊。”
      “凡人,只消一个‘贵族’虚衔,竟能凌驾于修士之上。”他说着,自己也被这滑稽话逗乐,“留下那些人,盖因本尊行走赫玛需要一个‘身份’,况且他们并不无辜。”

      那寨子盘踞雪岭方几年光景,却着实积累了好一笔财富,说是温柔乡也不为过。
      常年浸淫此地,即使是底层的奴隶与仆从,也难免要从“受害者”变为“加害者”的伥鬼。

      梅诺维尔听不懂什么“恶业”、“因果”,但不妨他理解对方的意思。
      “所以你接下来准备去赫玛?”

      “不错。”
      漠争可不是会对旅伴面面俱到的贴心人儿,但假若多费些口舌就能省去此后诸多麻烦,他何乐而不为?

      “赫玛王城有一座弥弥学塔,传言其收录着此世间所有知识。不论是寻你那新族地,还是……都该去此地探探。”

      ……
      赫玛帝国——
      智慧之神赫玛勒沃执掌的国度——

      “赫玛,哦赫玛……这里是学者的天堂,骗徒的乐土,世人皆知。”
      梅诺维尔“哧”了一声,像是有些不屑,“这一点倒是说的不错。在赫玛行走需要遵循的第一条准则便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即便是父母与子女,兄弟与姐妹,枕边的挚爱,皆不可信。”

      “……喂,不要这样看我!”对方看什么稀罕物的目光,刺得他浑身发毛,精灵忍不住小声辩解,“我怎么知道那疯女人信仰的是乌剌勒沃!”

      漠争:“噢?”

      “赫玛表面为智慧之神所掌,实际上——欺诈之神乌剌勒沃——智慧之神赫玛勒沃的胞弟,与其共掌赫玛帝国。”
      这倒是原身所不知的。

      “因此赫玛臣民也分为两派,一派是信仰‘智慧’的学者,另一派自然是信仰‘欺诈’的骗徒。”
      说白了,只有平民才会信仰欺诈之神。

      “想必……”漠争还要说什么,忽然掀开帘子。

      “抓住那俩小鬼!”
      “滚开!等姐姐回来,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威慑的话语苍白又无力,令几个宪兵爆发出如雷的哄笑。

      “好了酒桶脑袋们,”几人里的头儿边笑还要边指摘,“笑够了就赶紧干活!”
      有人嬉笑之余,又生出一丝狐疑:“头儿,他那姐姐?”
      “呵,谁知道在哪给人当情妇呢,我要是你就赶紧把人逮住,省得卡贝尔家的老爷们……”

      漠争收回视线,对面的精灵却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赤夫人……”梅诺维尔迟疑道,“……本名就叫耶芙缇格·卡贝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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