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贰拾。初安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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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飞易护着顾惜朝一家半月，直到入了苏州城内，她才与顾惜朝告别说是要回去向荣郡王请罪，走之前她把一直挂在脖子里的血玉解了下来塞进顾惜朝手里，“这血玉你戴着，它有避毒的功能，你暗器招式虽精但总还是没武功的，戴着至少多一分安全，也让我心里安生点。”
顾惜朝看了看手里通身血红剔透的红玉，又盯住荣飞易真挚的脸，“我不懂。”
他不懂，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真的可以不求回报的助他，甚至得罪了她的陛下？
荣飞易苦笑，“别说你不懂，便是我自己也有些糊涂了……”
就是见不得你有危险，就是想与你跟亲近些……
那个朦胧又清晰的答案她始终不敢去正视，不想去深究，也是怕，待明了后，她会控制不住那样的情感而伤害了眼前的人，那麽，她会永远失去像现在这样可以站在他身边，得到他不设防的微笑的机会。
顾惜朝有一瞬间的犹豫，之后便把血玉收入怀里，荣飞易脸上的苦笑泛上了一丝甜蜜，“在苏州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荣飞易没注意到自己用的是回来一词，她已经把回到顾惜朝的身边作为归宿了。
然顾惜朝却注意到了，他只是眼睫微微一颤，“再见。”
转身，上马车。
荣飞易看着马车转了个弯消失在街道里，这才调转了马头往反方向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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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老家有间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宅子，一个为顾家工作了两代的老管家和几名下人。
顾家在苏州有几亩地，收成的时候将农作拿去卖了每年收益也是不错，在城里也经营着一家茶铺，因为是祖上留下来的根基牢固，往来的生意不少算是最盈利的，总的来说，顾庭就算现在被削了官职，还是养得活不大的一家子。
虽然翻案的结果与顾惜朝的初衷有很大的不同，但如今的生活他倒也挺喜欢。
顾宅后有一处小院，铺着石子路连接着顾宅的后门，他主动提出要搬到小院子里住，对於他突来改变的冷淡性子，一家人都默契的不曾过问，心底只道是惜朝经历了这些月来的事，怕问了惹他伤心。
一个人的小院子，顾惜朝住的自在，将里头的摆设都换成了‘惜晴小居’的模样，还找了人在院子后种了一大片小竹。
几日后的一天清晨，天还没大亮顾惜朝开了门，见到一人躺在小院子外，妍丽娇容，是在宿迁就被俞锦霄抓了去的晴儿。
顾惜朝扶了人进屋，确定晴儿只是被人下了点迷药，替他盖上被子才又出了小屋。
小院子里，架着小巧的炉子，顾惜朝在下面加上木炭点燃，然后把装着水的釜放在炉子上，过了一会，釜里的水便微微沸腾了。
他又将研碎的茶叶和药材倒进了釜中，这才盘腿坐在了地上，双手掌心一上一下，空出半指距离。
煮沸的茶水噗噗的跳出一个一个小泡泡，茶香和药香味弥漫了整个小院儿。
顾惜朝冷淡的眉目缓缓舒展了开来，脸上晕开一层淡淡的嫣红，他就这麽端坐着，直到茶水煮了干透，炉子下木炭烧尽泛起白烟，他才将掌心合起，转了一圈，松开。
这具身体短时间内受过太多伤，已经远不是十几岁的年龄才有的，於是他就配合着茶疗法每日运功一周天，慢慢调理。
期间，他也会无聊的默念一些佛经。
没死之前，顾惜朝曾与偈空大师有一茶之缘，那是一段他如今回想起来，最是宁静的回忆。
他与偈空大师有一局残局未了，那时，偈空对他说：
施主乃是佛门有缘人，奈何如今施主被污垢蒙了双眼，而彷徨了前路。
这局棋，施主戾气太重，杀机太浓，偈空实感可惜。
不如此局暂留于此，待到施主灵台空明，偈空再与施主续此残局。
