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破大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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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争很冷。
久违的刻骨寒意仿佛下一瞬便要将浑身的热血冻结。
手却极稳。
几百年鏖战与苦修的锤炼，使得他一旦出手绝不留情。
此刻，什么流落异世、千里围捕都成了旁物，连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
只有剑，手中断木是剑，杀伐之心是剑，决然意志是剑，他是剑。
超脱有形，物我合一，利刃出鞘！
蓝色洪流倾泻而出，是蟲豸伤口不断溢出的血。破釜沉舟的一击，使得断木几乎整根没入蟲豸体内。
庞大身躯翻滚带起沉寂已久的泥沙，将这幽静水底搅得天翻地覆。
它很快意识到这样的举动无法减轻自己的痛苦，于是挣扎着浮向水面。
而漠争早在刺完那一下后，就迅速把自己的断手跟断木捆在一起，不断溢出的蓝色体｜液拖了一路，将他的身形掩盖其中。
只是这样的伤势还不足以令其毙命。
这怎么行？他要的可是这只蝼蚁死。
漠争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刺痛和浓烈的铁锈味冲得他又勉强维持了几分清醒。
水面越来越近，但蟲豸的血同样引得幼蟲们团围而来，重伤之后，它对族群的威慑随之下降，想来最终难逃成为子孙供养的下场。
太慢了。
漠争另一只手也伸向断木，但这根断木连拔出来都费劲，更何况是“更进一步”，只能转而探向本藏于蟲豸体内的丝囊。
现在断木不但破开了外壳，连它厚实的硬皮都刺开一条缝。他五指顺着裂缝往里一揳，合指一抓，接着以手为勺，发狠一剜，最后躬身曲腿蹬向蟲豸，用全身仅剩的力气给予其致命一击。
他这一下不仅将断木拔了出来，还将丝囊整个扯下，周身霎时被迸射而出的蟲豸血染得浑浊不堪。
一声痛苦尖啸后，蟲豸终于发现了漠争这个罪魁祸首。
该死的怪东西——
它的螯足和尾鞭向着四周疯狂抽打，抽得水花迸溅，幼蟲奔逃。漠争此时已无力躲闪，只来得及将口鼻探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就被尾鞭狠狠打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
“叽！”
毛绒滚圆的生物警惕地拱了拱这个占据了它地盘的不速之客，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动静后，逐渐大胆地试探起来。
“叽！啾叽！”走开！没礼貌的家伙！
漠争是被吵醒的，醒来方知意识沉沦时听到的嘈杂声响是自己耳中的轰鸣。
他额角一下下抽疼不已，才一睁眼，忽觉什么东西贴着脸滚落。
那圆球“啾”的一声落地后，整个几乎胀大了一圈。尖幼的“叽叽”声在嗡鸣中逐渐清晰，听着颇为愤怒。
漠争盯了片刻，移开眼。
此地空阔平整，早已不是他跌落的那处地穴，想必那潭水并非死水，行路通畅，这才得以将他携至此处。
正想着，他的脸又被那圆球不轻不重地拱了一下。
“不知死活……”漠争声音嘶哑至极，若非实在没有力气，在他睁眼的瞬间，这大胆的小东西就已经没命了。
“叽！”圆球没有得到回应，又连着拱了好几下。细小绒毛蹭得漠争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牵扯得身上本已麻木的伤口，又萌发出新一轮的疼痛。
漠争：“……”
罢了，跟这撮鸟置什么气。他艰难转开脑袋，方一动弹，眼前又开始隐隐发黑。
圆球：！
圆球扑腾得越发起劲，连一双小得可怜的肉翅都在用力。
漠争：“……”
又过了一会，他被蹭得实在是不耐烦了，终于屈尊纡贵，费劲地抬手从脑勺枕着的地方摸出一颗东西，弹给圆球。
鲜红的脆果将圆球撞得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一颗球两颗滚。也不知是不是实在饿得狠了，这小东西滚了两圈也没再闹腾，抱着脆果啄食起来。
敢情他这是把人家粮仓给占了。
魔尊大人对这吃得快要将脑袋埋进果子里的傻东西报以诚挚的歉意后，自己摸了一颗凑到嘴边。
圆球：！！！
圆球呆住了。
圆球愤怒了！这个没礼貌的家伙搞脏了它的巢穴不说，还偷吃它辛辛苦苦弄回来的食物！
而那头漠争在咬下第一口之后愣了愣，便冲圆球讥笑一声，在“叽叽叽”的怒叫声中三两下啃完，又摸出来一枚继续啃。
“叽——！”
他这强盗行径一下子将圆球惹急了眼，“叽叽”控诉又拔高了几分。
小东西还挺长气……嗯？
没声了，漠争抬眼一瞥——圆球抱着脆果“笃笃笃”埋头狂炫几口，又“叽叽”叫开。
漠争：“……”
漠争无言翻了个身，连啃了几颗脆果后，开始闭目调息。大概是气运终于触底反弹，这意外白嫖的脆果竟有疗伤之效，逼出一口污血后，胸口淤积的痛意才消散几分。
可惜这么些果子到底还是不能果腹，他视线一转，落在圆球身上。
……
失策。
漠争抱着焦腥的鱼肉面无表情地进食。
