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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00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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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3月16日，这是许眉被学士调查，住进国安局调查所的第六十天 。
“铛…铛…铛…”
敲门的声音不快不慢，很有节奏。
许眉斜靠着窗户，出神地盯着外面，没有理会敲门的人。
隔着玻璃望出去，上京城的天永远灰蒙蒙的，上面罩着一层雾障，整个城被包围着，不见天日。
推开窗，想吸一口新鲜空气。
但明明开了窗，吸进肺里空气的还是那么滞涩，不通透，不畅快。
要下雨了吧？她抬头只看见乌云翻滚，一片阴沉。
几乎是刹那间，窗外电闪雷鸣，闪电划破黑沉沉的云层，明灭之间雨声落下。
细碎的雨拍在玻璃上，流下一道蜿蜒的扭曲，雨丝被风带进屋里，打湿了地面，浸透了衣衫的一角。
外边的敲门声只响了一次，而后等了几分钟便直接推开了门，许眉无动于衷兀自站在窗前，没有理会进来的人。
医生带人进来后摸索开了灯。
“许眉……”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但不该出现在这里。
许眉终于给出反应，“段温？”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本来还有周野，但他临时有点事。”
许眉没再开口，拿起医生放在桌上的测试表开始填，她一言不发，两为不速之客同样秉持沉默是金的原则。
医生接过填好的表，仔细看过后收进了文件袋，“最近状态恢复得还不错，不要想太多，教授托我给你带了本书，没事就看看吧，”
许眉接过书扫了眼书封《沉思录》，她在父亲书房里看到过，“谢谢。”随手将书了下，里面做了很多笔记，看上去很旧了，确实是父亲的书，“他最近怎么样？”
“老师没事，他让你不要急，不用太担心，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知道了。”
段温递过来一个盒子，许眉打开里面是一盆花，“育种很不容易，对它好点。”
“不怕我养死？”
段温笑了笑不置可否，他们不能多待，“许眉我不能说太多，但是我要告诉你，不要害怕，事情马上就会结束了。”
许眉点点头同他们告别。
第68天，上京的天难得放晴，阳关照在身上甚是舒服，许眉翻过书页，父亲看过的书几乎都会留下他的笔记。
中午两点，许眉夹好书签午睡，在这里的生活和监狱没什么区别了，每天按时按点进行着完全无意义的重复。
“砰砰砰……”门被敲响，她没管，完全不想理。
但是外面的人就一直在敲很是锲而不舍，她就像是没听见，敲门声终于停下了。
然后门被推开……
“许眉女士，调查结果出来了，你可以出去了，局里安排了心理医生待会儿我会送你过去。”
许眉终于动了动，“我要看调查结果。”
递过来一份档案，许眉慢慢打开一字一句的看着，她的手有点抖，足足十多页的报告，她看的很快，有眼泪掉在纸上，打湿了字迹。
“走吧，等下先送您去疗养院。”
许眉听着女医生温柔的声音昏昏欲睡，医生看着她哭笑不得，招了招手，“算了，你进去睡会儿吧，我先去看下一位患者。”
一个月后医生在她的恢复报告上签上：“恢复良好”。
许眉看着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想着三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从被老师和师兄指明学术造假、到学术剽窃、到成绩作假、甚至是机密买卖。
再从学术调查开始到现在真相大白，真的觉得很累。
她回到学校，申请跟进西部项目彻底消失在了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四年……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穿行在荒无人烟的青城戈壁滩上，打头的车开得飞快，其他车被远远落在后面。