此时想来，那局棋看似他占上风，实则，偈空隐藏在暗处的子都看准了他，他才是输的一方。
所以偈空才会要求停棋。
只是不知，现在的他再下当年那局棋，他与偈空，孰输孰赢？
起身，将釜里茶药渣子倒掉，换上新水，添上新炭，顾惜朝又进了屋拿出笔墨放在石桌上，继续默写着晚晴生前的医理札记。
等天完全亮了，小院子外石子路走近了一名少年摸样的侍子，提着食盒打开了院子门，“小公子，该吃早点了。”
“放着吧，我待会儿吃。”
侍子几日来也是习惯了顾惜朝的冷淡，放下食盒便说了声待会来取就退出了小院。
顾惜朝替自己到了一壶茶，才坐下就看见卧房门打了来，很快方才还睡着的人就跑到了他面前，蹲下仰视着他，“少……少爷……”
面上很是惊喜，大大的星眸里还泛着泪光。
顾惜朝无奈，拉着人起身把他按在石凳上，“俞锦霄有没有对你出手？”
他的话意思是俞锦霄是否对他用了刑，不过晴儿明显想歪了，涨红着一张脸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晴儿被抓回去之后就一直被关在柴房里，昨天还睡着今儿不知怎麽的就回到少爷身边了……”说到这，晴儿又是激动的落下了泪，“晴儿，晴儿终於见到少爷了，呜呜呜，晴儿真是怕少爷出事每天都胆战心惊的……”
听着眼前少年纯良的话，顾惜朝心里难得产生了一丝愧疚。
他从来，根本就没想过要把他找回来，因为他能确定俞锦霄绝不会要了晴儿的命，既然能活着，他便没甚麽好惦记了。
却没想到，这个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少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关心着他……
“少爷，你是怎麽把晴儿找回来的？”知道顾惜朝不爱自己懦弱的样子，晴儿立刻擦去眼泪转移话题。
“是俞锦霄派人把你送回来的。”
“咦，她有这麽好心？”
她的确没这麽好心，她只是要来提醒我，我的生活尽在她掌握之中。
顾惜朝眼里的讥讽一闪而逝，推了推眼前的食盒，“去洗漱一下，陪我用早膳。”
晴儿张大了嘴一脸欣喜若狂，傻傻的坐着不动猛点了好几个头才在顾惜朝微微一皱眉下起身奔去打水。
在晴儿几乎热切的眼神里，顾惜朝平静的吃完早点，收拾了笔墨就让晴儿自己去见顾庭。
自己则回了屋里继续习内功心法。
午后，他一个人窝在书斋里看书。
书页轻轻翻动了一下，他眸子一凛，手中鲛刀往窗外飞去，反射着阳光的光亮，不带一丝温度。
紫色的轻纱拂过，鲛刀稳稳夹在一双青葱的手指间。
那人唇角微笑美丽的不似真切，朝着顾惜朝道，“惜朝，两月不见，你就这麽‘热情’的欢迎我？”
顾惜朝斜瞥他一眼，不语，翻过一页书。
近乎妖孽的美丽男子熟稔的翻窗而入，将鲛刀递给他，“你发暗器的角度很精，但是速度欠缺。”
顾惜朝抬手把薄如蝉翼的鲛刀藏回袖中，“如果我的内力有你一半，你以为你还能接得住？”
男子妖娆一笑，手指灵巧的缠上顾惜朝纤细的手腕，柔软如蛇，却如何都挣不开，顾惜朝终於抬起头不悦的瞪了他一眼，对方却越发欢乐了，收回了手，“惜朝，你的内力进步多了，不过体内积郁的内伤是怎麽回事？”
“景凰之，我和你不熟吧，你一口一个惜朝，也不怕舌头打结？”
景凰之坐到圆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优雅的浅啜一口，“你於我有救命之恩，凰之对惜朝你当是衔草结环，怎麽能说不熟？”
放下茶杯，他又道，“好了，别转移话题，告诉我你的内伤何来？”
顾惜朝轻轻皱眉，十分不悦景凰之这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反问，“你的脚步虚浮，显然受了很重的内伤，那你又是怎麽回事？”
景凰之微微讶异，“你怎麽发现的？”
他将气息藏得很好，以惜朝这样的功力分明是察觉不到的……
“你进来后立刻坐了下来，倒茶的时候茶水入杯水声不稳，手脚无力不是因为受了过重内伤而妄动真气又是甚麽？”
“啧啧——”景凰之邪魅的挑挑眉，“惜朝你的小心眼儿真多。”
“废话少说，找我作甚？”