方才他把主意打在圆球上，将那小东西提溜起来做诱饵，只等水里的大鱼一冒头——哪知他杆子还没插下去，那被吓傻的圆球嘴一张，喷出白炎如流涓，顷刻间将鱼烤得焦黑——哦，外面是黑了，内里也没熟。
——“祖宗，乖乖，再来一口。”
——“嗝！”
结果直到耐心耗尽，都没能哄来一口火。
他将半生不熟的鱼肉慢慢吃完，又在河边净了手，这才第一次打量起这副身躯。
原身跟他有五分像，脱胎于截然不同的气质，使得绝不会有人将他与原身联系到一块，现在独属于褫天魔尊那风流蕴藉的狂气出现在原身身上，登时将这五分的相似提到了七分。
也更凸显出他此时的惨——脸色白到透明，身上皮肉翻卷，连断手都……断手倒是接上了，只是……算了，聊胜于无。
漠争又修整片刻，准备起来继续上路，然而刚起身就动作微凝。
是灵气。
他挑起眉。
天然的绝灵之地不仅不会产生灵气，还会遏制灵气流通，长此以往，纵有再多灵气最后也消散了。既然出现了灵气，便只有一个原因，有什么东西困绝了此地灵气，或许亦是脱离神墓秘境的关键。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解决。
在修真界，无论是何灵根，都能吸收天地灵气，化为己用，只是灵根越驳杂，修行效率越低罢了。
而据原身记忆所示，这个世界与修真界最大的不同便是，此世“灵气”被唤作“元素”，各有属性，无法串用。
原身是暗系魔法师，便只能通过冥想沟通暗系魔法元素，现在堕落成亡灵法师，倒是天生修魔的好料子，元素属性的藩篱反而不存在了。
唯一的问题是，力量体系的差异导致原身一身修为都点在魔核处，全身经脉一窍不通，若他想捡起昔日功法，少不得得从头再来，眼下并不是好时机。
不过漠争并不是全然没有办法，大道三千，他虽主修阵道，奇技淫巧旁门左道也略有涉猎。只用了一个时辰，便绘制出一套阵法雏形。
漠争引来一丝灵气，朝阵眼一点。
繁复阵环先是灵光流转，逐次亮起，最后汇于阵心。
“哧——”
灵阵崩塌。
漠争摸摸鼻子，看来还需要改进，再者材料匮乏，急不得这一时，现在该上路了。
明确这一点后，漠争扯下一边袖子扎了个口袋，将剩下脆果一兜，然后在圆球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把抄起那小东西丢进口袋打了个结，就这样明晃晃挂在肩上。
他闭眼感知片刻，寻着灵气来处前去。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轮回，有的只是恒久不移的星光。
就这样温煦笼罩，同这一方天地化为一体。
他走了多久？
行过平原，趟过水泽，终于，整个人为之一振！
是阵，异世的魔法阵。
漠争定定看向前方裂谷，越往前，这藏于山地的恢弘法阵露出一二分端倪，在他眼中便越是熟悉。等走到裂谷之前，他更是嘴角一撇，拉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个阵，连接的可不正他娘的是神墓之外！
直白点说，对峙之时若非他那沾沾自喜的多此一举，激活阵法，本该直接传送至此处，亦或是……直接传至这裂谷祭坛之上。
漠争行至高台，视线落在中心的棺椁。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着了道。
他垂眼端视这口棺椁——创世之初，第一颗星辰陨落，余辉带着星辰的记忆落在大地形成结晶，最终又见证了星辰的逝去，此后斗转星移，白云苍狗，漫长年岁过去，见过万事常理，它们终于染上一丝法则的气息，这就是星砂。
在原身记忆中，铎月那位皇室供奉的魔导师，仅在一年中最隆重的祭典才换上的，最华贵的，那被王国无数法师眼热的德法拉之杖上，也仅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可眼前这副棺椁用一整块星砂打造棺身，饰以黄金翡翠，镶嵌各色宝石，雕琢鬼斧神工，这样的规格连人间最尊贵的帝王都不配拥有。
是谁？！这口棺材的主人是谁？！又还能有谁？！
雷霆当头他可波澜不惊，茹毛饮血他可面不改色，生死之际他也可泰然处之。此刻，暗墨星光闪烁的棺盖，映射出漠争有一瞬变得狰狞的脸。
神明墓冢竟不是个幌子！
啊，是他忘了，这个世界有神。
——何为神？
——修士逆命登天渡雷劫，成仙。十万红尘走一遭，感召天地得一方气运，成神。
——如何感召天地？
——你行至山间溪涧，看遍地野薔芬芳，你觉得很美，可你不能单觉得它美，你还需将花开花落岁晏枯荣也一道体悟，这时，你才能勘透本质，发自内心地称赞一句“真美”。
如此，直至阅尽世间万物，至圣至理，你是万物，万物是你，方可成神。
百千年可成仙，却是万万年也难成神。
漠争眼眶泛着红，怒睁的双眼布满血丝，“怎敢……他们怎敢、凭什么……凭什么成神……”
他拂在棺盖上的手骨节泛白青筋尽显，好似随时都要怒掀棺盖。但下一瞬，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探出脑袋，在他耳边“叽”了一声。
这声轻叫如同惊雷，将漠争从迷障中炸醒。他立即捂着满是冷汗的脸后退几步，一时间，整个祭坛只听得见他一人的粗重喘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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