周野将油门踩到底，一如他的名字，开车也很野。
副驾驶上的段温表情有点不悦，“周野你发什么疯？”
“不是，到底是谁赶时间啊。”周野嘴里嘟囔着，不过还是降下了车速。
青城曹市西部研究所，几辆越野车停在了门口。
办公室里，周野大咧咧地坐在主人的位置上，扒拉着办公桌上的盆景，“这花还活着，她养的还挺用心嘛。”
段温把他的手拍开，“别乱扒拉。”
办公室的门推开，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挑女人，“来了？”
“嗯，好久不见了，许眉，别来无恙啊。”段温冲着进来的人点头笑道。
“她当然无恙了，你看这花儿也养的不错。”周野见人进见来，也没有起来让座。
“好久不见。”许眉不接周野的话，“喝什么？”
“你这有什么？”周野陷在椅子里，晃着长腿。
“水和茶。”许眉找了几个杯子，拿水冲了一遍。
“还有啥？”周野挑剔道。
“冷水和热水。”许眉冷漠回答。
“那我们就喝茶。”段温好笑地看着俩人。
段温接过茶杯，吹了吹轻轻地茗了一口，“茶不错。”
周野也喝了一口，“嘶”
他被烫到了，段温也不提醒他一下，“味道真怪，也就你们喜欢了。”
许眉没理他。
段温开口：“怎么样？决定好了没。”
许眉握着茶杯，垂眼看着沉底的茶渣，漫不经心地，“嗯，我回上市。”
“想好了就行，也不枉我们大老远得跑一趟。”周野将降了点温的茶一口饮尽。
许眉没说话，看着被他揪了一片叶子下来的月季，表情有点冷。
周野后知后觉地将叶子拨到一边，“不是我揪的，就碰了一下，它自己掉的。”
“嗯，你们来青城还有其他事吗？”
“是还有点其他事，本来是下周来你这里的，但是我们担心时间来不及。”段温又添了杯茶。
“什么时候走？”
“等会儿就走。”周野又开始扒拉花。
许眉没再管他。
“许眉，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作为朋友我们是一定会支持你。”段温放下茶杯，站起来看着她，轻声开口。
“做了选择，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周野也站了起来。
许眉看着他们，笑着和他们拥抱告别：“放心。”
许眉看着两人上车，最后隔着车窗向他们挥了挥手，“下次再聚，我请客。”
寒冬11月，早上8点，青城曹市TNT国际机场。
这是个偏僻的城市，从机场就可以看出来，人很少显得候机大厅格外空旷死寂。
许眉左手扶着行李箱拉杆，停在自助购票机前取机票，顺便看了眼时间，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找了个位置顺手将包放下，掏出手机拨号，“嘟，嘟，嘟...”响铃不过三声，那边便接起。
“你好，我是西部研究所许眉，今天下午三点会到达上市国际机场，请研究所那边安排一下接机的车辆。”
手机那头疲惫的声音好似还没清醒过来，像是反映了一会儿，突然音量提高，“哦……谁？许眉啊，许眉？是青城西部研究所那位许教授吗？”
“对，是我。”
“许教授您终于来了，这边的工作已经等您太久了，杨老师这边可是三天两头说您呢，您来了就好，青市的项目收尾了吗？”
许眉听他说着，抬手把行李箱往前一推，把腿架了上去回他：“嗯，这边的项目收尾了，剩下的交给我这边的同事就行，老师也等挺久的了。”
“哈哈哈”手机里传来笑声：“许教授，杨老师知道消息肯定会很高兴。”
“我也很期待和老师见面，我这边那就不打扰了，你忙工作吧。”
挂了电话后，许眉隔着墨镜揉了揉太阳穴，四年了终于还是要回去了。
自06年离开，至今也有四年了，当年离开时，她根本没想过要再次回去，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时间如洪流，这个比喻确实贴切，不过才几年时间陈年的旧事早已沉淀垫底，回头再看只不过一团污垢，看了碍眼。
许眉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一时间有点恍惚。