既然惜朝已经知道他的伤势，景凰之也不再刻意掩瞒，放松自己的身子靠着圆桌，面上也浮现了一丝疲意，“之前我一直忙於教里的事，无法抽身来找你，但派了手下打听你，直到前几日才得知了你这月余来发生的事情，独自上大理寺上告，惜朝你这麽聪明怎麽会做如此傻的事情，要不是有那位荣三世女助你，恐怕你早被大理寺卿给暗中扣押下来了。”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当然不是！”景凰之的声音微微上扬，不满顾惜朝的冷淡，“我不是给过你令牌么？为甚麽不来寻求我的帮助？”
顾惜朝侧着脸，漂亮的下颔与颈子扬起一道秀气优美的弧度，“一个两个都这麽莫名其妙。”
他冷冷的睥睨景凰之，“你是谁，荣飞易又是谁，於我，不过是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罢了。”
景凰之一愣，不满的神色淡了去，轻蹙眉头，顾惜朝也不管他的沉默，自顾自继续看书。
景凰之撑着下颌，目光胶着在顾惜朝的身上，久久不离。
微卷的墨发以一根木簪随意固定住，露出饱满而光洁的额头，额角几缕散发贴着冷清的面容。
五官怎麽看都只属秀致清雅，绝比不上江湖上的十大美人。
但身上那干净的不沾俗尘的味道却牢牢地将他的视线抓住。
原以为他只是对人冷淡些罢了，却在他一句陌生人后立刻发现，他是不想与他交心。
是甚麽，让眼前不过二八芳华的少年不肯轻易的相信别人？
或者说，是根本不信。
“惜朝，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不怕你笑，打你救起我时，我就对你非常有好感，我是真的拿你当朋友才……”
景凰之说着，忽然又自己摇了摇头，“不，不对，不是朋友，比想成为朋友感觉强烈的多，我是想做你知音，所以，会那麽希望你主动来找我……惜朝，惜朝你怎麽了？”
顾惜朝放在书角的手轻轻颤着，仿佛不可遏制住，景凰之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脉象紊乱，气血冲撞！惜朝你的情绪波动太大了！”
顾惜朝啪的挥掌甩开他的手，垂着眸只是紧紧的咬住下唇，面色渐渐惨白了起来，一缕鲜血顺着唇角滴落，景凰之大骇，再不顾他的拒绝，一指点了他的黑甜穴，顾惜朝就软软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怎麽会……”景凰之苦笑，抱起顾惜朝出了书斋往屋里去。
惜朝，我活了二十二个年头，几经沧桑。
所有人所有人，无论是我的容貌身体或是地位身份，对我总是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看着我，对待我。
他们的味道，总是浑浊的，污秽的。
唯独你，只有你，身上散发的，是一股清幽的干净味道。
好不容易寻到了这样一个你。
可你却，不愿接近我麽……
轻柔的将顾惜朝放在床上，盖上锦被，景凰之绝美的容颜漾着一抹笑。
哀伤，却又欣喜的。
既然你不愿接近我。
那麽换我靠近你。
他手搭上顾惜朝的手腕，不由蹙眉，脉象起伏还是如此大！
顾惜朝抿紧的唇动了动，景凰之俯身靠近他，听着他有些急促的轻微呼吸声。
“知……音……”
景凰之直起身，眸光有些许复杂，手伸向顾惜朝的睡颜，轻抚上他的眼角。
带下一滴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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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把你当兄弟，我把你当做知音。
戚少商，我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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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结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贰拾。初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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