自从来到青城这边的研究所，一直没有再离开过，又看了看手中的机票有点烦躁，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近乡情怯。
等待的时候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她寻思着还有一点时间，便拿出笔记本看起了上市研究所发过来的资料。
摘下墨镜随意挂在了领口，向后拢了一把头发，腿又架上行李箱，向后一靠端的是恣意潇洒，西部内陆的冬天很冷，可即使穿着厚重的冬衣也遮不住她身高腿长。
本来就有些偏瘦的身材，即使身上罩着厚厚的冬衣仍显得单薄，一头长发及腰染成了一种偏金又骗白的颜色，本来就白的肤色衬得更加透白，五官精致冷冽，眉毛高挑却是让人感觉高傲不羁。
远远看过去，姿态随意，修长的双腿架在行李箱上，通身散发着疏离，颓丧的气质，像朵极盛冰玫瑰，但是花心却早就腐烂，叫人移不开眼，却又不堪直视。
机场的广播响起，提醒着她检票时间到了，收拾好东西，许眉起身拉着行李箱去了检票口。
飞机起飞在青城湛蓝的天空留下一道白色的尾烟瞬间远去，待白烟散去一切不留痕迹，许眉看着远去的飞鸟，看着擦肩而过的云。
刚来青城的那一年，她研究生还没有毕业，换了课题老师义无反顾地来到青城研究所赌上她的前途和事业，抛下过去所有。
当时整个学术界都觉得这项课题无解，连最初的牵头人都有了放弃的打算，可她和老师却是将所有否定都留在了身后，凭着一腔孤勇，一意孤行地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在当时历时整整十七个月停滞不前的日子，之后他们有了惊喜地发现，顺着最新发现的方向研究，他们得到了足以轰动整个国际的研究成果。
这项成果投入军事方面，将会使国内的军工技术彻底更新领先于世界各国。
许眉在这个项目中举足轻重，这也令她年纪轻轻却在学术圈中声誉不低，令她成了各个学术派系争抢的新秀。
飞机在飞行过程中遇到气流颠簸，一阵小小的震动将许眉从回忆中拉醒。
有些惆怅，她其实很久没有想起这些往事了，这几年她几乎是只醉心于项目，再加上国家的支持项目一直进展顺利，直到前几天这个项目第一阶段终于收尾。
她被调研到上市研究所跟进新的项目，再次靠近这从小生活成长的故土，或许心情应该是久违的期盼，可由于四年前的经历，心中更多却是一股麻木难言的不堪。
研二那年她本已拿到国际联合研究室项目的邀请，老师却临时更换她的研究课题，让她接触新的项目。
她同时就之前课题发表了论文，却在审核过程中，被师兄举报论文涉嫌抄袭，后续甚至更多的罪名压了过来。
虽然最终调查报告足以证明她的清白，但是足足67天在调查的过程中，许眉早就失去进该项目的资格。
她的所有实验被暂停，所有成绩被重查，而研究所选择了另外一位国科大的研究生进了项目。
那67天中除了国家调研所的人，她见不到任何人。
同学们看着这个天赋极高的骄子从高高在上的云端坠落，看着她终于像个平凡人一样惊慌失措，表面关怀备至，背后笑脸看她难堪，要看她倒下。
隔岸观火嘛，反正烧不到自己；闲言碎语而已，大家都在说啊。
许眉心中其实清楚，但是始终还抱有一份希望，却被冷水淋了个满头。
她的周身张开了无形的利刺，不容许任何人的靠近。
调查结束后，她申请跟进了西部那项已经无人看好的项目组，远走西北。所有人都在感叹她的遭遇，所有人都在为她可惜，有人凯凯而谈如此绝艳天才最终也是难逃泯没。
可谁能想到沉寂四年的她带着足以震撼国际学术圈的成绩再度强势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就是这么轻松，只要我想就可以得到你们一生无法拥有的成绩。
这次还是国家调研所所长出面请她到那年没能进组的项目，这项项目近几年进展十分缓慢而她近来收尾的项目与之有着极大的关联。
她推脱不得，便答应等青城的项目收尾再过去，而如今项目收尾，她是再没有理由拖下去。
而且她也很期待这个她四年前的遗憾，毕竟学术人谁不想进这个有多个国家牵头，由界内权威学者带领的项目。
飞机播音员温柔动听的声音响起：“女士们先生们由青城曹市TNT飞往上市国际机场的航班即将抵达上市国际机场，请收好您的随身物品，收好小桌板，我们即将到站祝各位乘客航行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